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仗三十，逐出家族

王家族堂内，气氛凝重，王强接近四百斤的身体跪在地上。

“族长，我是冤枉的！我王强就是再浑，也绝做不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冤枉？”上首的老族长气得花白胡须直颤，手中枣木拐杖重重顿地，“你堂哥王阳，向来敦厚忍让，他会平白冤枉你？难道你嫂子孙俪，一个妇道人家，会拿自己的清白名声、拿往后几十年的脸面来诬陷你不成？她图什么？图一个身败名裂，万人指摘，就为栽赃你这个在族中无甚分量的老三？”

老族长说完，锐利的目光转向一旁。孙俪正掩面低泣，一身水红衣衫衬得身姿愈发妖娆纤弱，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王阳胸前，肩膀不住耸动，仿佛受了天大的摧折与委屈，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

“族长……我没脸活了……让我死了干净……呜呜……”孙俪哭着，忽然作势要往旁边的梁柱上撞，被王阳一把紧紧拉住手腕，揽回怀中。

“俪娘，不可！”王阳的声音低沉，带着痛楚，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强，眼神复杂，“三弟，事已至此，大哥……不怪你酒后失德。人非圣贤，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可你若做了，却不敢认，还要反口叫屈，这便……过分了。”

“看看你大哥！这般时候，还顾念兄弟情分，为你说话！”老族长一对比，更觉王强面目可憎，不堪造就，“你呢？除了一口一个‘冤枉’，可有一句人话！”

“族长，我……”王强喉咙发堵，百口莫辩。几乎要哭出来。他知道自己素来嘴笨，在族中说不上话，父母早逝后更是形同边缘之人。可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珍惜大哥王阳那一点不多的照拂。

昨夜，正是王阳主动邀他至家中饮酒，说是得了两坛好酒，要与他共酌。

平日里，他酒量尚可。谁知昨日，不过两杯琥珀色的液体下肚，便觉天旋地转，很快不省人事。再醒来时，窗外天光微亮，他竟赤着上身，躺在里屋榻上，而身边……正是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嫂子孙俪！

他当时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脊背。小心翼翼想挪身下榻溜走，却因身子肥胖，一起身床发出咔的声响。

就是这一声，惊醒了孙俪。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睁开眼，先是迷茫，随即感到身上凉意，低头一看自己凌乱的衣襟，再猛地转头看到近在咫尺、赤着上身的王强，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三、三弟……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拉过被子裹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我可是你嫂子啊……你让我往后如何做人……呜呜呜……”她不顾一切地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凄切绝望，足以刺穿任何听闻者的心防。

王强手足冰凉，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只想解释：“嫂子，不是，我不知……”

话音未落，外间堂屋里伏在桌上的王阳，也被这哭声惊动，悠悠转醒。

王阳迷迷糊糊地撑起身，揉着额角走进里屋。晨光微熹中，他看到哭泣颤抖的妻子，看到床上赤膊茫然的三弟，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向来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胸膛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然而，出乎王强意料的是，王阳眼中的震怒与痛苦只爆发了一瞬，随即竟被他以一种惊人的自制力强行压了下去。他没有如寻常丈夫那般暴起打人，也没有嘶声怒骂，只是强忍着，声音沙哑地问：“三弟……你……你这是做什么？”

“大、大哥……”王强浑身发颤，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明明和你在这儿喝酒，我喝醉了……怎么醒来就、就和嫂子……睡在一起了……大哥你信我，我真不知道啊！”

王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裹着被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孙俪，声音干涩：“小俪……你……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孙俪掩面哽咽，断断续续道，“昨夜……见你们兄弟都醉倒在了桌上，我想着……三弟这般睡要着凉，便想扶他去隔壁客房歇息……谁知、谁知刚扶他走到床边，他忽然醒了，眼神直勾勾的，力气大得吓人，一把将我推倒在榻上，还捂住了我的嘴……我、我挣扎不过，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醒来便已是这般模样……”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嫂子！我没有！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王强急声辩驳，额上冷汗涔涔。他即便喝醉，也向来倒头就睡，从未有过如此狂暴行径。何况，他对这位姿容出众的嫂子，向来只有敬重和距离感，怎会突然生出这等荒唐歹念？

王阳沉默良久，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疲惫而沉重：“三弟，事已至此，口舌争辩无益，反而更伤体面。我们……还是请族长定夺吧。”

王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王阳那痛心面色，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此刻他脑中一片混沌，完全理不出头绪，只本能地觉得，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王强，”老族长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行为不端，辱及兄嫂，败坏门风。依族规第七款第三条：营乱族亲，杖三十，削其名，逐出家族，永不复录！”

“杖三十，逐出家族！”

宣判声在祠堂高高的屋梁下回荡，冰冷无情。堂中聚集的数十族人神色肃穆，对这个处置并无异议，甚至有人面露“早该如此”之色。王强在族中本就不受重视，性情憨直，修为平平，若非他父母早逝前拼尽最后情面为他订下一门还算殷实的亲事，恐怕更无人记得他。

“族长！”王阳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老族长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恳切与不忍，“三弟年轻莽撞，或许……或许真是酒后糊涂。这三十杖下去，恐伤筋动骨，逐出家族，更是断了他所有生路。能否……能否看在他早逝的双亲面上，从轻发落？罚他做些苦役，以观后效？”他言辞恳切，甚至微微红了眼眶。

“你……你瞧瞧你大哥！到这时候，还为你这不成器的求情！”老族长指着王阳，对王强更是失望透顶，怒其不争，“你再看看你自己！可有一丝悔过之心？”

王强跪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堂兄“情真意切”的求情，看着族长和族人们愈发鄙夷的目光，那彻骨的寒意终于蔓延至四肢百骸。

最后，他垂下头，肩膀垮塌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族长……处置公正。大哥……”他转向王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对不起你。”

王阳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想伸手扶王强，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终是收了回来，只低声道：“三弟，你好自为之吧。我……明白的，你只是……喝醉了。”

只是喝醉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为今夜之事，彻底钉上了最后一颗棺钉。

王强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若不是一身厚实的肥肉替他抵挡了大部分杖击，换作稍瘦弱些的，不死也终身残废了。

“王胖子，以后别再让我们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两名同辈族人像扔破麻袋一样，将他重重丢在王家大门外的石阶下。其中一人犹不解气，朝地上啐了一口，“我们可不是阳哥那般好性子。”

“砰！”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

他艰难地用手肘撑地，试图爬起来。肥胖的身体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每一次牵动都让后背皮开肉绽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龇牙咧嘴。然而，肉体的痛楚再剧烈，也比不上内心的迷茫与冰寒。要么，真是自己酒后无德，做出了禽兽之行；要么，便是孙俪撒谎，与王阳共同设局。可后者……他有什么证据？谁又会信他？

昨夜无处可去，他只能拖着仿佛散架的身体，在初冬的寒风中踉跄前行，最终寻到镇外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蜷缩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角落，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嘶——”

第二天，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背后火辣辣的刺痛生生疼醒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粘在伤口上，更是难受。

“眼下……只能去林家，找怡梦了。”他忍着剧痛，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喘息着思考出路。盘算一圈，发现自己竟真的无处可去，身无分文，重伤在身，唯一可能还有一丝渺茫希望的，便是他的未婚妻——林怡梦。

林家，在这大风镇是真正的头面家族。家主林正乃是气海境的高手，在这偏远小镇已属顶尖战力。更关键的是，林家大公子林业，乃是越国三大修仙宗门之一“真木仙宗”的内门弟子。有这层关系在，林家在大风镇的地位可谓稳如磐石，无人敢轻易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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