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明智的选择？！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进窗棂，带着砭骨的凉意。慕容樱雪立在原地，肩头的云锦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露出的指尖却比这冬日风雪更寒。她望着慕容嫣然仓皇离去的方向，眼底淬着冰棱，指尖缓缓攥紧，直到指节泛白、青筋隐现，才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樱桃。”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与往日温婉截然不同的威严，像寒潭静水，深不见底。

“奴婢在。”樱桃连忙上前一步，头垂得更低，不敢直视自家小姐的眼睛。方才小姐与二小姐的对峙，没有剑拔弩张的喧嚣，却处处透着无声的交锋，尤其是小姐最后那句“引火烧身”，字字沉凝，带着穿骨的锐利，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向来柔善的嫡小姐，心底竟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锋芒。

慕容樱雪转过身，目光落在樱桃脸上，那目光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审视与郑重，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方才二小姐进来时，你有没有闻到她身上除了熏香，还有别的味道？比如……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樱桃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回小姐，二小姐身上只有清雅的兰花香，和往常一样，并无其他异味。”

“是吗？”慕容樱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慕容嫣然向来谨慎，尤其是在她“病中”，定然会将痕迹抹去得干干净净。她抬手抚上锦被，指尖摩挲着细密的绣线，那是她及笄前亲手挑线绣就的缠枝莲，针脚里藏着少女时的欢喜，如今却只剩满心的寒凉。“你去把这床锦被换下来，送到柴房最里面的角落，压上重物，不许任何人碰。另外取一床素色的云锦被来，不必选花哨的，保暖即可。”

樱桃一惊：“小姐，这可是您绣了大半载的心血，您向来视若珍宝，怎么能……”

“现在不珍了。”慕容樱雪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沾染了算计的东西，留着只会脏了眼，还可能惹祸上身。”

她没有明说锦被日后会被换毒香的事——樱桃心思单纯，藏不住事，若是知道太多，难免露出破绽，反而招来杀身之祸。她能做的，是在暗中护住这丫头，同时让她慢慢看清慕容嫣然的真面目。

樱桃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去收拾锦被。刚走到床尾，就见慕容樱雪从腕上褪下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那玉镯温润通透，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正是先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小姐向来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这个你拿着，贴身戴着，不许摘下来，也不许告诉任何人。”慕容樱雪将玉镯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樱桃吓得连忙摆手：“小姐，这太贵重了，奴婢万万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慕容樱雪的指尖按住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透着笃定，“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自然要护着你。这玉镯能驱邪避灾，戴在你身上，我才能放心。日后在府中，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二小姐身边的人，还有她送来的东西、递来的吃食，一概不许碰、不许吃，哪怕是一杯水，也要先让别人试过，明白吗？”

樱桃握着温润的玉镯，眼眶瞬间红了。小姐的话虽没明说，可她隐约能感觉到，府里的风平浪静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而小姐，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的自己人。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奴婢明白！多谢小姐厚爱，奴婢定当尽心侍奉小姐，赴汤蹈火，绝不负小姐所托！”

慕容樱雪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底掠过一丝暖意。这一世，樱桃是她第一个要护住的人，也是她复仇路上最可靠的臂膀。

送走樱桃后，慕容樱雪走到桌案前，拿起那面菱花铜镜。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唇瓣樱粉，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那双往日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藏着翻涌的恨意与决绝。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前世的种种屈辱与痛苦，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心底：被慢性毒药蚀得面黄肌瘦时的无力，被污蔑私通时的百口莫辩，被萧景琰推下冰湖时的刺骨寒凉，还有慕容嫣然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每一幕，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慕容嫣然既然能提前拿到母亲的珍珠步摇，就说明她在府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势力，甚至可能已经收买了母亲身边的人。而萧景琰，此刻恐怕还在做着借助永宁侯府步步高升的美梦，对慕容嫣然的算计，要么一无所知，要么就是心甘情愿被她利用，好达成自己攀附权贵的野心。

当务之急，是要破坏慕容嫣然的第一步计划——换掉锦被的熏香。其次，是要查清母亲身边是否有内奸，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是要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而淳于玄，无疑是最佳人选。

正在思忖间，门外传来樱桃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小姐，前院来人了，说萧世子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让您好生休养，还说……一定要亲眼看着您收下才肯走。”

萧景琰。

慕容樱雪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如同冰面碎裂时的寒光。她还没去找他清算旧账，他倒是先迫不及待地来示好了。前世，就是这些所谓的“补品”，被慕容嫣然动了手脚，让她的身体日渐虚弱，为后续的算计铺平了道路。这一世，她岂能再让他得逞？

“告诉来人，”慕容樱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补品暂且收下入库，让他回去转告萧世子，多谢他的好意，日后不必再费心了。”

樱桃应了声，转身离去。不多时，她又匆匆回来，神色有些异样：“小姐，来人说，世子爷特意嘱咐，若是小姐不愿意见他，便请小姐收下这封信笺，务必亲自过目。”

慕容樱雪挑眉。萧景琰倒是越发沉不住气了。她接过樱桃递来的信笺，那信笺是上好的薛涛笺，带着淡淡的墨香，展开一看，上面是萧景琰遒劲有力的字迹，字里行间满是浓情蜜意的关切：“听闻卿卿染恙，心急如焚，奈何事务缠身，未能亲自探望，夜不能寐。今遣人送些补品，望卿卿保重身体，早日康复，景琰翘首以盼。”落款是“景琰亲笔”，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莲花，正是前世她最爱的花。

看着这虚伪的文字，慕容樱雪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前世，她就是被这虚假的温柔蒙蔽了双眼，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却没想到，最后竟是引狼入室，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冰湖的下场。

她将信笺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火焰瞬间吞噬了信纸，黑色的灰烬在空气中飘散，如同她前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转瞬即逝。

“小姐，那来人还在外面等着呢，您看……”樱桃有些为难地说道。

“让他等着。”慕容樱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等我什么时候想见他了，自然会让他进来。在此之前，不许他踏入清芷院半步，也不许任何人给他递消息。”

她要让萧景琰知道，这一世，她慕容樱雪，不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满心爱慕的傻丫头了。他想要的权势，她不会再给他；他算计的一切，她也会一一粉碎。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雪花落在廊下的声音，却又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凌厉。慕容樱雪警觉地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外的廊下，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冷冽如冰，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是他。

淳于玄。

慕容樱雪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

玄衣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剑眉入鬓，星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眼底藏着无尽的秘密，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目光落在慕容樱雪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

慕容樱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她知道，此刻示弱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玄王殿下，深夜造访侯府嫡女的闺房，传出去怕是有损殿下清誉。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如同蓄势待发的孤狼。

淳于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进来，步伐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从桌案上的菱花铜镜，到炭盆里尚未燃尽的纸灰，最后落在慕容樱雪紧握的指尖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本王路过，听闻永宁侯府嫡女大病初愈，特来探望。”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却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没想到，慕容小姐倒是比传闻中，有趣得多。”

慕容樱雪心中一凛。他果然一直在关注着她，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她与慕容嫣然、萧景琰的纠葛。而且，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殿下说笑了。”慕容樱雪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女不过是一介闺阁女子，每日只知读书绣花，谈不上什么有趣。殿下若是无事，还请速速离开，以免传出闲话，坏了殿下的名声，也辱了小女的清白。”

“名声？清白？”淳于玄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本王的名声，何时需要在意旁人的看法？至于你的清白……”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语气带着一丝暧昧，却又瞬间冷却，“慕容小姐，你觉得，在你经历过那些事之后，还能谈得上清白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雪气，让慕容樱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如同在撕开她的伪装：“慕容小姐，你做的噩梦，是真的吧？”

慕容樱雪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她重生的秘密！

她强装镇定，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殿下此言何意？小女不明白。”

“不明白？”淳于玄挑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彻底撕碎，“那腊月冰湖的刺骨寒意，萧景琰推你入湖时狠戾的眼神，慕容嫣然递来毒汤时虚伪的笑容，还有你沉入湖底时的窒息与绝望……这些，你真的都忘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慕容樱雪的心脏，将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无情地揭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滔天的恨意与痛苦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与愤怒，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

淳于玄松开手，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探究，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本王不想干什么。只是觉得，像慕容小姐这样从地狱爬回来的人，若是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你想复仇，本王可以帮你。萧景琰想攀附长公主，觊觎侯府的势力；慕容嫣然想取而代之，夺走你的一切。他们的野心，本王早就看不顺眼了。”

慕容樱雪抬眸，看向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眼底找到一丝欺骗与算计，却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她知道，淳于玄是一个危险的人，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可她也知道，凭借她一己之力，想要对抗萧景琰和慕容嫣然，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难如登天。而淳于玄，无疑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答应你。我与你合作。”

“明智的选择。”淳于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却又该死的迷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你要做的，是在侯府站稳脚跟，收集萧景琰和慕容嫣然的罪证，搅乱他们的计划。而本王，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包括人脉、消息，还有你需要的一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递到她面前。那玉佩冰凉刺骨，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玄”字，纹路深邃，透着一股威严与神秘，一看便知不是凡物。“这是本王的信物，日后若是有需要，可凭此玉佩去玄王府找本王，或是让人递信。记住，合作期间，你我需相互信任，不得背叛对方。否则，后果自负。”

慕容樱雪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瞬间清醒。这枚玉佩，是她复仇的希望，也是她与魔鬼的契约。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淳于玄：“我明白。我不会背叛你，也希望殿下能遵守承诺。若是殿下食言，我慕容樱雪，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会拉着殿下一起下地狱。”

淳于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欣赏：“本王拭目以待。”

他转身向窗外走去，走到窗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带着一丝提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慕容小姐，明日便是你母亲的生辰，慕容嫣然定然会借生辰宴有所动作，或许是污蔑你不敬长辈，或许是设计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甚至可能会对你下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纵身一跃，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墨香，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慕容樱雪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玉佩，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从她答应与淳于玄合作的那一刻起，她的复仇之路，就已经正式开始了。而明日母亲的生辰宴，将会是她与慕容嫣然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也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战。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雪花依旧在飘落，将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可她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慕容嫣然，萧景琰。

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一世，我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我要让你们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尝尝我所受的所有苦楚！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孤星，带着决绝与坚定。窗外的风雪，似乎也为她的决心，增添了几分凛冽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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