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病房

苏晴在医院守了五天。

从第一天晚上被送进这间病房开始，她就没离开过。

顾晏辰的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她在手术室外面坐着，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周深坐着轮椅过来，在她旁边待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红灯灭的时候，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刀口再深两公分就伤到骨头了，现在只是皮肉伤，养一段时间就好。

她点点头，跟着推床进了病房。

那一夜，她没睡。

顾晏辰还没醒，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躺在那里像睡着了。她就坐在床边，看着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落，从天黑看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林晓来了。

她提着一大袋水果，看到苏晴的样子，愣了一下：“晴姐，你一晚没睡？”

苏晴摇摇头：“睡不着。”

林晓把水果放下，在她旁边坐下，看了顾晏辰一眼，压低声音：“医生怎么说？”

“手术很成功，养养就好。”

林晓点点头，又看看她：“那你呢？你怎么样？”

苏晴没说话。

林晓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她肩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这样扛不住。”

林晓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晴盯着顾晏辰的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他挡刀的那个瞬间——他从夜色里冲出来，挡在她前面，刀落下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回头看她，说“没事了”。

没事了。

他自己被捅了一刀，还说没事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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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顾晏辰醒了。

苏晴正趴在床边打盹，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头发。她猛地抬头，对上顾晏辰的眼睛。

他醒了。

很虚弱，脸色还白着，但眼睛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吵醒你了？”他声音沙哑。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我去叫医生——”

手被他拉住了。

“等会儿。”他看着她，“让我先看看你。”

苏晴站在原地，被他拉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看了她一会儿，说：

“瘦了。”

苏晴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抽回手，转身往外走：“我去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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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检查完，说恢复得不错，再养几天就能出院。

苏晴送走医生，回来的时候，顾晏辰已经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晏辰先开口了：

“周深怎么样？”

“还躺着。比你惨。”苏晴说，“腿被人踩断了，得养两个月。”

顾晏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又安静了一会儿。

苏晴突然说：

“你那刀，是替我挡的。”

顾晏辰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盯着地板：

“你不跑回去，不会挨这一刀。”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出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过了很久，苏晴移开视线，轻声说：

“顾晏辰，你爸害死了我妈。你妈是主谋。”

顾晏辰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晴继续说：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可我一想到这些，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顾晏辰没有说话。

苏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他：

“可你每次出事，我都很怕。怕你醒不过来，怕你死了，怕你——不在了。”

顾晏辰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晴的手颤了一下，没抽回来。

“苏晴。”他的声音很轻，“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等得起。”

苏晴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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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周深坐着轮椅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两人并肩坐着，嗤笑一声：

“哟，挺配。”

苏晴站起来：“你腿断了还乱跑？”

周深摆摆手：“死不了。来看看你们。”

他把轮椅滑到床边，打量顾晏辰一眼：“命挺大。”

顾晏辰笑了笑：“你也是。”

周深看看他，又看看苏晴，突然说：

“苏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晴愣了一下，跟着他出了病房。

走廊里，周深把轮椅停在窗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白振雄那边有消息了。”

苏晴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消息？”

“他后天到。”周深看着她，“落地之后，他会联系你。”

苏晴的手攥紧。

后天。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周深嘴角扯了一下：“我有我的办法。”

苏晴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深拍拍她手背：“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到时候我陪你去。”

苏晴点点头。

周深滑着轮椅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苏晴。”

“嗯？”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好活着。”

说完，他滑着轮椅走了。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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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林晓又来了。

她带了一保温桶的汤，说是自己炖的，非要看着苏晴喝完。

苏晴喝着汤，她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公司的事，说老太太问了好几次，说面馆这几天生意不错。

苏晴听着，心里慢慢暖起来。

林晓说完，看了她一眼，突然压低声音：

“晴姐，你和顾总……现在啥情况？”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啥情况？”

林晓眨眨眼：“就……你俩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苏晴没说话。

林晓凑近一点，小声说：

“晴姐，他为你挡刀诶。这要还不是真心，啥是真心？”

苏晴低着头，喝着汤，没回答。

林晓叹了口气，拍拍她：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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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苏晴扶着顾晏辰在走廊里散步。

走到走廊尽头，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天边有晚霞，红一片紫一片，很好看。

顾晏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突然说：

“苏晴，等这事完了，你想去哪儿？”

苏晴愣了一下。

顾晏辰转头看她：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没人认识我们，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晴看着他，没说话。

顾晏辰笑了笑：

“不急。你慢慢想。”

苏晴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晚霞。

去哪儿？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十五年了，她一直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报仇，怎么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从来没想过，活着之后，要去哪儿。

“好。”她轻声说。

顾晏辰看着她，眼里有光。

晚霞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暖色。

苏晴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站着，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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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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