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宫墙内的刀锋

乾清宫内的烛火，被从门缝灌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

十几个太监宫女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们以为是皇帝来下最后一道旨意，赐他们自尽，以免受辱于贼。

“都起来。”

朱彦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惊愕抬头。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焦躁嘶哑的御音，而是一种透着冷冽镇定的陌生语调。

王承恩迅速上前，低声道：“陛下有旨，尔等听令行事，不得有误。”

他展开那份名单：“徐高、张殷、刘安，出列。”

三个中年太监战战兢兢地爬出来。

他们都是信王府旧人，跟随崇祯十几年，忠诚无需怀疑，历史上的今天，他们确实在宫中自缢殉国。

朱彦的目光扫过三人：“朕知尔等忠心，现命你三人各带五人，持朕手谕，分头行事。”

“徐高，你去内承运库，将所有现银、金器装箱，不从者斩。”

“张殷，你守乾清门，凡无朕手令妄出入者，斩。”

“刘安，”朱彦顿了顿：“你去司礼监值房，把杜勋的徒弟、亲信，全数拿下，押至西华门外候旨，若有反抗……”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三个太监脸色惨白，却毫不犹豫地磕头：“奴婢遵旨！”

生死关头，皇帝突然展现出如此杀伐决断，反而让他们生出一线希望——

或许，或许还有生机！

三人领命而去，朱彦这才走到御案后坐下，对王承恩道：“传驸马都尉巩永固，要快，别让任何人看见。”

“老奴亲自去。”

王承恩前脚刚走，朱彦就开始翻看御案上的奏章。

大多是三五天前的旧疏，内容千篇一律，或请南迁，或请调吴三桂，或请……开门投降。

他冷笑一声，抽出最底下压着的一份密报。

这是锦衣卫最后送来的情报，日期是三月十七日，上面潦草地写着：“德胜门守将王相尧，已密通闯贼，约定子时开城门。”

子时。

朱彦抬头看向殿角的铜壶滴漏，戌时三刻。

还有一个半时辰。

王承恩引着一个三十出头、满身尘土的武将进来。

正是巩永固，崇祯的妹夫，历史上李自成破城后，他带着全家殉国。

“臣……”

“免礼。”朱彦打断他的跪拜，直接把密报塞到他手里：“驸马，朕只问你一句：可信否？”

巩永固展开密报，只看一眼，脸色剧变：“陛下！王总兵他……”

“他要献城。”朱彦直视他的眼睛：“朕给你一百禁军，加上你的家丁，够不够拿下德胜门？”

沉默，殿外隐约传来喊杀声。

巩永固突然单膝跪地，铠甲铿锵：“臣，万死不辞！”

“好。”朱彦扶起他：“记住，子时之前必须控制城门。若王相尧已动手，就强攻，若尚未动作……”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就说奉旨协防，诱他出营接旨，当场格杀。”

“臣明白！”

巩永固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又停住，回头看向皇帝。烛火下，那个曾经优柔寡断、被文臣摆布的天子，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陛下保重。”他深深一躬，消失在夜色中。

朱彦这才觉得腿一软，跌坐在龙椅上，连续的精神紧绷，让这具虚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皇爷，喝口参汤。”王承恩不知何时端来一碗温热的汤水。

朱彦接过，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流入胃中，稍微驱散了寒意。

他闭眼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德胜门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劝降使者，历史上，太监杜勋就是在今夜被李自成派回城，与崇祯谈判的。

“承恩。”

“老奴在。”

“杜勋回城时，不要阻拦，直接带他来见朕。”

王承恩一惊：“皇爷，那叛奴……”

“朕自有计较。”朱彦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自成想谈？好，朕就和他谈。不过……”

他看向殿外越来越亮的火光。

“谈判的筹码，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朱彦强迫自己吃了几块点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然后开始在殿中踱步，梳理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

北京城防图、守将名单、城内粮草分布、李自成军队的构成和矛盾……

戌时末，刘安回来了，浑身是血。

“陛下，杜勋的七个徒弟、三个亲信，全数拿下！有两个想跑，被奴婢……”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做得好。”朱彦点头：“把人押好，朕有用。”

亥时初，徐高来报：内承运库清点完毕，现银八万两，金器折银约五万。

亥时二刻。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王承恩匆匆入内，脸色铁青：“皇爷，杜勋……杜勋回来了！坐着闯贼给的轿子，大摇大摆到了午门外！”

来了。

朱彦整理了一下衣冠：“让他单独进来。”

“可他的随从……”

“砍了。”

简单的两个字，让殿中温度骤降。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老奴遵旨。”

半盏茶后，一个身穿簇新蟒袍、趾高气昂的太监，昂首走进乾清宫。

正是三天前私自出城投降李自成的司礼监太监，杜勋

“奴婢杜勋，叩见皇爷。”他敷衍地跪了跪，不等叫起就自行站起来，脸上堆着假笑：“闯王让奴婢带话给皇爷……”

“闯王？”朱彦打断他，语气平淡：“朕是大明天子，他一个驿卒，也配称王？”

杜勋笑容一僵：“皇爷，事到如今，何必……”

“何必嘴硬？”朱彦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杜勋，朕问你，李自成给你许了什么官？户部尚书？还是司礼监掌印？”

“奴婢……奴婢是为皇爷着想！”杜勋强作镇定：“闯王说了，只要皇爷禅位，可封宋王，世镇江南……”

“哦。”朱彦已经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三步：“那朕再问你，李自成的军中，还有多少存粮？刘宗敏和李过，昨天为什么在帅帐里吵起来？还有……”

他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知道李自成有头风病吗？知道他最怕听到什么声音吗？”

杜勋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事……这些事连闯营大将都不一定清楚！皇帝怎么会……

砰！

殿门突然被撞开，四个禁军冲进来，不由分说将杜勋按倒在地。

“你……你敢杀我？！”杜勋挣扎尖叫：“闯王大军就在城外！杀了我，北京城鸡犬不留！”

朱彦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看死物的漠然。

“朕不杀你。”

他转身走回御案。

“王承恩，把杜公公请到偏殿，好生‘招待’，等朕和闯王谈完了……”

朱彦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再送他上路。”

杜勋的咒骂声被堵住嘴拖走了。

朱彦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敲扶手。

子时快到了。

德胜门，应该已经见血了吧。

他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第一把刀，已经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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