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的皇家车队像一条挣扎的巨龙，在刚竣工没多久的秦直道上，朝着咸阳的方向仓皇奔驰。秦直道路面平坦又坚固，是始皇帝车同轨、书同文伟业的象征，可此刻，车轮滚滚扬起的尘土里，却带着几分穷途末路的仓促，彻底碾碎了大秦帝国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车队正中间是始皇帝专属的辒辌车，这辆车能调节车内温度，和往日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它前面的一辆车，单看外观也十分华贵，车里坐着的正是随驾出行的十八公子胡亥，他脸上的兴奋与狂喜根本抑制不住。胡亥透过车窗，望着飞速后退的旷野和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直道，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腔。这直道真是太好了！父皇雄才大略，修建它本是为了贯通四方、巩固统治，这份宏图还没在便利通商、调动军队上完全发挥作用，此刻却成了把他胡亥快速推向皇帝宝座的天梯。

胡亥忍不住低声催促车夫再快些，尽管车夫早已把马鞭挥得噼啪作响，拉车的骏马口鼻间都喷出了白沫。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咸阳宫里那金光闪闪的龙椅，正穿越千山万水，向他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高速奔驰带来的疾风，勉强吹散了车队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腐烂鱼腥味 —— 这味道是为了掩饰始皇帝的遗体已经开始腐败，特意撒上去的臭鱼味。胡亥深吸一口窗外混杂着尘土与腐败气息的空气，只觉得权力从未像现在这样接近，这样唾手可得。

胡亥对面坐着的是中车府令兼行玺符令事赵高。赵高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与恭敬，微微前倾着身子，用一种压低却清晰得像耳语一样的声音对胡亥说话，先是叫了公子，又立刻改口称陛下，还刻意拉长了语调，满意地看到胡亥眼中迸发出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贪婪，随后说道老奴要提前参拜陛下，恭贺陛下龙御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番话像最醇厚的蜜酒，灌进了胡亥的耳朵里，让他浑身酥麻，飘飘欲仙。胡亥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宽敞的车厢里回荡，满是肆无忌惮的得意与轻狂。笑完之后，他模仿着记忆里父皇那睥睨天下的姿态，故作威严地抬起手，拖长腔调让爱卿平身。

赵高极为配合谢主龙恩，然后坐直了身体。两人相互看着，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车厢里肆意地荡着阴谋即将得逞的快意。

谦卑、真切的笑容，在转身掀开车帘后的瞬间就消失了。赵高背对着胡亥，脸上的谄媚和顺从，顷刻被深不见底的阴冷取代。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的，不再是臣仆的恭顺，而是荒野妖兽一般的幽深之光，冷冷地打量着一盘已经布局完毕、只待最后胜利的棋局。在赵高眼里，胡亥不过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一块垫脚石，一具被皇权欲望填满的大脑，便是一枚特别好用的棋子。

赵高回头，像变魔术似的，脸上瞬间全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谦卑，恭顺的神情，对胡亥说，陛下，老奴还需去安排一番，确保銮驾万无一失，暂且告退。

胡亥挥了挥手，说一切有劳爱卿了。他已完全沉浸在即将君临天下的美梦里，对这位曾教他书法、狱法老师，是彻底的信任。

赵高躬身退出马车，身形轻巧地落到地上，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车队的阴影与直道被风吹起的漫天黄尘之中。

和胡亥车内的狂喜、躁动截然相反的，是隔了一车距离的的左丞相李斯的座驾里，弥漫着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重。李斯端坐着，姿态如同青松，努力维持着帝国丞相应有的威仪与镇定，但他宽大袖袍下的手已握紧成拳头，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的双膝，不时张开却又很快合上的双眼，彻底泄露了他的内心世界。是的，他正在经历着突然的惊涛骇浪，骇浪让他的内心无比煎熬。

篡改诏书，假传圣旨，拥立年幼的胡亥继位，这是滔天大罪，足够让他李斯身败名裂，即便诛连九族也不过分。辅佐始皇帝建立的天下一统的局面，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击匈奴…… 难道他毕生追求的功业，要以这样一场肮脏、卑鄙、阴谋，成为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点吗？史笔如铁，他知后世会如何评价。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沙丘行宫那些决定命运的幕事情，思绪却先飘到了数天之前，那个让他至今心悸的细节。

那时候始皇帝的病已经很重了，卧床不起已有数日。赵高亲自服侍汤药，看起来比以前更为殷勤。有一次，赵高扶起虚弱的始皇帝，托住他的后腰喂药时，李斯正好在一旁禀报事情。李斯敏锐地注意到，赵高托住皇帝后腰的右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水波一样的扭曲晃动，而始皇帝原本虽然虚弱却还尚存的一丝真龙气息，在那一瞬间竟然骤然加速溃散。尽管这变化极其细微，但李斯修为不浅，感知远超常人，他还看到赵高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满足。当时李斯只觉得怪异，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赵高借机用邪法暗吸陛下的真龙元气，在加重陛下病情的同时，也助长了自己的功力！要是皇帝真元鼎盛，赵高自然不敢这么做，必定会遭到反噬，但陛下当时明显已经是日落西山、油尽灯枯了……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李斯的脚底直窜头顶。

陛下还有一次传令让李斯近前，正要说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气息瞬间变得像丝线一样微弱。又是赵高，谁让他是皇帝的近侍呢，他借着上前安抚、为陛下抚背顺气的机会，手掌看似轻柔地贴在始皇帝的背心，陛下竟然直接晕了过去。李斯觉得非常奇怪，看陛下当时的状态，说上几句话是完全没问题的，蹊跷就在于，陛下刚要说话就咳嗽，赵高一抚他的背，人就晕了过去。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斯对赵高的警惕心顿时狂跳起来。

想想六国一统之后，李斯辅佐始皇帝推行车同轨、书同文，废除分封，设立郡县，为了这些新政，头发都熬白了。始皇帝为了政令清明，避免一人独断专行，早在六年多前就定下严令：任何颁布天下的皇诏，必须有左丞相李斯的副署签名及用印”，否则都是假诏！所以，即便赵高保管着皇帝的玉玺，如果没有李斯的签字、附印，那份赐死扶苏、拥立胡亥的诏书，也无法生效……

他对那行文仓促的诏书视而不见，甚至还特别加了些看似指责，明眼人一看却漏洞百出的文字。

回忆的影像一帧帧晃过，几乎要将李斯的心灵吞噬。他苦笑着连连摇头，额头上已冒出了细细的冷汗。就在陛下驾崩、消息被赵高强行封锁，车队离开沙丘继续西行前的那个混乱的夜晚，李斯召来了一直跟随他、沉默寡言却忠心耿耿的侍卫聂胥。

他拿出一块用明黄色绸布紧紧包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坚定，说此事关系重大。李斯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聂胥说的，让他即刻出发，隐遁身形脱离车队，秘密前往上郡，把这块残缺的玉佩亲手交到长公子扶苏手中，还叮嘱聂胥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亲手交付，这件事关乎帝国存亡，关乎天下苍生，让聂胥明白。

算起来，聂胥跟随李斯已有三十年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动一动。他接过玉佩，贴身藏在身上隐蔽的地方，然后单膝跪地，重重抱拳，眼神坚毅如铁，只对李斯说了六个字，丞相放心，聂胥在，玉佩在。

说完，他身形一闪，像风一样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侍卫，包括赵高那些无处不在的森魔派耳目。

李斯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但心里的巨石并没有落下，反而变得更加沉重。这是一步险棋，是给扶苏的一线生机，也是给自己留下的一丝退路。他知道长公子接到残玉后自然会明陛下发生了变故，是与蒙恬一起带着三十万边军拿下咸阳，还是孤身来找他的皇呢？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事情将变得异常复杂。

送走聂胥仅三天后，始皇帝嬴政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仿佛是最后的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他竟然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枯槁手艰难地抬起，颤抖着指向西北方向，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清晰地嘶喊出最后的遗愿：召扶苏速回咸阳监国，召吾儿扶苏……

这声音虽然极其微弱，却像一记闪电惊雷，炸响在寝殿里每一个人的心里，包括当时在场的李斯、赵高，还有吓得不知所措的胡亥。这是无可争议的皇帝遗命，明确了继承人！

李斯听到这话，心头轻了一口气，悲恸与感动交织在一起，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正准备上前领命，安排快马使者去通知扶苏。

没想到赵高的动作太快了，第一个扑到始皇帝身边，放声大哭：陛下，请陛下放心，老奴谨遵圣命，即刻召长公子回咸阳。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格外贴心，右手把着肩，左手扶住腰，帮助似乎想要起身的始皇帝坐起来，身子巧妙地挡住了李斯和胡亥的视线。就在他手掌摸到始皇帝背心的瞬间，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将体内八层的森魔功瞬间聚于左掌，轻轻一按，一股极为阴寒掌力似锐利的冰锥，悄无声息地穿过始皇帝薄薄的睡衣，吞噬了始皇帝最后一丝元气。这千古一帝，终于油尽灯枯了！

这森魔掌力被他控制异常精准，体外边没有任何伤害的痕迹，但那股阴寒的冷气却像无声的催命符，一瞬间就彻底冻结、封住了始皇帝最后的心跳，摧毁了本就衰竭的脏腑。

始皇帝的喉间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但被赵高大声的悲哭掩盖了。只见他抬起的手臂猛地抖了两下，那双原本还略带神采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极为空洞、虚无，双眼睁着，似乎不想瞑目。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一旁的李斯和胡亥，以为那只是生命自然流逝的最后抽搐。

赵高的手在始皇帝的背心停留了一会，确保那致命的森寒之力完全渗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趁放下始皇帝身体时，他的另一只手，看似乎有意无意在在始皇帝身上摸着，却一无所获——他并没有发现预期中的那块残缺的玉佩。这让他脸上的悲戚之色更浓、更自然了。

做完这一切，赵高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瘫跪在地上，掩面扒在始皇帝的床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始皇帝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崩了！

行宫内顿时一片混乱，悲痛。表演。惊慌……如蛛网交织在一起。

赵高是第一个恢复冷静的人。他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那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面容霎时冷硬如铁，他看着惊慌失措、像待宰羔羊一样的胡亥，最后死死盯住面色李斯，他的脸色惨白，还沉浸在巨大悲痛、震惊之中——并不是陛下驾崩，而且他已发现赵高异常的举动。

赵高挥退随侍的太监与宫女，扶胡亥在一旁坐下，特别拍拍他的肩膀，胡亥惊魂未定，依赖地看着赵高，赵高眼神示意他要稳住，机会来了。然后赵高转向李斯，说有大事要与丞相商议，但声音却带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意味悠长：丞相，陛下大行，天下震动，在这非常之时，我们需行非常之事！

这哪是什么商议，分明早有预谋。李斯静静地望着他，也不答话。赵高的想法，李斯心里似乎已猜中几分。

长公子扶苏性情迂腐，又远在上郡，要是他继位……赵高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说，声音里透着对事情深刻洞察后的明了，今后必然会重用蒙恬、右相冯去疾、蒙毅一帮人，绝不是我大秦之福！十八公子胡亥常年陪伴在陛下左右，聪慧果决，深得陛下的治国要领，他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果然如此！李斯从复杂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厉声斥责赵高，你怎敢悖逆陛下遗命，陛下临行前明明下诏召扶苏回咸阳，大家都是亲耳听到了的，身为臣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赵高冷笑着打断了李斯的话，他逼近一步，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对李斯说，臣子？李丞相，你我都清楚，陛下有规定，任何诏书要是没有你这位左丞相的副署，就等同于废纸！玉玺在我手中，但如果没有你的签字，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扶苏依旧会名正言顺地回来登基。

胡亥也站了起来，来到面前李斯，狠狠地盯着他，声音里明显藏着威胁：丞相大人，你可以想好了，再说话啊。

赵高用阴森的目光欣赏着李斯脸上的挣扎、恐惧与不甘，接过话继续施压力：丞相是明白人，扶苏要是登基，重用的必定是蒙氏一族，蒙恬、蒙毅和你政见素来不合，他们在朝中掌权，哪里还有你这丞相的容身之地？你一生的抱负，毕生的功业，你所创立的法律、制度，难道甘心就此被废弃，付诸东流吗？你李斯，难道想成为第二个商鞅吗？

李斯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是沙砾在摩擦，难以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赵高的话，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对失去权位、毕生心血毁于一旦的恐惧。

赵高的语气一转，又换出看似彼此推心置腹的诱惑，继续说道：胡亥公子还年轻，而且信任我们这些人，只要我们同心辅佐他，你依旧是帝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荣无限！你所倡行的法家之道，严刑峻法，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施行，确保大秦江山永固！这才是对陛下伟业的最好继承，这才是真正的忠君爱国！

就在这时，一名赵高的森魔派心腹弟子悄无声息地潜入寝殿，在赵高耳边低语了几句。赵高听后，脸是满是笑容，但眼中不经然地露出一丝寒光。他对李斯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容：对了丞相，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你家在骊山脚下的那处庄园，真是幽雅啊，确实是度假悠闲的好地方。尊夫人、几位公子，还有那些活泼可爱的孙子们，家仆随从，上上下下算起来有一百三十余口吧？此刻正在那里安然度假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李斯豁然变得煞白的脸色：唉，如今陛下刚刚驾崩，天下难免生些动荡，万一有什么贼寇，或者某些流窜的六国余孽惊扰了丞相的家眷，导致满门被害，那可真是人间惨祸，老夫也会心碎的啊。

这消息对李斯来说如五雷轰顶。他猛地抬头，双眼已有一些血丝，死死地盯住赵高。家中一百三十余口人的性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垮了他心中一世忠君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高大的身子有霎时虚脱了，双脚无力，仍稳稳地站着，但背有些驼了，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人苍老了不少，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绝望了。

他想起了自己从楚国上蔡那个看守粮仓的小吏，一路寻明君而来，一步步靠才学获陛下信任，才有机会辅佐明主，最后实现了一统六国的梦想；想起了和始皇帝一同规划天下、完善法治系统，想着大秦江山千秋万代的豪情壮志；也想起了扶苏那温和却坚定地反对焚书坑儒、与自己法家理念相悖的清澈目光……

对权位、功名的贪恋以及全家性命掌握赵高手中的恐惧，让李斯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只能暂且隐忍，委曲求全，以待悄悄谋划。李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平生最后的力气说，好吧。

话一出口，罪恶感便像汹涌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的良知。

回忆到这里，马车中的李斯猛地睁开双眼，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他痛苦地喘息着，“好吧”二字成为他难以摆脱的梦魇，夜夜缠绕并嘲笑他，挥之不去。他知道从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再是那个锐意进取、辅佐明君、梦想青史留名的法家名相了，而是篡逆的帮凶，帝国的罪人！

在完美的政治生涯上，他居然亲笔点下一个永远无法洗净的污点。

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并未完全堕落，心存拯救大秦之心的证据，就是早已派出去的聂胥，以及那块可能已经送到扶苏手中的那块残缺玉佩，这是目前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了。残缺玉佩是一年前，始皇帝与他商议国事后，秘密托付给他的。

车队短暂的休整，检查车轴车轮，喂马喝水。这时，聂胥已悄然归队，无声地融入了李斯车驾旁的侍卫队伍之中，仿佛从未离开一般。经过李斯车窗的瞬间，他的目光正好看见下意识掀帘向外望的李斯。

聂胥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像一个自然一动作。

送到了！玉佩安全送到长公子手中了！

李斯心中顿时吐出一口长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欣慰？是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和茫然淹没。扶苏自然明白这玉莫名送到他手中的含义。但他抓好时机，应对这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吗？自己这步暗棋，究竟是为帝国保留了火种，还是反而加速了灾难的来临，把扶苏更快地推入险境？他不知道，只能在这无尽的悔恨、恐惧与煎熬中，随着这辆奔向已知深渊的马车，一路颠簸前行，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几乎在聂胥回归的同时，赵高也在他那辆外部看似普通、内里却像森魔法坛一样布置诡异、燃着幽暗烛火的车驾中，收到了眼线的密报。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块残缺的玉佩，那是他派去的森魔徒杀手从扶苏手中抢来的，玉佩在他掌心泛着幽冷的微光，却像死物一样，没有在扶苏手中时那般灵性。

赵高低声骂着废物，细长的眼里翻涌着怒火。这怒意不仅针对这块沉寂的玉佩，更针对那个让他计划出现纰漏的意外——始皇帝身上本该有的第三块玉佩，他竟然没有找到！车队离开沙丘行宫前，他借口整理始皇帝的遗容，几乎把陛下周身以及銮驾都翻遍了，却一无所获，那本该随身携带的传承之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扶苏手中竟然有两块玉佩，难道是陛下早就派人送去的？还是扶苏手中一直就有两块残玉？赵高一时想不明白，但扶苏手中有两块玉的事实，让他心里格外警惕。

据数位森魔护法禀报，这一分为三的三块玉佩，是始皇帝早早备下的后世登基的信物，蕴含了历代秦王的功力，能助子孙掌控天下。他本以为这三块玉佩近在咫尺，如今却只得到了一块，而最关键的那块竟然不知在什么地方。

他脸上的愠怒还没散去，另一道阴霾又笼罩了上来。密报带来了更让他心惊的消息：一是李斯的侍卫聂胥曾短暂离队，现在已经返回；二是确认了扶苏身负“隐龙功”。

隐龙功还是他告诉教众的，来自于墨家一个千年的密卷，这种功夫步伐轻如莲花，挥剑时带着虹光，掌击时会有火焰。

聂胥离队，在赵高看来并不值得多疑，可能是李斯派他去咸阳打听家人们的消息了。反正诏书已经发出去了，上面有李斯的大名和相印，他俩人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但隐龙功出现在扶苏身上，却让赵高倍感意外。

赵高攥紧了手中的残玉，喃喃自语念着隐龙功，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他深知隐龙意味着什么，那是比真龙之气更为玄妙、更具潜力的功法，传说能克制诸多邪魔。尽管所有情报都显示扶苏体质文弱，不堪大用，但隐龙功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

想到自己的森魔功已经快修炼到第八层，特别是这两天从始皇帝身上又获得了真龙之气，很快就能冲到第九层，离魔尊的境界不远了。赵高心里暗自冷笑一声，把抢来的这块残玉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刻满森魔法符文的墨玉盒中，还说扶苏体弱就好，量他也发挥不出隐龙功真正的威力。一块残玉虽然没什么用，但扶苏手中还有一块，必须马上派人去夺来，否则就会节外生枝。

他看着恭敬立在一旁的森魔派首席护法赵极，不紧不慢地说，另一块玉佩，你先去咸阳宫仔细查找，不管它藏在什么地方，都要给我找出来！先抢占先机再说。赵极听后，一叩首便闪身离去。

赵高的目光最后投向胡亥马车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令人发寒的冷笑。就让那个得意忘形的胡亥去坐在那烫屁股的龙椅上吧，承受所有的诅咒与骂名。而他赵高，会悄悄实施更加宏大和恶毒的计划——

利用胡亥那同样特殊、却易于控制的异龙之血，助自己修炼森魔功，同时不惜一切代价找齐玉佩。那时，他不仅能拥有至高的武功，还能借此逆天改命，皇袍加身，登上皇位，成为真正的男人，成为这万里江山真正的、唯一的主宰！

想到翘首可盼的未来，赵高脸上又露出了贪婪的笑容，那笑容在车厢幽暗跳动的烛光映衬下，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宽阔得像命运轨迹一样的秦直道上，车队纵情狂奔。车队里有一具已开始腐烂的帝王尸体，两个各怀鬼胎、互相利用的篡位者，以及一个灵魂正滑向深渊的帝国丞相，全都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的咸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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