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启程

腊月廿二的清晨，麦河村还裹在薄雾中。蔡明远坐在院中石凳上，听着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的声响。木柴噼啪作响，锅铲碰撞的清脆声，还有母亲哼着的豫东小调，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明远，过来尝尝这个。"母亲端出一碗刚熬好的芝麻糊，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总说香。"

蔡明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芝麻糊滑过喉咙，带着麦香和焦糖的甜。"妈，还是这个味。"他轻声说。

"这芝麻是自家种的，炒得透，磨得细。"母亲笑着，"城里卖的，哪有这味？"

手机突然响起，蔡明远一看，是上海电气风电集团的来电。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蔡明远，你通过了。"电话那头，人事经理的声音清晰而专业，"我们主任看过你的简历，直接定下来了。下周一就来报到，offer随后发送你邮箱，包括薪资福利，年假天数及公积金百分比等，希望你能查收一下，另外入职时需要一份三甲医院的入职体检证明。"

"好的，谢谢。"蔡明远简短地回答，挂了电话。他想起面试时的情景。

【面试·初心】

面试在公司会议室进行。蔡明远坐在对面，对面是公司主任王振国，以及其他两位技术人员和HR。王主任四十岁多岁，眼神锐利，但带着温和的笑意。

当一个又一个技术抛出来之后，蔡明远一个又一个的进行回复。

"为什么选择风电行业？"王主任问。

蔡明远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关注到风电行业的发展前景，认为新能源是未来的重要方向。"他顿了顿，"在我老家麦河村那边，我看到过风车，也见过麦浪。风车转动，麦浪翻滚，都是自然的馈赠。风电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与土地、与生活相连的。我想把这种连接带入技术中。"

王主任点点头，"继续说。"

"在麦河，我们种麦子要懂风向，风电也要懂风。"蔡明远的声音渐渐坚定，"都是用自然的力量，为人们创造价值。我希望能用技术，让风电更贴近土地，更贴近生活。"

王主任沉默片刻，然后笑了，"好。我们会尽快定下来结果，到时候反馈给你"。

【腊廿二·归行】

蔡家小院里，母亲正把腊肉切成薄片。她用刀背轻轻拍打肉块，让肉质更松软。"明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她一边切一边说，"那时候你总说，腊肉比糖还香。"

父亲拄着拐杖，把一袋新磨的麦面用蜡纸包好，再套上麻布袋。"别带太多，车里塞不下。"他说。

"爸，车还能塞。"蔡明远蹲在院中，把腊肉分装进小布袋。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把麦子装进麦囤。

母亲突然停下，从陶缸里捞出一坛腌萝卜："明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她舀出一勺萝卜，放进蔡明远的手心，"这萝卜，是用麦河的水腌的。"

"记得。"蔡明远轻声说。

"麦河的萝卜，城里买不到这味。"母亲低声道。

【村口·送行】

腊月廿三清晨，村口已聚满人。天刚蒙蒙亮，麦河村的街巷里，人声渐起。

赵奶奶拄着拐杖，蹒跚着走来，手里攥着一包晒干的麦穗。"明远，"她声音沙哑，"压在枕头下，保平安。"她把麦穗塞进蔡明远的衣兜，指尖冰凉，却带着土地的温度。

李爷爷从怀里掏出铁皮盒，里面是几枚铜板。"小时候你帮我捡过麦粒，这钱，你收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过糖。"

"爷，这不行！"蔡明远急了。

"拿着，"李爷爷的声音更轻了，"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过糖。"

王德发婆娘㧟着一篮鸡蛋，稻草层层裹着，"别摔。"她说话时，眼睛有些红肿，"我儿子也去城里了，但没你这么懂事。"

张翠花递上一包姜片，"城里冷，泡姜水驱寒。"她顿了顿，"你小时候，我教过你种菜。"

小雨踮脚塞进一个布包，"我画的麦河地图，贴在车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你回来，我给你种菠菜。"

蔡明远蹲下，把小雨抱起来，"小雨，等我回来，教你种菜。"

"你种菜，我帮你浇水！"小雨笑得灿烂。

轿车启动时，母亲在车窗边挥手，父亲拄拐站在院口，身影渐渐变小。车行至村口，蔡明远回头。麦河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麦茬地泛着银光。他摸了摸后座的腊肉袋，指尖沾着肉油。城市给他的高薪，不如这车里土产的分量重。

【沪上·入职】

周一，上海电气风电集团，徐汇区漕宝路115号。蔡明远背着双肩包，跟随众多入职者进入电气风电园区，办理完一切手续之后，王主任看向蔡明远，微笑道："蔡工，欢迎加入数字化运维中心。"

【麦河·日常】

麦河村的日常，照常运转。李有田在自留地翻土，锄头起落，泥土翻卷。他边干活边对王德发说："这树砍了，能多开一亩地。"

王德发正捆菜秧，头也不抬："树砍了，风大了，麦子要倒。"

"树多得挡光，"李有田擦汗，"我家地边那片槐树，都遮到麦苗了。"

"遮光？"张翠花从对面菜园路过，手里㧟着青菜，"你家地边是麦田，槐树挡的光，是麦苗的光。"

李有田愣住。

"麦河的树，是风的路，"张翠花说，"风过树梢，麦苗才长得壮。"

李有田没说话，只把锄头插进土里。

【村头·争论】

村头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聚在一起。

"这树砍了，我地能多一垄。"刘老汉指着村口老槐树，"树根盘着，种不了豆。"

"你种豆，树也长。"赵奶奶拄拐路过，"树根盘着，地才不跑。"

"树跑？"刘老汉笑，"树能跑？"

"地能跑。"赵奶奶声音不高，"树根把土抓牢了，地才不跑。"

王德发凑过来："刘叔，你家地边那棵，是麦河的根。"

"根？"刘老汉挠头。

"对，"赵奶奶说，"树根抓土，麦根抓地，麦河的根，是树。"

刘老汉低头看脚下的土。他蹲下，用手抠了抠，泥土松软湿润。"这土，真能跑？"

"跑不了。"赵奶奶说，"树根抓得牢。"

【田埂·对话】

蔡明远的信，写得不多。

"新工作，不累。"

"麦河的树，别砍。"

穗禾回信："树没砍，但李有田想砍。他昨天还说，要砍了槐树，多开两分地。"

蔡明远在E2楼办公室看信，窗外是C楼的高楼。他想起麦河的树影，想起在树下写作业的夏夜。

树根抓土，麦根抓地，麦河的根，是树。

【夜思·归心】

下班后，他回到租住的公寓。

桌上放着母亲寄来的腊肉。他切一片，煎在锅里。肉香弥漫，他想起赵奶奶的麦穗，想起李爷爷的硬币。手机震动，是穗禾发来的消息："新菜园长高了，你种的菠菜，都开花啦。"

他回："开花了？好。"

窗外，上海的霓虹闪烁。他想起麦河的星空，想起在河里扎猛子的夏天。城市很亮，但麦河的星光更暖。

【月余·扎根】

村里的树，没砍。

李有田在自留地翻土，锄头起落，泥土翻卷。他边干活边对王德发说："树根抓土，麦根抓地，麦河的根，是树。"

王德发笑："你懂了？"

"懂了。"李有田点头，"树不砍。"

【尾声：光与根】

蔡明远在办公室看麦河地图。

纸页泛黄，手绘的麦河、祠堂、菜园，每处都标着小字："明远哥常来的地方。"

他轻轻抚过地图，想起在麦场写作业的夏夜，想起在河里扎猛子的少年。

外面，上海的霓虹闪烁。

他想起麦河的星空，想起父亲说的"地不骗人"。

数字技术是光，麦河是根。

他打开电脑，调出系统界面。

风机数据如河流般流淌。

他输入新指令，让系统开始同步乡村合作社的用电数据。

屏幕亮起，一行小字："麦河村，今日发电量：2870度。"

他笑了。这光，终于照到了麦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