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为挚友修墓碑

“你要答应我，尽快回来。”安娜知道事情不可逆转了，只好退一步说。

“宝贝，这还用说吗？”威廉深情地拥抱她，把那张透着浓浓烟味的老嘴凑了过去。

安娜最受不了这股冲鼻的恶臭，但她喜欢威廉这个人，觉得他学识渊博、谈吐幽默且不失风度，也就接受了他的一切，包括那张臭不可闻的烟熏嘴。可是，今天她却躲开了，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回来，如果不回来也就没必要吻别了，由他去吧。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要不我去漱个口？”威廉知道很多女人都受不了他的烟熏嘴，安娜是相对能接受的一个。他本来答应会尽快与妻子离婚并娶她，可迟迟未能兑现承诺，不知是没下定决心，还是受某些因素牵制，或者纯粹是忽悠她。

“不用了，赶紧去机场吧，怕赶不上。”安娜此刻对他有点反感。

威廉遗憾地耸耸肩，拿上公文包和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哄了她几句，便迅步离开办公室，像畏罪潜逃。

安娜独坐在沙发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寂寞感如冷风般袭来，令她身心俱寒。

突然，一只乌鸦撞到了窗玻璃上，吓了她一跳。乌鸦停留在窗台上，发出不吉利的哀鸣。

安娜不喜欢乌鸦，总感觉邪里邪气的，便拿起桌面一本书驱赶它。乌鸦飞走了。

她突然有种不祥预感，总觉得威廉会遇上什么危险，本想打电话提醒他小心点，犹豫许久，还是没打。

威廉迅步来到地下车库，用遥控钥匙开了车门，正想进驾驶室，一只乌鸦飞到车头标上，发出凌厉的哀嚎。

“真邪门，快点滚开！”威廉打着手势驱赶乌鸦。他环顾四周，奇怪这地下车库怎么会有鸟飞进来？

乌鸦对其驱逐无动于衷，依然叫个不停。

威廉摇摇头，坐进了驾驶室。他想，只要发动汽车，乌鸦就会飞走。

他发动了汽车，开启大灯后，发现前面有个人影。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关了车灯，人影随之消失。

停顿几秒后，他重新打开大灯，人影又出现在前方10米处，如幽灵般若隐若现。

威廉有点慌了，毕竟自己很可能是刺客的下一个目标。他赶紧从副驾前方的储物箱中取出一支手枪，下了车，持枪缓缓前行。

威廉走近后，人影又消失了。他呆立原地，疑惑不已。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威廉，你在干嘛？”

威廉猛地转过身去，原来是一位老同事。他松了口气，赶紧把枪收回，指着自己的车说：“抱歉皮特，吓到你了。有只乌鸦飞到我的车头，我正想拿枪吓跑它……”

说到这儿，他发现乌鸦也消失了。

“这里会有乌鸦飞进来？还要拿枪吓跑它？”皮特轻摇其首，说，“威廉，你工作压力太大了，刚才在报告厅作演讲时，我就发现你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看表。你要尝试放松一下，要不今晚去酒吧小酌两杯？我请客！”

“今晚实在没空，改天吧。”威廉不想告诉其他人他要离开本城的事，本来他连安娜也不想说的。

“那你小心点，我走了。”皮特也不强求，走开了。

“也许他说得没错，我精神太紧张了。”威廉见有不少同事来取车了，心里放松了许多，回到驾驶室，一踩油门，车飞速驶出地下车库。

20分钟后，汽车抵达了位于城郊的小型机场，这里客流量并不大。

停好车后，威廉正想开门，后座一个声音差点把他的魂吓出窍来。后座上竟然坐着一名陌生男子！

“你好啊威廉教授，恐怕我不能让你上飞机。”陌生男子冷冷地说。

“你…你是谁？要干嘛？”威廉根本不知对方是怎么上的车。

“我叫克洛，当然…以前不是这个名字。我是来取你性命的。”陌生男子说话的语气如湖水般平静，却让人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Crow？我们见过面？”威廉想起了车头那只乌鸦，回头一看，意识到对方只是一个人后，忽然不怕了，把枪口指向了克洛。

“我们素未谋面，但受人所托，我必须在这里了结你！”克洛不怵他的枪口。

“你就是杀死戴维斯和莫莱克斯的人？”威廉已经猜到了，他甚至不用问幕后黑手是谁。

克洛丝毫不惊讶，说：“没错。看来，你和他们在某件事上有关联。”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上了我的车？”威廉打算问清一切后就开枪。他懂法律，在这种情况下，他射杀对方可以被认定为正当防卫；而且对方是职业杀手，按理背后组织也不可能走法律途径去追究，所以开枪完全没风险。

“有人告诉我，你在奥德中学当教授。我查到了你的车牌，知道你一定会来取车，便在车库里守株待兔。当你这只‘兔子’出现后，我真的很兴奋，没想到任务这么顺利！至于我是怎么上车的，那还不简单：趁你下车查看的时候，我便钻进来了。”克洛随时可以动手，只是不想让对方死得不明不白。

“看来你的身手相当敏捷，车库里这么多人都看不见你钻进了我的车。不过很抱歉，你的任务要失败了。”威廉准备开枪了。

“你就没想过，如果我要杀你，为何会等到现在吗？”克洛早在路上就可以动手了。

“为什么呢？”威廉的确没想过这点，好奇地问。

“我不想你死在学校里，安娜会很伤心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我办公室了？”威廉惊讶不已。

“乌鸦告诉我的。”克洛神秘兮兮地说，“死在这里的话，最起码她不会看见你死时的惨状，顶多也就是去参加你的葬礼，为你流几滴…”

不等他说完，威廉忍不住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射入克洛的心窝。

克洛“痛苦”了几秒后，摆着食指说：“没用的，子弹杀不死我。永别了，威廉教授！”

话音刚落，一道疾光掠过前座，威廉耷拉着脑袋，死了。他的颈部大动脉被高速流动的空气割开了，鲜血如怒潮般涌了出来。

附近的机场保安发现不对劲，往这边过来了。

克洛不想惹事，赶紧取出卷轴，用威廉的血开启下一个任务后，开车门走了。

不久，身后传来警哨声，一群手持电棍的保安冲过来了。

克洛一个飞天远跳，一眨眼消失在夜色中。闻讯赶来的保安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克洛心事重重地回到墓园。努博迪见他神情不对劲，问：“今天这么早？任务不顺利？”

克洛没回应他，直接去洗澡了。努博迪看得出他有心事，不多问了。

当然，克洛在梦中去见格里神父，问：“为什么他也成了目标人物？他既不属于官场，也不是名流学士，我不太理解。”

“你目前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负责执行任务！”神父严厉地说。

“难道…我只能当一枚棋子吗？”克洛不知说什么好了。

“主会带给你光明的。”神父说了一句等同于无的话 。

“我不需要光明，我只想知道原因。我很了解他的为人，他不可能给这个城市带来祸害！”克洛据理力争。

“有些事不是你表面所能判断的。主是不会把一份错误的名单给我的。”神父又开始在胸前划十字，似乎这个姿势所代表的意义成了他解释一切的根源。

“你老说主啊主的，主到底是谁？上帝吗？”克洛有些捉急了。

“主就在你心里，你认为他是上帝，他就是上帝。”神父继续废话连篇。

“如果我想放弃任务呢？”克洛明知故问，问完马上后悔了，又改口说，“我能否改变一下处决方式？”

“只要结果一样，随便你。”神父用宽容的眼神看着他说。

第二天早上，努博迪起来发现克洛没在屋内，出去一看，他竟在修墓碑。

“以前没见你起这么早啊，今天怎么了？”努博迪凭直觉认定，克洛的举动与下一个目标有关。

克洛头也不回，边用凿子刻着碑文边说：“我要帮一位友人提前修好墓碑，让他早登极乐，早点投胎。”

“什么意思？该不会下一个是我吧？”努博迪内心一颤，蹲下来问。

“我的下一个任务是他。”克洛面无表情地答道。

努博迪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冯·杜达，问：“这是你朋友？”

“对，他和我生前的职业一样，是一位作家。虽然名气不大，但我俩有着共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他平时为人低调，从不会害人，不知为何会上黑名单；如能选择的话，我真不希望有这一天。”克洛昨晚一看到这个名字，脑中的部分记忆就被自动唤醒了。他至今无法相信卷轴上的名字是冯，经反复确认后，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会不会是同名？这城市里住着几十万人，有同名也不出奇。”努博迪乐观判断。

“不会错的，职业和姓名等信息都对得上，而且我也找神父确认过了。冯可以说是我的导师加挚友，很多方面给了我支持与指导。一想到他即将命丧我手，我就心如刀割，久久不能平静。”克洛竟留下一滴硬汉之泪，泪水滴在碑文上，仿佛在为曾经的朋友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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