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修养

凌尘靠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左肩与右臂的伤口已被苏清月仔细包扎好，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布条，触目惊心。燃魂秘术的副作用远比想象中更甚，体内真气紊乱如麻，经脉中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每一次运转《九霄剑魂诀》，都疼得他浑身冷汗淋漓。

苏清月坐在不远处的溪边，正用干净的布条擦拭着月华剑。莹白的剑身倒映着她清冷的侧脸，她时不时抬眼望向凌尘，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凌伯则在山谷口拾柴生火，准备煮些干粮充饥。袅袅炊烟升起，与山谷间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宁静。

“咳咳……”

凌尘猛地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是燃魂秘术透支气血所留的余毒，若不及时清除，恐怕会留下病根。

苏清月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清灵丹递过去：“快服下这粒丹药，能缓解气血紊乱。”

凌尘缓缓睁开眼，接过丹药，仰头服下。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经脉中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他看着苏清月关切的眼神，心中微动，却只是淡淡道：“多谢。”

苏清月沉默着收回手，蹲下身，看着他包扎好的伤口，轻声道：“燃魂秘术损伤根基，不到万不得已，以后不要再用了。”

凌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面对通脉境七品的墨尘，不用此术，我们今日早已葬身古道。”

“可你若因此落下病根，如何能报仇雪恨？”苏清月抬眼看向他，眸中带着一丝急切，“天衍宗势大，复仇之路漫长，你不能这般拼命。”

凌尘的眼神骤然变冷，他转头望向山谷外的茫茫群山，声音低沉而沙哑：“漫长？我剑宗数百弟子，一夜之间尽数惨死，师父、师娘、师姐……他们的仇还等着我去报，我怎能等？”

提及剑宗，苏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垂下眼帘，指尖微微颤抖：“我知道，天衍宗罪孽深重，可……可我毕竟是天衍宗宗主的女儿。”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两人之间。

幽谷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蝉鸣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山泉叮咚的声响，敲打着人心。

凌尘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苏清月是无辜的，她从未参与过屠戮剑宗的恶行，甚至还多次出手相助。可她身上流着天衍宗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从未怪过你。”凌尘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天衍宗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还，但与你无关。”

苏清月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知道，凌尘嘴上说着不怪，可两人之间，终究隔着剑宗数百条人命的血海深仇。这份心结，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难以逾越。

凌伯端着煮好的干粮走了过来，看到两人之间的凝重气氛，连忙打圆场：“少主，清月姑娘，快吃些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东域路途遥远，我们还得早点动身。”

凌尘点了点头，接过干粮，慢慢吃了起来。苏清月也起身接过干粮，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啃着。

饭后，凌尘再次盘膝打坐，运转《九霄剑魂诀》调理体内紊乱的真气。烈焰剑被他放在膝头，赤红的剑身微微发烫，一缕缕火属性灵气顺着剑身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苏清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她发现，每当凌尘修炼时，周身都会散发出一股凌厉而孤寂的剑意，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断剑崖下的初次对峙，剑冢中的并肩作战，青阳城的默契配合，古道上的生死与共……不知不觉间，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可她是天衍宗的女儿，是他仇人的女儿。

这份矛盾，让她心如刀绞。

夕阳西下，凌尘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好了许多。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凌伯道：“凌伯，我们在此休整三日，待我伤势好转，再动身前往东域。”

“好。”凌伯点了点头，“此地隐秘，应该不会被天衍宗的人发现。”

苏清月看着凌尘挺拔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凌尘，我……”

“怎么了？”凌尘回头看向她。

苏清月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知道天衍宗东域分部的一些情况。我父亲曾说过，东域分部的宗主衍尘道人，是他的亲传弟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而且，东域分部藏有天衍宗的宝库，里面……里面可能有当年从剑宗掠夺的遗物。”

凌尘的眼神骤然一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苏清月点了点头，“我父亲从不轻易提及东域分部的事，只是有一次醉酒后说漏了嘴，我才偶然得知。”

凌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剑宗的遗物，我定会一件不少地夺回来！”

他看着苏清月，眼中的冰冷褪去了些许，多了一丝感激：“多谢你告知此事。”

苏清月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白白送死。东域分部高手众多，比西陲的天衍宗势力更强，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凌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复仇之路，不能只靠蛮力。”

夜幕降临，山谷中升起了篝火。凌伯说起东域的三大宗门，说起焚天剑派的霸道剑术，说起万象谷的丹器双绝，眼中满是向往。

苏清月偶尔会补充几句，说起东域分部的一些隐秘，让凌尘对东域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篝火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脸庞。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那份因血海深仇而生的隔阂，也仿佛淡了些许。

夜色渐深，凌伯早已沉沉睡去。凌尘与苏清月依旧坐在篝火旁，沉默不语。

“你说，我们能成功吗？”苏清月突然轻声问道。

凌尘抬头望向星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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