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七月上旬最后一天的边军大营，天空仍下着一场罕见的暴雨，雷声与闪电像约好似的一并来临，带走了不少盛夏的闷热。

这雷雨，时大时小，已整整三天了。

这是公元前210年的大秦帝国。子夜时分，监军行辕大帐里的灯火还亮着，长公子扶苏坐在案桌前，又拿起今日的军务竹简。他是被雷声惊醒睡不着了，喉间突然爬上一层难以抑制的奇痒，他一转身，用袖子捂住嘴，剧烈地咳嗽，单薄的身子跟着颤抖，苍白的脸颊，被这一阵急促而剧烈的咳嗽，染上一丝病态的潮红。

自从来到这边地，咳嗽像影子似的常跟着他，比在宫里加重了不少，尤其是今天这样突然变天的夜晚，尤其折腾人。他努力压着喉间不适引起的莫名烦躁，仿佛这场雷雨直接砸在了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帐帘像被风吹起一般，悄悄掀开一道缝隙。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溜进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明显带着焦急的心情。他没发出半点声响，一进帐就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扶苏面前。

扶苏有些惊愕，他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下意识地手按向案桌边的剑柄，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黑衣人并没有回应，只是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高高捧着一个被明黄色绸布紧紧裹着的一件东西，还没鸡蛋大，形状看着也不太规整。他低着头，把物件递到扶苏眼前，姿态卑微但却诚恳，难以让人拒绝。

扶苏当然知道，明黄绸缎是父皇才能用的，他刚接过包裹，眼前的人转身便消失在雨夜里。真是来得突然，去得也很干脆，从头到尾没说一字。

扶苏快速解开了黄绸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块残缺有龙纹的玉佩，质地古朴，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样子，像是从一块完整的玉佩上，硬生生扳下了一块。他眼中突然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床边，从枕下一个小巧的檀木盒里取出另一块残缺的玉佩。那是三年前，他因为反对焚书坑儒一事触怒了父皇，被贬到上郡监军的前一天，父皇亲手交给他的。

父皇那时的心情似乎有些复杂，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把这残玉片贴身收好，不让外人知道。说三块残玉合一之日，便是他登基之时。至于另外两块在哪，父皇一个字都没说。

扶苏把新得到的残玉，和自己珍藏的那一块小心地凑到一起，试着拼接，竟然严丝合缝。两块残玉的边缘完美贴合，组成一个稍大一些、但仍缺一块的残缺玉佩。就在拼接好的瞬间，连接处突然亮起一道柔和却清晰的金色光芒，闪动了几下才慢慢隐去。

扶苏握着合二为一的玉佩，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流自动顺着手臂进入体内，连日来因为咳嗽带来的喉头痒痛竟然轻松了不少，精神也提振了几分。可他心里没有半点高兴，整个人反而被一股巨大的不安紧紧攥住了。

玉佩为何以这种方式送来？那个诡异的蒙面黑衣人是谁？父皇，父皇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在北巡的哪里？无数疑问像毒蛇似的，撕咬着他的心神。

他刚想喊帐外的亲卫，可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道身影！

也是黑衣蒙面，却和刚才那个黑衣人不一样，鹰隼般锐利眼里全冷冷的杀意。他们一左一右，像扑食的猎豹，没半点预兆，手里的长剑已然出鞘，直直刺向扶苏的心脏！

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常人反应的极限。

扶苏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脚下下意识动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体内一股沉睡的力量好像被死亡的威胁唤醒了。他的身形变得模糊，脚下的步伐玄妙极了，像一朵莲花在方寸之间突然绽放、摇曳，在毫厘之间避开了两道致命的剑锋。

衣襟被剑气划破，发出嗤的声响，可并没有伤到他。

两名刺客显然没料到这必杀的一击居然落空了，其中一人忍不住低低惊呼，喊出了“隐龙功”三个字。

扶苏心头巨震！隐龙功是他小时候得一位仙人暗中传授的，玄妙无比，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传授他的人，世上不该有人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认得？

他没时间细想，趁着对方一击落空、心神稍乱的瞬间，反手抓起桌上的佩剑，长剑出鞘，发出锃的一声龙吟，像清晨的霞光横贯半空，挥出一道凌厉的剑光，反击过去。

他虽然不以武力见长，但身为皇子，剑术也是必修的，在这危急时刻出手，剑光闪闪，竟然把两名刺客逼退了一步。

就在他身形转动挥剑之时，怀里刚拼好的两块残玉没来得及收好，从松开的衣襟里滑了出来，噗的两声轻响，掉在铺着兽皮的地上。

金光又一闪而逝。

两名刺客的注意力瞬间被地上的玉佩吸引了，眼神里全是炽热无比的贪婪。他们对视一眼，竟然完全放弃了攻击扶苏而分头扑向两块残玉！

扶苏大惊，挥剑如影想要阻拦。剑尖划破一名刺客的手臂，喷出一串有些偏黑的血花。可另一名刺客的手已经摸到了一块玉佩了，飞快地抓在手中。

扶苏用隐龙功逼退两人后，急忙从地上捡起另一块——正是父皇亲赠的那块。他紧紧握在手里，感觉有股温暖的气息从涌泉穴慢慢往上蔓延，浑身都舒坦。他想起父亲交给自己玉时说的话，现在才明白，原来这玉带在身上，既能滋养身体，还能增加功力。他一时后悔，这两年多来，竟然一直把它藏在檀木匣里！

拿到一块玉佩，足够交差了。显然对扶苏那神妙莫测的隐龙功十分忌惮，两名刺客完全没有恋战之意，不敢再纠缠。他们身形一晃，像鬼影似的往后退，帐帘轻轻一动，人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只留下一串殷红的血迹，还有帐里散不去的杀机。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十几息之间。

扶苏一手握玉，一手持剑站着，胸口剧烈起伏。送玉的蒙面人，抢玉的杀手，这么短时间里接连出现，让他心里满是不安。他走到帐外，无边的黑暗让心底一片冰凉。玉佩得而复失，刺客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玉佩来的，而且还认出了他的隐龙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公子，出了何事？

一个沉稳厚重，满是急切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紧接着，帐帘被大力掀开，一位身披铁甲、身材魁梧雄壮的将军进了帐中，正是大将军蒙恬。显然是刚才的打斗声和惊呼声惊动了他，急忙前来，连甲胄都没完全整理好。

蒙恬就看见扶苏持剑站在帐中，衣襟破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正望着帐外的雨幕发愣，脚下还有一串没干的血迹。他心里一惊，快步上前，也顾不上讲究礼节，一把扶住扶苏的手臂，满脸都焦急：长公子可好？我刚才听见你帐里……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扶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无妨。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任蒙恬扶着他坐到榻边，刚才有刺客。

刺客？蒙恬浓眉倒竖，虎眼里迸射出骇人的怒火，问是什么贼人，竟敢行刺公子？他呼叫帐外的守卫，准备下令全营戒严，搜捕刺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高亢里带着点尖锐的通报声：公子扶苏、大将军蒙恬接诏——

帐里两人同时一震。

扶苏猛地抬头，和蒙恬对视了一眼。蒙恬眼里的怒火瞬间被惊疑取代。陛下的诏书？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刺客刚退走的时候到来？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翻腾，整理了一下衣冠，低声说，大将军，先接诏。

两人走出大帐，有些冰凉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帐外空地上，四名穿着宫中服饰的使者站在那里，浑身都被雨水淋透，手里拿着节杖，面无表情。为首的那人，面白无须，眼神阴冷，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周围的亲卫早已跪倒一片。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也撩起衣襟，跪倒在泥水之中。

那宣诏的使者展开诏书，用他特有的尖细嗓音，大声念了起来。

诏书里说，朕巡行天下，走遍名山大川，祭祀诸神，不过是为了社稷永续、寿命延长，让百姓安宁、四海安定。可扶苏，作为朕的长子，受命在上郡监军，靠着蒙恬的重兵相助，却虚度时日，对国家没有半点功劳，对军队没有半分实绩，白白辜负了朕的重托！不仅不知道反省自己，反而多次上书，直言诽谤朕的所作所为——嘲笑朕修长城、筑驰道是劳民伤财，斥责朕坑儒焚书是残暴的统治，整天心怀怨恨，常常有抵触之心，暗中滋生异端念头，想要扰乱朕的法度、违背朕的意志！

扶苏作为儿子不孝，是忤逆的儿子、迂腐的儒生，不知天高地厚！朕亲自把他抚养成人，赐给他尊贵的地位、监军的权力，他竟然反过来伤害君父、违背圣意，真是狼心狗肺！败坏纲常伦理，玷污皇家颜面，让天下人嘲笑朕教子无方，这样的忤逆行为，罪该万死！不知道感恩图报，反而心怀异心，勾结外臣，妄议朝政，实在是家族的败类，国家的害虫！现在命令他立刻用剑自尽，把头颅送到咸阳，以端正纲纪、警示他人！将军蒙恬，立刻监督扶苏自尽，事情办完后，马上把上郡的兵权交给裨将王离，让王离接管军务、整顿军队。蒙恬不得拖延，连夜赶赴咸阳复命。

诏书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接连炸响的惊雷，劈在扶苏的心头。反噬君父，违背圣意，狼心狗肺；家族败类，国家害虫……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公子！蒙恬惊呼一声，他自己也是脸色煞白，满脸的难以置信。

可蒙恬毕竟是历经风雨、辅佐始皇帝多年的老将，心志比此刻心神俱碎的扶苏坚韧很多，也清醒得多。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使者，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一点颤抖，但却带着大将军自有的威严：我对这诏书心有疑问！

他猛地站了起来，雨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流，目光炯炯：陛下笔力雄健，行文严谨，这封诏书却行文粗鄙，言语混乱，绝对不是陛下平时诏书的风格！再说，陛下真想处置公子，何必这么急切地赐死？更何况，公子仁爱孝顺，天下皆知，哪来的谋反的心思？你们到底是谁，竟敢假传圣旨？！

原来，蒙恬年少时与弟弟蒙毅一起，和当时还是公子的嬴政一起读书习武，对嬴政的文风笔力非常熟悉。嬴政登基掌权后，每一场战争前的商议，都少不了他蒙氏兄弟。嬴政的行文风格、说话语气，他都熟得像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这封诏书，内容荒谬，文辞也和始皇帝平时大不一样，他怎么可能相信？

面对蒙恬连珠炮似的质问，四名使者的脸上顿时有些慌乱，但为首那使者还是故作威严，脸上那点官方的恭敬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毒辣的眼神。

大胆蒙恬，你敢抗旨吗？他尖声喝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名使者突然动手了！他们猛地扔掉手里的节杖和诏书，从袖子里、腰带上闪电般拔出雪亮的匕首，像四头饿狼，分别扑向瘫倒的扶苏和挺身站立的蒙恬！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距离又太近！

蒙恬虽然早有防备，但毕竟上了年纪，又没穿全套铠甲，挥臂格挡的时候，还是被一名刺客的匕首划破了手臂，甲衣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而扶苏，在匕首快要碰到身体的前一刻，体内的隐龙功却再次自行运转起来，一股无形的真气护住了他的全身。刺客的匕首好像刺进了一层坚韧又滑腻的牛皮，力道被引偏了，只是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划破了衣衫，却没能伤到他的皮肉。

可扶苏毕竟不擅长搏斗，体内的隐龙功因为这自动护主变得一阵紊乱，喉头又痒痛起来，一时没法反击。

蒙恬受伤后，怒吼一声，像咆哮的猛虎山林，拳脚并出，力道沉稳，逼得两名刺客连连后退。另外两名刺客见扶苏的身法诡异，很难一击致命，又看到蒙恬勇猛，这是他的军营，自己这边已经暴露，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四人急急后急退，几个起落就在暴雨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卷掉在泥水里的明黄色诏书，还有那些被雨水洇开的血迹。

蒙恬按住流血的手臂，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扶苏身边，扶他起来进入帐中，令亲卫去传医官。

扶苏拦手阻止了。剧烈的咳嗽声渐渐平复下来，他望着北方，那是父皇巡行天下的方向，按时日推算，父皇应该还没回宫。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绝望，渐渐变得清明，接着涌起深深的忧虑，还有一丝果断。

父皇，定然是出事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玉佩，这刺客，这诏书，一环扣一环，都是冲着我来的。

他转向蒙恬，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大将军，连累你了。

蒙恬道，长公子说的哪里话，肯定是朝中奸佞作乱，我蒙恬誓死保护公子的安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离将军一身戎装，带着几名亲兵匆匆地赶了过来，先看到的是掉在泥水里的诏书，扶苏苍白的脸色，还有蒙恬正在流血的手臂。他心头一震，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公子，大将军，末将来晚了！刚才听说有钦使宣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蒙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包括假诏书的内容、使者行刺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当听到诏书内容竟然是赐死公子时，王离猛地抬头：荒谬！这诏书绝不可信！

王离的声音有些激动，他转向蒙恬，语气坚定。大将军，末将王离，深受陛下恩惠，承蒙大将军教诲，公子到来后监军有方，士气大振，这封诏书言语哪是陛下语言，使者公然行刺，明显是伪造的乱命假诏！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是对蒙恬的敬重，还有对眼前局势的清醒判断。王家和蒙家都是秦军的支柱，世代交好，王离本人更是蒙恬一手提拔起来的部将，让他在这种情况下取代蒙恬，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接受。

蒙恬看着王离，心里涌起一丝欣慰。他低声道，王离，你的心意，我和公子都明白。可这诏书虽然是假的，却代表着来自宫中的某种势力。你要是公然抗旨，就等于给了别人把柄，到时候他们肯定还有后续的阴谋，恐怕会连累你自身，更可能导致军中分裂，酿成大祸！

王离听了，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明白蒙恬的顾虑，可让他就这么接下兵权，就等于是承认了这假诏的合法性，他心里实在不安。

扶苏这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王将军，大将军说得很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看向王离，目光深邃。接掌兵权，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稳住这数十万大军，不让奸人有可乘之机，扰乱边关，动摇国家的根基。这兵权，你非接不可，但怎么接，却可以有办法。

王离愣住了，若有所思。

扶苏继续说道，你可以表面上遵从诏令，接掌兵符，但军中的具体事务，还是要多倚重大将军的旧部，遇到大事，一定要暗中跟大将军商量。这样一来，既可以暂时安抚奸人的心思，也能保住军队的稳定。这个权宜之计，不是为了将军的个人荣辱，而是为了帝国的安危。扶苏转向蒙恬说，大将军不如暗中潜回咸阳，查探一下情况。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李斯应该是和赵高结盟了。这诏书虽然漏洞百出，但我仔细看了，李斯副署的笔迹，还有他的相印，我都认得。所以，要特别留意李斯府里的动静。要知道，仅凭他的相印，就可以调动一万咸阳城郊的中尉军。

长公子放心，我一定查个清楚。如果咸阳真的发生了巨变，只是，只是我该怎么跟您联系呢？蒙恬郑重承诺，双手一揖，满脸疑问。

这一问，扶苏也没了头绪，思索了片刻才说，大将军可以去找渭阳君嬴倝，他是父皇的叔伯。他会想办法通知我的。

蒙恬、王离看着扶苏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牙说道，末将明白了！谨遵公子之命！稳住军营，等候公子与大将军查明真相！

安排好这最紧要的一步，扶苏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再次转向蒙恬，语气恳切而凝重。大将军，你虽然解职了，但威望还在，王将军也需要你暗中坐镇。我要走了，我必须亲自去寻找父皇，查个明白！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

蒙恬知道扶苏去意已决，他紧紧握住扶苏的手，沉声说道，公子放心去吧，我会安排好一切，帮王离稳住军心。明天一早我就立刻回咸阳，查明心里的疑虑！只是公子孤身一人，前途艰险，一路千万珍重！

扶苏最后望了一眼北方，毅然转身，走进内帐，快速换上一身寻常布衣，把一些细软和随身的药物打包好。他必须趁夜离开，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之前，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帐外，暴雨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大，好像要冲洗掉所有的痕迹，扶苏深吸一口冷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身影悄悄融入无边的雨幕，踏上了寻找真相、拯救帝国的征途。大秦帝国的至暗时刻，随着这场夏夜的暴雨，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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