第五十一章 无路可走的困境

李汜恼火至极，更倍感身心疲惫，大军退守山林后，安排好一切事务后，便倒头就睡。而郭汜不知道的是，他是安排好了，但他困乏去睡觉了，却忘记了，连续作战近一天一晚的西凉军将士更累更困更乏，于是，当郭汜进入梦乡后，整个西凉军临时营地内，也是鼾声一片。

临时大营的门口，是简易的木栅栏大门，负责值守的军士东倒西歪，也都进入了梦乡。而就在这里，近百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大门附近，几道身影，快若闪电般窜出，不过三两下便解决了毫无防备的守门士卒。黑影们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循着营地内营帐的分布迅速散开，消失在黑夜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寂静的黑夜里，响起一声夜鹰的叫声，随即，郭汜大营中，数十处有火光亮起，只是数息时间，大营各处便已经燃起熊熊大火。之前虽然下了一些雨，但放心选择放火点极为精妙，多为营中堆放粮草之地。

终于有人发现了大火，仅仅是一瞬间，整个大营便沸腾了。

被亲卫唤醒的郭汜，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但看到眼前冲天的火光，首先的反应是沔阳守军偷营来了，但整个大营内，除了自己军中将士因着火而惊慌叫喊、四散奔逃，再无任何喊杀声。旋即便明白过来：沔阳城内守军偷偷摸进自己大营放了这把火。

一边吩咐将士警戒，一边吩咐将士救火。好在他们选择的地方是一处谷中平地，四周基本没有树木和荒草，因此这大火很快就被灭了，但看到这狼狈的军营，郭汜心中犹如喝了无数碗的黄连水，那真是苦不堪言，却又无处发火。

郭汜撤军了，原来还想直接撤向南郑，与李傕合兵夹击南郑，也许会突袭成功呢。却在大军集结完成，准备撤向南郑时，接到斥候禀报：前往南郑的大路，已经被大树与乱石堵住，一时半会儿大军都无法通过。无奈之下，只好垂头丧气，带着剩下的六千余人，回军沔阳。

当李傕郭汜这两位难兄难弟再次相见，相互间看着各自损失折将的对方，往日那种骨子里相互不服的傲气，都被这接连的败仗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苦涩与无奈，二人心照不宣地长叹一声，内心深处，充满了无力感，还有深深的悔意与疑惑：莫非当初选择偷袭南郑，真的错了吗？

于是，褒中城陷入了暂时的一种安静，百姓居家不敢出门，商贾被迫继续营业，褒中城内，并没有因为张绣大军的到来，人马有所增加，反而还减少了，原因很简单，原本李傕郭汜是率领三万西凉军来偷袭汉中，两次攻打河上堰的李傕，原本两万本部人马，如今折损了近六千人，而郭汜的一万人，沔阳战后，仅余六千余人，原本三万大军，现在仅余两万，即便张绣带来六千大军，也远远不到三万了，而在这全民皆反对西凉军的汉中，增兵早已成为空谈，而且，即便能征募到汉中百姓，二人也不敢用啊！军队锐减了四千余人，也有益处，每日所耗费的粮草大幅减少了。

早在二人发觉张鲁有所防备后，便早已悄悄派出数支小队，暗中返回褒斜道，试图看看能否还有返回关中的可能，如今十余天过去了，派出去的人，不但没有消息传回，就连人都没有一个回来的。事实已经说明：回路没有了！

二人也谋划想夺取成固。由于地形原因，汉中郡西部沔阳一带，土地较狭，又靠近阳平关要塞，耕地有限，产出不多，很难大量向外输送粮食，所以向外给南郑供粮的担子，主要压在成固。今年秋收刚刚结束，大量的粮食还没进行仓廪转运，也正因此，成固及周边乡村，有着大量的粮食。想去成固抢粮，正道必有要经地南郑，此路行不通；要避过南郑，也可走北山山道，但二人不敢走，一是那条路只能轻装而行，二是没有向导引路，即便有，他二人也不敢用，大军必将迷失在大山之中；还可走水路，也行不通，西凉军士无一人会水战，更无船只可用，二人也只能望粮兴叹。

好在秋收刚刚结束，南郑一带百姓家中多有存粮。百姓上缴的粮草等赋税，也还没有尽数转运走；加之地方大族豪强的坞堡之中多囤积大量粮草及物资。也正因此，二人率军攻打南郑、沔阳，虽遭大败，却趁此机会在这一路上对百姓及豪强大肆劫掠，不但得到大批粮草，还有其他物资，省着点用，供大军支撑两月不成问题。

尽管如此，二人亦是忧心忡忡。虽偷袭褒中成功，也掌控了这座城池，但褒中城仅可作为阶段性据点或一个临时跳板，不适合长期据守。褒中城北、西北是秦岭，褒水自褒谷流出，绕城侧，汉中军从南郑来攻，只能从东南、南面来攻，不能四面同时扑城，可集中兵力进行防守。但同时，褒中本是防守北侧褒谷来敌，面对南面来敌，无险可守，城墙规格也仅是普通县城，一旦汉中集中力量持续猛攻，很难持久坚守，若是再被沔阳来兵围攻，情况就更不容乐观了。

其实，若是有当地熟悉地形的百姓做向导，二人可以借助大山，派数支队伍绕道越过汉中，进入巴郡、广汉郡等地区，但这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每每想起这事，二人就恨得牙根发痒。当初准备偷袭汉中时，二人派人前来汉中，与一些支持前太守苏固的人取得联系，对方同意在暗中相助。却不成想，自己来了，在与其联系上后，却是接连打了败仗，如今那些人一个都找不到了。二人恼火却也无奈，这是对方看自己势弱，怕受牵连，主动放弃自己这一方了。尤其是那个什么五斗米教，无孔不入，自己大军一有动向，便会被对方知晓，现如此，打也打不过，走也走不了，时间越长，对二人越不利，二人深知，却无解决办法。

对此，二人虽然没有明说，心中却早有悔意，若知如此，还不如死拼回凉州了，毕竟那里曾是自己的根，更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然而，现在想这些，都于事无补了。

他们压根没料到，亦难以想象，如今遭遇的种种困局，身陷的重重困境，实则都在某人的步步布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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