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飞鱼试剑

十五年后，汴梁城外。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通往汴梁的官道上，一队商旅正缓慢前行。车马辚辚，扬起一路尘土。

商队末尾，一个青年默默走着。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却透着风霜之色。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背后负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步履沉稳有力，显然身怀武艺。

正是化名李默的李剑鸿。

十五年过去，昔日那个在血雨中逃亡的孩童，已长成沉稳内敛的青年。这些年，他随着莫先生辗转南北，隐姓埋名，苦练武功。莫先生不仅教他剑法，更传授他兵法韬略、经史典籍，将他培养成了一个文武双全之人。

三年前，莫先生在一次仇家追杀中身受重伤，临终前将一柄长剑交给李默：“殿下，老臣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这柄‘秋水剑’，是昔日太宗皇帝赏赐给我莫家先祖的，现在交给您。记住，剑在人在，剑亡……”

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李默葬了恩师，独自继续漂泊。这些年，他亲眼目睹了乱世中的种种惨状：朱温篡唐建立后梁，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互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盗匪横行，人命如草芥。

他心中的仇恨未曾减少，却多了一份更深沉的东西——对这个时代的悲悯，对苍生的关怀。他渐渐明白，单纯复仇改变不了什么，只有终结这个乱世，才能真正告慰父母族人在天之灵。

半月前，他在酒肆中听闻江湖第一大门派飞鱼阁广纳贤才，凡通过考核者，皆可入阁修习上乘武学。飞鱼阁号称“天下武学之宗”，阁中高手如云，更藏有无数武功秘籍，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更重要的是，飞鱼阁地位超然，不涉朝政，却影响力巨大。若能入阁，或许能积蓄力量，寻得机会。

李默当即决定前往。

“小哥，前面就是汴梁城了。”商队的老掌柜策马过来，笑着搭话，“看你这身打扮，是去参加飞鱼阁的选拔吧？”

李默点头：“正是。”

“那可不容易啊。”老掌柜摇头叹息，“听说今年来参加选拔的有上千人，但飞鱼阁只收五十个。不过小哥你器宇不凡，说不定能成。”

“借您吉言。”李默微笑。

正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官道旁的树林中冲出一伙蒙面人，手持刀剑，拦在商队前方。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大汉吼道，声如洪钟。

商队顿时大乱，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器，却明显底气不足——对方足有三十多人，个个凶神恶煞，显然不是普通盗匪。

“各位好汉，我们是小本生意，这些货物不值几个钱……”老掌柜上前交涉，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少废话！把货物和钱财全留下，饶你们不死！”

李默皱眉。这伙人杀气腾腾，显然不只是求财那么简单。他悄然后退几步，隐入人群，暗中观察。

果然，盗匪中一个瘦小汉子凑到首领耳边低语几句，目光在商队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上。

“动手！”首领一声令下，盗匪们蜂拥而上。

商队护卫虽拼死抵抗，但实力悬殊，很快便倒下数人。盗匪们直扑那辆马车，显然目标明确。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马车前的瞬间，一道青影闪过。

剑光如秋水乍泄，清冷凛冽。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盗匪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中兵器便已断成两截，胸前同时绽开一道血花，惨叫着倒飞出去。

李默持剑而立，挡在马车前。秋水剑在秋阳下泛着幽幽寒光，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缓缓滑落。

“高手！”盗匪首领瞳孔一缩，“阁下何人？何必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而已。”李默淡淡道，“你们不是普通盗匪，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脸色一变：“找死！”

他挥刀扑上，刀法狠辣，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其余盗匪也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将李默笼罩。

商队众人惊呼连连，都为这仗义出手的年轻人捏了把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李默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刀剑缝隙中穿梭，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兵器脱手或受伤倒地。他的剑法并不华丽，却精准狠辣，每一剑都直指破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效果。

不过半盏茶工夫，三十多名盗匪已倒下大半，余下的见势不妙，扶起伤员狼狈逃窜。

李默没有追击，收剑入鞘。剑身上竟未沾一滴血——快剑如斯。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老掌柜急忙上前，深深一揖。

“不必客气。”李默看向那辆马车，“车里是什么人？为何会引来这等追杀？”

马车帘幕掀开，一个老者探出身来。他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身着朴素，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老朽姓陈，是个教书先生。”老者下车，拱手道，“多谢少侠相救。这些贼人……或许是冲着老朽手中一些旧日文稿而来。”

李默目光微动。他看出老者言不尽实，但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多问。

“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还是尽快进城吧。”

“少侠说的是。”陈先生点头，“不知少侠高姓大名？他日若有需要，老朽定当报答。”

“李默。”李默报出化名，“报答就不必了，举手之劳。”

商队重新启程，这次李默被请到了陈先生的马车上同行。老者对他显然颇有好感，一路上谈古论今，言谈间显露出渊博学识，对天下大势更有独到见解。

“李少侠此去飞鱼阁，可是想学得上乘武学，在这乱世中谋一番作为？”陈先生忽然问道。

李默沉吟片刻：“武学之道，固然想求。但更重要的是，寻一条路。”

“什么路？”

“终结乱世之路。”

陈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难得。如今江湖中人，大多只为争名逐利，少有如少侠这般胸怀者。不过……”他话锋一转，“飞鱼阁虽不涉朝政，却也非净土。阁中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之事，不比朝廷少。”

“先生似乎对飞鱼阁很了解？”

陈先生笑了笑：“略知一二。老朽年轻时，也曾向往江湖，可惜资质平庸，最终只能做个教书匠。”

说话间，汴梁城已遥遥在望。

这座后梁的都城，规模虽不及昔日长安，却也颇为雄伟。城墙高耸，城门洞开，进出人流络绎不绝，倒是一派繁华景象。

商队在城外汇合，老掌柜再三感谢李默后，带着车队往商区去了。陈先生则与李默一同进城，在一处僻静巷口分别。

“李少侠，咱们就此别过。”陈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老朽一点心意，若在飞鱼阁遇到难处，可持此玉佩去找一个叫‘陈伯’的老管事，他或能帮上一二。”

李默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致，显然不是凡品。他正欲推辞，陈先生却摆摆手：“收下吧。江湖路远，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就多谢先生了。”李默不再矫情，将玉佩收好。

“保重。”陈先生拱手作别，转身没入人群。

李默目送他离去，这才转身往城中走去。按照之前打听的消息，飞鱼阁的选拔设在城西的校场，明日正式开始。

他在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普通的客房。简单安顿后，他坐在窗前，擦拭着秋水剑。

剑身映出他沉静的面容。十五年过去了，长安的血夜依然历历在目。这些年，他苦练武功，读遍兵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复仇。但正如莫先生临终前所说：“殿下，报仇易，救世难。但救世，才是真正的复仇。”

“飞鱼阁……”李默低声自语，“希望这里，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次日清晨，李默早早来到城西校场。

校场占地极广，此时已是人山人海。粗略看去，前来参加选拔的怕是不下千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精神饱满，显然都是身怀武艺之辈。

校场中央搭起了数座高台，台上坐着十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气度不凡，显然是飞鱼阁的主事者。

辰时三刻，一声锣响，全场肃静。

一个身着蓝袍的中年人站起身，朗声道：“欢迎诸位前来参加飞鱼阁本届弟子选拔。在下司徒朗，忝为本届选拔主考。”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显露出深厚的内功修为。

“飞鱼阁选拔，历来只重资质、心性，不问出身来历。选拔分三关：第一关测根骨资质，第二关考武学悟性，第三关验心性品行。三关皆过者，可入阁为弟子。”

“现在，开始第一关！”

话音落下，校场四周走出数十名飞鱼阁弟子，抬出十几块黝黑的石碑。

“此乃试功石，能测内力修为与根骨资质。诸位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石碑上，运转内力。石碑亮起三格者为合格，可进入下一关。”

选拔正式开始。参选者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前测试。

大部分人手掌按上石碑后，石碑只能亮起一两格，黯然退场。偶尔有亮起三格的，便引发一阵赞叹。至于亮起四格以上的，更是寥寥无几。

李默排在队伍中段，默默观察。他发现这测试并不简单——石碑不仅测试内力深浅，更测试内力精纯程度。有些人内力虽深厚，但驳杂不纯，石碑反应平平；有些人内力不算深厚，却极为精纯，反而能取得好成绩。

“有点意思。”他心中暗道。

很快轮到他。李默走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石碑上，运转内力。他没有全力施为，只用了约莫六成功力。

石碑微微震颤，光芒亮起。

一格、两格、三格……光芒稳步上升，最终停在第五格。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五格！这是目前出现的最高成绩！

主持测试的飞鱼阁弟子也露出惊讶之色，多看了李默几眼：“合格，去那边等候第二关。”

李默点点头，走向合格者区域。那里已经聚集了百余人，个个神采飞扬，互相打量着未来的竞争对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喂，你刚才隐藏实力了吧？”

李默转头，看到一个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红衣劲装，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眉宇间透着勃勃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如北斗七星。

“何以见得？”李默不动声色。

少女撇撇嘴：“你按上石碑时气定神闲，呼吸丝毫不乱，显然游刃有余。要我说，你全力施为的话，至少能亮七格。”

李默心中微凛。这少女眼力好毒。

“在下令狐星瑶。”少女大方地伸出手，“你呢？”

“李默。”

两人简单握了握手。令狐星瑶的手掌不算细腻，却有练武之人特有的力道。

“你也是为了飞鱼阁的‘天衍剑诀’来的？”令狐星瑶问。

李默摇头：“只是慕名而来。天衍剑诀是什么？”

“飞鱼阁镇阁绝学之一，据说练成后可剑破虚空，天下无敌。”令狐星瑶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不过那得要成为核心弟子才有机会接触。咱们现在，还是先过了选拔再说吧。”

正说话间，第一关测试结束。原本上千人的参选者，只剩下一百五十余人通过。

司徒朗再次起身：“恭喜诸位通过第一关。第二关考武学悟性。”

他拍了拍手，几名弟子抬出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形和文字。

“这是一套残缺的剑法图谱，名为‘流云十三式’，只有前六式。诸位有一个时辰时间参悟，之后需将所悟演示出来。由考官评定优劣，前八十名进入第三关。”

参选者们立刻围拢过去，凝神观看石板上的图谱。

李默也上前细看。这“流云十三式”确实精妙，剑走轻灵，变化多端。但残缺不全，许多关键处都有缺失，需要自行推演补全。

他静立片刻，闭目沉思。脑海中，图谱上的剑招一一浮现，与这些年所学的剑理相互印证。莫先生传授的剑法注重实用，讲究以简御繁；而这流云剑法则飘逸灵动，重变化。

两者看似不同，实则剑理相通。

一刻钟后，李默睁开眼，心中已有明悟。他没有急着演示，而是继续观察其他人。

大多数人眉头紧皱，显然参悟不易。少数几人面露喜色，似有所得。令狐星瑶也在凝神观看，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眼中精光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时辰很快到了。

“时间到！”司徒朗朗声道，“现在开始演示。谁先来？”

一个彪形大汉率先走出：“我来！”

他拔剑起舞，剑法大开大合，气势雄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并非流云剑法的真意，而是他根据自己的理解改造的版本。

考官们微微摇头。

接下来又有数人演示，大多不得要领。直到第七人出场——是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剑法轻灵飘逸，颇有几分流云剑法的韵味，可惜变化不足，略显呆板。

“勉强合格。”一位女考官点评道。

令狐星瑶是第十五个出场的。她拔出弯刀，刀光如练，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刀法中既有流云剑法的轻灵，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更添几分凌厉。

“好！”几位考官同时点头。

令狐星瑶收刀而立，面不红气不喘，冲李默眨了眨眼。

李默微微一笑，缓步走出。

他没有拔剑，而是折了一根树枝代剑。这个举动让不少人面露不屑——用树枝演示剑法，未免太托大。

然而当李默起手时，所有质疑声戛然而止。

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柄真正的剑。剑招展开，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更难得的是，他不仅演示出了图谱上的前六式，更推演出了第七式的雏形！

虽然第七式还不完善，但其中蕴含的剑理，已让所有考官动容。

“流云之意，在于变幻无方，而非拘泥招式。”李默一边演示一边说道，“前六式是‘形’，第七式当为‘意’。形意合一，方为流云真谛。”

剑势渐收，李默持枝而立。

全场寂静。

半晌，司徒朗率先鼓掌：“好！好一个‘形意合一’！此等悟性，当真难得！”

其余考官也纷纷点头赞许。

令狐星瑶看着李默，眼中异彩连连。

第二关结束，李默毫无悬念地名列第一。令狐星瑶位列第三。八十名晋级者产生，进入最终的第三关。

此时已是午后。司徒朗让众人休息半个时辰，吃过午饭后再进行最后一关。

李默领了饭食，独自走到校场角落的一棵大树下。刚坐下，令狐星瑶就端着碗凑了过来。

“喂，你剑法跟谁学的？”她毫不客气地问。

“家传。”李默简略回答。

“不想说就算了。”令狐星瑶也不追问，在他旁边坐下，“不过你真的很厉害。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用剑高手，但像你这样年轻的，能有这般造诣的，不超过五个。”

“令狐姑娘过奖了。”

“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星瑶就行。”令狐星瑶扒了口饭，“对了，第三关考心性品行，你觉得会怎么考？”

李默摇头：“不清楚。但飞鱼阁既然重视心性，考核方式定然不会简单。”

正说着，一个傲慢的声音插了进来：“令狐姑娘，和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走得太近，恐怕不太好吧？”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跟班走来。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正是第二关排名第二的慕容轩。

“我交朋友，需要你管？”令狐星瑶翻了个白眼。

慕容轩冷哼一声，看向李默：“李默是吧？我查过了，江湖上没有你这号人物。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默神色平静：“江湖散人，无门无派。”

“散人？”慕容轩嗤笑，“散人能有这般剑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信不信由你。”李默懒得与他争辩。

慕容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好，很好。第三关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这人真是讨厌。”令狐星瑶皱眉，“他是江南慕容家的少爷，仗着家世，目中无人惯了。你小心点，他可能会在第三关给你使绊子。”

“多谢提醒。”李默点头。

半个时辰后，第三关开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关的考核地点不在校场，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山林中。

八十名参选者被分成十组，每组八人，由一名考官带领进入山林。考官给每组发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个目的地。

“这片山林中设有各种陷阱、障碍，也有我们安排的‘敌人’。”司徒朗解释道，“你们的任务是在两个时辰内到达目的地。途中，我们会观察诸位的应对方式，判断心性品行。”

“记住，这不只是速度的比拼。如何对待同伴，如何应对危机，如何权衡利弊，都是考核内容。”

“现在，出发！”

李默被分在第三组，同组的除了令狐星瑶，还有慕容轩和他的两个跟班，以及另外三个参选者。考官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中年人，自称姓赵。

八人展开地图，确定目的地是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事不宜迟，出发吧。”慕容轩俨然以领导者自居，“我走前面探路，你们两个跟着我。”他指了指两个跟班。

其余人没有异议。八人迅速进入山林。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坦，但很快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密林深处，藤蔓交织，怪石嶙峋，几乎无路可走。

“小心！”令狐星瑶忽然喝道。

走在最前面的慕容轩脚下一空，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竹刺，这要是掉下去，不死也残。

好在慕容轩反应快，危急时刻提气纵跃，险险落在坑边。

“是陷阱！”他脸色发白。

“看来考核已经开始了。”李默蹲下检查陷阱，“制作粗糙，但很隐蔽，应该是飞鱼阁布置的。”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个个蒙面持刀，将八人团团围住。

“把地图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喝道。

“是‘敌人’！”一个参选者惊呼。

慕容轩拔剑：“想抢地图？做梦！”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八人陷入苦战。

李默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观察战局。他发现这些黑衣人虽然攻势凌厉，但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似乎并不想真的伤人性命。

“考核的一部分……”他心中了然。

这时，一个黑衣人一刀劈向令狐星瑶背后。她正与另一人缠斗，来不及回防。

李默身影一闪，已挡在她身后，秋水剑出鞘，轻轻一挑，便将那刀挑开，顺势一剑点中对方手腕。黑衣人闷哼一声，钢刀脱手。

“谢谢！”令狐星瑶回头一笑。

“专心对敌。”李默道。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最终，黑衣人见占不到便宜，哨声一变，迅速撤退，消失在密林中。

八人除了两个轻伤，并无大碍。

“继续前进。”慕容轩喘息道，“他们可能还会再来。”

果然，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波袭击，以及各种陷阱障碍。有需要攀越的悬崖，有需要泅渡的河流，有需要破解的机关。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的心性逐渐显露。

慕容轩虽然骄傲，但确实第一章 飞鱼试剑

十五年后，汴梁城外。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通往汴梁的官道上，一队商旅正缓慢前行。车马辚辚，扬起一路尘土。

商队末尾，一个青年默默走着。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却透着风霜之色。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背后负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步履沉稳有力，显然身怀武艺。

正是化名李默的李剑鸿。

十五年过去，昔日那个在血雨中逃亡的孩童，已长成沉稳内敛的青年。这些年，他随着莫先生辗转南北，隐姓埋名，苦练武功。莫先生不仅教他剑法，更传授他兵法韬略、经史典籍，将他培养成了一个文武双全之人。

三年前，莫先生在一次仇家追杀中身受重伤，临终前将一柄长剑交给李默：“殿下，老臣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这柄‘秋水剑’，是昔日太宗皇帝赏赐给我莫家先祖的，现在交给您。记住，剑在人在，剑亡……”

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李默葬了恩师，独自继续漂泊。这些年，他亲眼目睹了乱世中的种种惨状：朱温篡唐建立后梁，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互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盗匪横行，人命如草芥。

他心中的仇恨未曾减少，却多了一份更深沉的东西——对这个时代的悲悯，对苍生的关怀。他渐渐明白，单纯复仇改变不了什么，只有终结这个乱世，才能真正告慰父母族人在天之灵。

半月前，他在酒肆中听闻江湖第一大门派飞鱼阁广纳贤才，凡通过考核者，皆可入阁修习上乘武学。飞鱼阁号称“天下武学之宗”，阁中高手如云，更藏有无数武功秘籍，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更重要的是，飞鱼阁地位超然，不涉朝政，却影响力巨大。若能入阁，或许能积蓄力量，寻得机会。

李默当即决定前往。

“小哥，前面就是汴梁城了。”商队的老掌柜策马过来，笑着搭话，“看你这身打扮，是去参加飞鱼阁的选拔吧？”

李默点头：“正是。”

“那可不容易啊。”老掌柜摇头叹息，“听说今年来参加选拔的有上千人，但飞鱼阁只收五十个。不过小哥你器宇不凡，说不定能成。”

“借您吉言。”李默微笑。

正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官道旁的树林中冲出一伙蒙面人，手持刀剑，拦在商队前方。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大汉吼道，声如洪钟。

商队顿时大乱，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器，却明显底气不足——对方足有三十多人，个个凶神恶煞，显然不是普通盗匪。

“各位好汉，我们是小本生意，这些货物不值几个钱……”老掌柜上前交涉，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少废话！把货物和钱财全留下，饶你们不死！”

李默皱眉。这伙人杀气腾腾，显然不只是求财那么简单。他悄然后退几步，隐入人群，暗中观察。

果然，盗匪中一个瘦小汉子凑到首领耳边低语几句，目光在商队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上。

“动手！”首领一声令下，盗匪们蜂拥而上。

商队护卫虽拼死抵抗，但实力悬殊，很快便倒下数人。盗匪们直扑那辆马车，显然目标明确。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马车前的瞬间，一道青影闪过。

剑光如秋水乍泄，清冷凛冽。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盗匪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中兵器便已断成两截，胸前同时绽开一道血花，惨叫着倒飞出去。

李默持剑而立，挡在马车前。秋水剑在秋阳下泛着幽幽寒光，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缓缓滑落。

“高手！”盗匪首领瞳孔一缩，“阁下何人？何必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而已。”李默淡淡道，“你们不是普通盗匪，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脸色一变：“找死！”

他挥刀扑上，刀法狠辣，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其余盗匪也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将李默笼罩。

商队众人惊呼连连，都为这仗义出手的年轻人捏了把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李默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刀剑缝隙中穿梭，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兵器脱手或受伤倒地。他的剑法并不华丽，却精准狠辣，每一剑都直指破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效果。

不过半盏茶工夫，三十多名盗匪已倒下大半，余下的见势不妙，扶起伤员狼狈逃窜。

李默没有追击，收剑入鞘。剑身上竟未沾一滴血——快剑如斯。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老掌柜急忙上前，深深一揖。

“不必客气。”李默看向那辆马车，“车里是什么人？为何会引来这等追杀？”

马车帘幕掀开，一个老者探出身来。他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身着朴素，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老朽姓陈，是个教书先生。”老者下车，拱手道，“多谢少侠相救。这些贼人……或许是冲着老朽手中一些旧日文稿而来。”

李默目光微动。他看出老者言不尽实，但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多问。

“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还是尽快进城吧。”

“少侠说的是。”陈先生点头，“不知少侠高姓大名？他日若有需要，老朽定当报答。”

“李默。”李默报出化名，“报答就不必了，举手之劳。”

商队重新启程，这次李默被请到了陈先生的马车上同行。老者对他显然颇有好感，一路上谈古论今，言谈间显露出渊博学识，对天下大势更有独到见解。

“李少侠此去飞鱼阁，可是想学得上乘武学，在这乱世中谋一番作为？”陈先生忽然问道。

李默沉吟片刻：“武学之道，固然想求。但更重要的是，寻一条路。”

“什么路？”

“终结乱世之路。”

陈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难得。如今江湖中人，大多只为争名逐利，少有如少侠这般胸怀者。不过……”他话锋一转，“飞鱼阁虽不涉朝政，却也非净土。阁中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之事，不比朝廷少。”

“先生似乎对飞鱼阁很了解？”

陈先生笑了笑：“略知一二。老朽年轻时，也曾向往江湖，可惜资质平庸，最终只能做个教书匠。”

说话间，汴梁城已遥遥在望。

这座后梁的都城，规模虽不及昔日长安，却也颇为雄伟。城墙高耸，城门洞开，进出人流络绎不绝，倒是一派繁华景象。

商队在城外汇合，老掌柜再三感谢李默后，带着车队往商区去了。陈先生则与李默一同进城，在一处僻静巷口分别。

“李少侠，咱们就此别过。”陈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老朽一点心意，若在飞鱼阁遇到难处，可持此玉佩去找一个叫‘陈伯’的老管事，他或能帮上一二。”

李默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致，显然不是凡品。他正欲推辞，陈先生却摆摆手：“收下吧。江湖路远，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就多谢先生了。”李默不再矫情，将玉佩收好。

“保重。”陈先生拱手作别，转身没入人群。

李默目送他离去，这才转身往城中走去。按照之前打听的消息，飞鱼阁的选拔设在城西的校场，明日正式开始。

他在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普通的客房。简单安顿后，他坐在窗前，擦拭着秋水剑。

剑身映出他沉静的面容。十五年过去了，长安的血夜依然历历在目。这些年，他苦练武功，读遍兵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复仇。但正如莫先生临终前所说：“殿下，报仇易，救世难。但救世，才是真正的复仇。”

“飞鱼阁……”李默低声自语，“希望这里，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次日清晨，李默早早来到城西校场。

校场占地极广，此时已是人山人海。粗略看去，前来参加选拔的怕是不下千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精神饱满，显然都是身怀武艺之辈。

校场中央搭起了数座高台，台上坐着十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气度不凡，显然是飞鱼阁的主事者。

辰时三刻，一声锣响，全场肃静。

一个身着蓝袍的中年人站起身，朗声道：“欢迎诸位前来参加飞鱼阁本届弟子选拔。在下司徒朗，忝为本届选拔主考。”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显露出深厚的内功修为。

“飞鱼阁选拔，历来只重资质、心性，不问出身来历。选拔分三关：第一关测根骨资质，第二关考武学悟性，第三关验心性品行。三关皆过者，可入阁为弟子。”

“现在，开始第一关！”

话音落下，校场四周走出数十名飞鱼阁弟子，抬出十几块黝黑的石碑。

“此乃试功石，能测内力修为与根骨资质。诸位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石碑上，运转内力。石碑亮起三格者为合格，可进入下一关。”

选拔正式开始。参选者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前测试。

大部分人手掌按上石碑后，石碑只能亮起一两格，黯然退场。偶尔有亮起三格的，便引发一阵赞叹。至于亮起四格以上的，更是寥寥无几。

李默排在队伍中段，默默观察。他发现这测试并不简单——石碑不仅测试内力深浅，更测试内力精纯程度。有些人内力虽深厚，但驳杂不纯，石碑反应平平；有些人内力不算深厚，却极为精纯，反而能取得好成绩。

“有点意思。”他心中暗道。

很快轮到他。李默走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石碑上，运转内力。他没有全力施为，只用了约莫六成功力。

石碑微微震颤，光芒亮起。

一格、两格、三格……光芒稳步上升，最终停在第五格。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五格！这是目前出现的最高成绩！

主持测试的飞鱼阁弟子也露出惊讶之色，多看了李默几眼：“合格，去那边等候第二关。”

李默点点头，走向合格者区域。那里已经聚集了百余人，个个神采飞扬，互相打量着未来的竞争对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喂，你刚才隐藏实力了吧？”

李默转头，看到一个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红衣劲装，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眉宇间透着勃勃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如北斗七星。

“何以见得？”李默不动声色。

少女撇撇嘴：“你按上石碑时气定神闲，呼吸丝毫不乱，显然游刃有余。要我说，你全力施为的话，至少能亮七格。”

李默心中微凛。这少女眼力好毒。

“在下令狐星瑶。”少女大方地伸出手，“你呢？”

“李默。”

两人简单握了握手。令狐星瑶的手掌不算细腻，却有练武之人特有的力道。

“你也是为了飞鱼阁的‘天衍剑诀’来的？”令狐星瑶问。

李默摇头：“只是慕名而来。天衍剑诀是什么？”

“飞鱼阁镇阁绝学之一，据说练成后可剑破虚空，天下无敌。”令狐星瑶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不过那得要成为核心弟子才有机会接触。咱们现在，还是先过了选拔再说吧。”

正说话间，第一关测试结束。原本上千人的参选者，只剩下一百五十余人通过。

司徒朗再次起身：“恭喜诸位通过第一关。第二关考武学悟性。”

他拍了拍手，几名弟子抬出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形和文字。

“这是一套残缺的剑法图谱，名为‘流云十三式’，只有前六式。诸位有一个时辰时间参悟，之后需将所悟演示出来。由考官评定优劣，前八十名进入第三关。”

参选者们立刻围拢过去，凝神观看石板上的图谱。

李默也上前细看。这“流云十三式”确实精妙，剑走轻灵，变化多端。但残缺不全，许多关键处都有缺失，需要自行推演补全。

他静立片刻，闭目沉思。脑海中，图谱上的剑招一一浮现，与这些年所学的剑理相互印证。莫先生传授的剑法注重实用，讲究以简御繁；而这流云剑法则飘逸灵动，重变化。

两者看似不同，实则剑理相通。

一刻钟后，李默睁开眼，心中已有明悟。他没有急着演示，而是继续观察其他人。

大多数人眉头紧皱，显然参悟不易。少数几人面露喜色，似有所得。令狐星瑶也在凝神观看，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眼中精光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时辰很快到了。

“时间到！”司徒朗朗声道，“现在开始演示。谁先来？”

一个彪形大汉率先走出：“我来！”

他拔剑起舞，剑法大开大合，气势雄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并非流云剑法的真意，而是他根据自己的理解改造的版本。

考官们微微摇头。

接下来又有数人演示，大多不得要领。直到第七人出场——是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剑法轻灵飘逸，颇有几分流云剑法的韵味，可惜变化不足，略显呆板。

“勉强合格。”一位女考官点评道。

令狐星瑶是第十五个出场的。她拔出弯刀，刀光如练，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刀法中既有流云剑法的轻灵，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更添几分凌厉。

“好！”几位考官同时点头。

令狐星瑶收刀而立，面不红气不喘，冲李默眨了眨眼。

李默微微一笑，缓步走出。

他没有拔剑，而是折了一根树枝代剑。这个举动让不少人面露不屑——用树枝演示剑法，未免太托大。

然而当李默起手时，所有质疑声戛然而止。

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柄真正的剑。剑招展开，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更难得的是，他不仅演示出了图谱上的前六式，更推演出了第七式的雏形！

虽然第七式还不完善，但其中蕴含的剑理，已让所有考官动容。

“流云之意，在于变幻无方，而非拘泥招式。”李默一边演示一边说道，“前六式是‘形’，第七式当为‘意’。形意合一，方为流云真谛。”

剑势渐收，李默持枝而立。

全场寂静。

半晌，司徒朗率先鼓掌：“好！好一个‘形意合一’！此等悟性，当真难得！”

其余考官也纷纷点头赞许。

令狐星瑶看着李默，眼中异彩连连。

第二关结束，李默毫无悬念地名列第一。令狐星瑶位列第三。八十名晋级者产生，进入最终的第三关。

此时已是午后。司徒朗让众人休息半个时辰，吃过午饭后再进行最后一关。

李默领了饭食，独自走到校场角落的一棵大树下。刚坐下，令狐星瑶就端着碗凑了过来。

“喂，你剑法跟谁学的？”她毫不客气地问。

“家传。”李默简略回答。

“不想说就算了。”令狐星瑶也不追问，在他旁边坐下，“不过你真的很厉害。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用剑高手，但像你这样年轻的，能有这般造诣的，不超过五个。”

“令狐姑娘过奖了。”

“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星瑶就行。”令狐星瑶扒了口饭，“对了，第三关考心性品行，你觉得会怎么考？”

李默摇头：“不清楚。但飞鱼阁既然重视心性，考核方式定然不会简单。”

正说着，一个傲慢的声音插了进来：“令狐姑娘，和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走得太近，恐怕不太好吧？”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跟班走来。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正是第二关排名第二的慕容轩。

“我交朋友，需要你管？”令狐星瑶翻了个白眼。

慕容轩冷哼一声，看向李默：“李默是吧？我查过了，江湖上没有你这号人物。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默神色平静：“江湖散人，无门无派。”

“散人？”慕容轩嗤笑，“散人能有这般剑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信不信由你。”李默懒得与他争辩。

慕容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好，很好。第三关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这人真是讨厌。”令狐星瑶皱眉，“他是江南慕容家的少爷，仗着家世，目中无人惯了。你小心点，他可能会在第三关给你使绊子。”

“多谢提醒。”李默点头。

半个时辰后，第三关开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关的考核地点不在校场，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山林中。

八十名参选者被分成十组，每组八人，由一名考官带领进入山林。考官给每组发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个目的地。

“这片山林中设有各种陷阱、障碍，也有我们安排的‘敌人’。”司徒朗解释道，“你们的任务是在两个时辰内到达目的地。途中，我们会观察诸位的应对方式，判断心性品行。”

“记住，这不只是速度的比拼。如何对待同伴，如何应对危机，如何权衡利弊，都是考核内容。”

“现在，出发！”

李默被分在第三组，同组的除了令狐星瑶，还有慕容轩和他的两个跟班，以及另外三个参选者。考官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中年人，自称姓赵。

八人展开地图，确定目的地是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事不宜迟，出发吧。”慕容轩俨然以领导者自居，“我走前面探路，你们两个跟着我。”他指了指两个跟班。

其余人没有异议。八人迅速进入山林。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坦，但很快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密林深处，藤蔓交织，怪石嶙峋，几乎无路可走。

“小心！”令狐星瑶忽然喝道。

走在最前面的慕容轩脚下一空，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竹刺，这要是掉下去，不死也残。

好在慕容轩反应快，危急时刻提气纵跃，险险落在坑边。

“是陷阱！”他脸色发白。

“看来考核已经开始了。”李默蹲下检查陷阱，“制作粗糙，但很隐蔽，应该是飞鱼阁布置的。”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个个蒙面持刀，将八人团团围住。

“把地图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喝道。

“是‘敌人’！”一个参选者惊呼。

慕容轩拔剑：“想抢地图？做梦！”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八人陷入苦战。

李默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观察战局。他发现这些黑衣人虽然攻势凌厉，但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似乎并不想真的伤人性命。

“考核的一部分……”他心中了然。

这时，一个黑衣人一刀劈向令狐星瑶背后。她正与另一人缠斗，来不及回防。

李默身影一闪，已挡在她身后，秋水剑出鞘，轻轻一挑，便将那刀挑开，顺势一剑点中对方手腕。黑衣人闷哼一声，钢刀脱手。

“谢谢！”令狐星瑶回头一笑。

“专心对敌。”李默道。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最终，黑衣人见占不到便宜，哨声一变，迅速撤退，消失在密林中。

八人除了两个轻伤，并无大碍。

“继续前进。”慕容轩喘息道，“他们可能还会再来。”

果然，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波袭击，以及各种陷阱障碍。有需要攀越的悬崖，有需要泅渡的河流，有需要破解的机关。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的心性逐渐显露。

慕容轩虽然骄傲，但确实有领导才能，关键时刻能做出决断。他的两个跟班唯他马首是瞻。另外三个参选者中，一个胆小怕事，一个鲁莽冲动，一个则心思缜密。

令狐星瑶行事果断，武艺高强，且乐于助人，几次帮助同伴脱险。

李默则表现得沉稳内敛，不出风头，但每次出手都能化解危机。他观察力敏锐，多次提前发现陷阱，提醒众人。

最让赵考官注意的是，在面对一次分岔路选择时，八人产生了分歧。慕容轩主张走看起来更近但危险的小路，李默则建议走相对安全但绕远的大路。

“时间紧迫，走小路！”慕容轩坚持。

“小路可能有更多陷阱，反而耽误时间。”李默冷静分析，“而且刚才那些黑衣人撤退的方向就是小路，他们可能在那里设伏。”

“你怕了？”慕容轩讥讽。

令狐星瑶站出来：“我同意李默的看法。安全第一。”

最终，经过简单表决，五人赞成走大路，三人坚持小路。小组第一次出现了分裂。

“既然意见不一，那就分头行动吧。”慕容轩冷冷道，“看谁先到目的地。”

他带着两个跟班走上了小路。

李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我们也出发吧。”他对剩下的人说道。

大路确实绕远，但一路平安，只遇到几个简单陷阱，轻松破解。一个半时辰后，五人顺利到达目的地——一处幽静的山谷。

谷中已有其他小组的人到达。考官司徒朗等人在此等候。

“你们是第三组的第一批。”司徒朗看了看他们，“还有三人呢？”

“他们走了小路。”令狐星瑶回答。

司徒朗点头，没有多问。

又过了半个时辰，其他小组陆续到达。两个时辰时限将至时，慕容轩三人才狼狈赶来，身上多处挂彩，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时间到！”司徒朗宣布，“未到达者，淘汰。”

最终，八十人中只有五十二人按时到达目的地。

司徒朗扫视众人：“第三关考核结束。诸位的表现，考官都已记录在案。现在，请赵考官宣布本组评价。”

赵考官走出，面无表情：“第三组八人，最终五人合格，三人淘汰。”

“什么？”慕容轩脸色大变，“我明明到了！凭什么淘汰？”

赵考官看向他：“你选择小路，看似勇猛，实则鲁莽。明知可能有埋伏仍一意孤行，置同伴于不顾，此为一过。途中为抢先机，推同伴挡陷阱，此为二过。心性不合格，淘汰。”

慕容轩脸色铁青：“你……你胡说！”

“是否胡说，你心里清楚。”赵考官不再理他，继续宣布，“其余四人合格。李默、令狐星瑶表现尤佳，心性品行上乘。”

慕容轩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李默一眼，拂袖而去。

李默神色平静。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司徒朗最后总结：“通过三关考核者，共三十二人。恭喜诸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飞鱼阁的弟子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李默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进入飞鱼阁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

令狐星瑶碰了碰他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咱们通过了！”

李默回过神，微微一笑：“是啊，通过了。”

“以后就是同门了，请多指教！”令狐星瑶伸出手。

李默握住她的手：“彼此彼此。”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乱世江湖，新的篇章，就此展开。

而李剑鸿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默默注视着他。那双眼睛的主人，手中拿着一份密报，上面写着：

“疑似前朝余孽现身汴梁，化名李默，入飞鱼阁。请示下。”

密报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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