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醒了?”
贴身丫鬟樱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根浸了冰的细针,猝然扎进混沌的意识。慕容樱雪猛地睁开眼,睫羽上仿佛还凝着冰湖的霜气。
雕花拔步床的酸枝木围栏上,缠枝莲纹蜿蜒舒展,鎏金的莲瓣在晨光里泛着暖光;锦被覆在身上,暖而不重,是她自幼钟爱的云锦质地,鼻尖萦绕着清芷院独有的凝神香——不是她嫁入将军府后,那间被炭火熏得干燥、四壁漏风的冷清陪嫁院落,而是她作为永宁侯府嫡女,住了十余年的闺房。
她霍然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攥紧锦被,云锦的丝滑触感与前世冰湖的糙冷形成尖锐对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指节圆润,没有半分被腊月冰湖冻裂的粗糙伤痕,更没有临死前抓挠冰面留下的、深嵌指甲缝的血痕与冰碴。
桌案上的菱花铜镜斜斜映出半张脸,尚带稚气的轮廓清丽秀雅,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瓣是自然的樱粉,正是她及笄前的模样——彼时,她还未被慢性毒药蚀得面黄肌瘦,还未被污蔑私通、搅得声名狼藉。
心口骤然紧缩,冰湖的刺骨寒意仿佛穿透时空再度袭来:庶妹慕容嫣然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的算计;未婚夫萧景琰推她入湖时狠戾的眼神,指尖按在她肩头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肺腑被冰水灌满的窒息感,喉咙里翻涌的腥甜,骨骼被冻得发脆的痛楚……种种蚀骨的记忆烙印在灵魂深处,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夜,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结痂的伤口上再划一刀。
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慕容樱雪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不再是沉寂的冰冷,而是滚烫的热血在翻涌,裹挟着滔天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漠然。
“小姐,您可是魇着了?脸色这么难看,额角都沁出冷汗了。”樱桃端着一杯温水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担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水是温的,刚温好的,您喝点压惊。”
慕容樱雪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向樱桃,这丫头前世为了护她,被慕容嫣然的人活活打死,尸骨都没找到。如今再见这张满是关切的脸,心底掠过一丝柔软,却更快被复仇的寒意覆盖。
“无事。”她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字字落得沉稳,没有半分往日的娇软,“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要我的命。”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通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大小姐,二小姐来了,说听闻您醒了,特意过来探望。”
慕容嫣然。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慕容樱雪的心底。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杯壁的暖意丝毫传不到心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冷得像冬日里未化的冰棱,带着淬了毒的锋利。
暖阁内熏香袅袅,是凝神香的清雅气息,她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绣线。那绣线是她亲手挑的,青碧色的莲茎缠绕着粉色花瓣,针脚细密,是她及笄前特意绣了大半载的成果。可前世,就是这床她钟爱的锦被,在及笄礼后被慕容嫣然以“姐姐身子弱,该用些暖香”为由,换了掺有慢性毒药的龙涎香。那毒药无色无味,只让人日渐体弱、精神萎靡,悄无声息地蚕食着她的性命,也为后来慕容嫣然夺走她的婚约、污蔑她与人私通、最终将她推入冰湖,埋下了致命的伏笔。
“姐姐,姐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门外传来娇柔婉转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担忧,尾音微微发颤,仿佛真的为她忧心了一整夜,肝肠寸断。慕容樱雪抬眸,目光落在门口,眼底没有半分期待,只有冰冷的审视。
慕容嫣然一身水绿色绫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梅枝用银线勾勒,走动时流光溢彩;梳着双环髻,鬓边簪着两支小巧的珍珠步摇,颗颗珍珠圆润饱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衬得那张脸蛋越发楚楚可怜,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她快步走进来,眼眶红红地扑到床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伸手就想去碰慕容樱雪的额头,姿态亲昵得仿佛姐妹情深,密不可分。
若是前世的慕容樱雪,定会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只当这位庶妹是真心疼爱自己,满心欢喜地拉着她的手,诉说昨夜的不适。可如今,经历过冰湖碎骨之痛,见识过她卸去伪装后的蛇蝎心肠,慕容樱雪只觉得这张伪善的面孔令人作呕,那伸过来的手,更是像带着毒刺一般,让她本能地抗拒——这双手,前世就是这样,一边温柔地为她整理鬓发,一边将掺了毒的汤药递到她嘴边。
在慕容嫣然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慕容樱雪微微侧头,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下意识的整理,却恰好避开了那带着凉意的触碰。
“妹妹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往日的亲昵热络,多了几分疏淡疏离,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冰墙,让人无法靠近。
慕容嫣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悬在慕容樱雪的额前,距离不过一寸。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往日里,慕容樱雪性子温婉软和,对她向来亲近,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从未这般冷淡过。难道是昨夜高热不退,烧糊涂了?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脸上的担忧更甚,顺势坐在床沿,伸手想去握慕容樱雪的手,语气委屈巴巴,带着哭腔:“姐姐昨夜高热不退,胡话连篇,喊着‘不要’‘救命’,嫣然守在门外,听着心里揪得慌,担心了一整夜,天刚亮就过来了。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身子还乏吗?要不要再请个太医来看看?”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寒意,触碰到慕容樱雪手背的瞬间,慕容樱雪像被烫到一般,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淡淡道:“好多了,劳妹妹挂心。太医不必请了,不过是偶感风寒,歇歇便好。”
樱桃站在一旁,见自家小姐对二小姐这般冷淡,心里满是诧异——往日里小姐和二小姐最是亲近,无话不谈,小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二小姐,今日怎么这般生分?甚至连手都不肯让二小姐碰?但她终究是丫鬟,主子的事不该多问,只能默默为慕容樱雪添了些温水,退到一旁垂手侍立,眼神却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慕容嫣然眼底的诧异更浓,却依旧不肯放弃,脸上露出越发柔和的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讨好:“那就好,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平安无事的。对了,景琰哥哥听说姐姐病了,急得不行,昨日就差人来问了好几遍,今日一早便让人送来了上好的参片,让姐姐补补身子,说是能尽快恢复元气。”
说着,她从随身的描金锦盒里取出一个莹白的羊脂玉瓶,玉瓶上雕着缠枝莲纹,与慕容樱雪的锦被遥相呼应,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她将玉瓶递到慕容樱雪面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姐姐快尝尝,这可是长白山的野山参,年份足有二十年,药效好得很,寻常人难得一见呢。景琰哥哥特意嘱咐了,要看着姐姐服下才放心,姐姐可不能辜负了景琰哥哥的一片心意。”
萧景琰。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进慕容樱雪的心脏,让她瞬间呼吸一窒。前世,就是这个男人,一边对她许下山盟海誓,说什么“此生非你不娶”“定会护你一生一世”,一边与慕容嫣然暗通款曲,珠胎暗结;最后为了攀附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亲手将她推下冰湖,眼睁睁看着她沉入湖底,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弃物。而这所谓的“参片”,前世她信以为真,日日服用,却不知里面早已被慕容嫣然掺了让人嗜睡乏力的药物,让她的身体越发虚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眼底的平静,慕容樱雪的指尖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稳住心神。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慕容嫣然羽翼未丰,不过是仗着父亲的宠爱和母亲的纵容;萧景琰虽有才华,却尚未在朝堂立足,还需要借助永宁侯府的势力。她若是此刻发作,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所防备,重蹈前世覆辙。
复仇,要慢慢来,要诛心,要让他们尝遍她所受的苦楚,才能解恨。
她抬眸,看向慕容嫣然手中的玉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了。”
慕容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仿佛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眼底的算计险些藏不住:“姐姐,这可是景琰哥哥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
“我刚醒,脾胃虚弱,怕是消受不起这般贵重的补品。”慕容樱雪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块冰,浇灭了慕容嫣然的热情,“妹妹若是有心,便替我谢过景琰公子的好意吧。这参片,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回去自己用,或是送与母亲也好,总比放在我这里浪费了强。”
慕容嫣然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玉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玉瓶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慕容樱雪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大病初愈的虚弱。
“姐姐,你身子刚好,怎么能下床?快躺好!小心着凉!”慕容嫣然连忙起身想扶她,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手却下意识地想去按住慕容樱雪的肩膀,阻止她下床。
“在屋里待久了,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慕容樱雪侧身避开她的搀扶,自己撑着床头站稳身子,动作稳当,没有一丝摇晃。她的目光落在慕容嫣然鬓边的珍珠步摇上,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妹妹这支步摇真好看,圆润饱满,光泽莹润,倒是少见。”
慕容嫣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下意识地摸了摸步摇,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却又装作谦逊:“这是前几日母亲赏我的,说是她年轻时的旧物,外祖母送给她的陪嫁。姐姐若是喜欢,改日我让母亲也给姐姐寻一支更好的,定然比这支还漂亮。”
“不必了。”慕容樱雪淡淡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我记得这支步摇,母亲一直很是珍视,平日里都锁在妆奁深处,钥匙从不离身,连我都未曾轻易见过,怎么会突然赏给你?”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支步摇,前世慕容嫣然是在及笄礼后,设计陷害她推了自己落水,又哭哭啼啼地在母亲面前卖惨,说什么“姐姐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失手”,暗地里却挑拨离间,说她嫉妒自己得到父亲的宠爱。母亲为了安抚她,也为了平息府中的流言,才把这支珍视多年的步摇赏给了她。而现在,及笄礼还未到,慕容嫣然就已经戴上了它,想来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要么是偷了钥匙,要么是在母亲面前说了什么谗言,才骗来了这支步摇。
慕容嫣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褪,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慕容樱雪对视,语气也有些慌乱,带着几分强词夺理:“姐姐……姐姐记错了吧?母亲是真心疼爱我,见我喜欢,便赏给我了,哪有什么不轻易示人之说?”
“是吗?”慕容樱雪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向慕容嫣然的痛处,“或许是我记错了。只是妹妹这般年轻,梳着双环髻,戴这支略显成熟的步摇,倒是有些可惜了,反而衬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直视着慕容嫣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一把重锤,敲在慕容嫣然的心上:“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强行戴在身上,怕是会硌得慌,甚至……引火烧身。”
慕容嫣然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床沿,发出一声轻响。她总觉得今天的慕容樱雪有些不一样,不再是那个温婉可欺、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姐姐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匕首,让她莫名有些畏惧,仿佛自己的所有算计都被她看穿了一般。
“姐姐说笑了。”慕容嫣然强装镇定,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笑容比哭还难看,“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告诉我,我一定第一时间过来。”
说完,她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暖阁,脚步有些慌乱,几乎是落荒而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走到门口时,她因为走得太急,鬓边的珍珠步摇晃了晃,险些滑落,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狼狈不堪。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慕容樱雪嘴角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的漠然被浓烈的恨意取代,那恨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凝成冰刃。
慕容嫣然,萧景琰。
这一世,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千倍百倍地奉还。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微微生疼,却让她更加清醒。远处,玄王府的方向隐在云雾之中,飞檐翘角在云雾间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与神秘。
淳于玄。
那个前世在冰湖岸边远远观望的玄衣身影,那个传闻中冷酷阴鸷、深不可测的玄王,那个手握重兵、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男人,那个今生,或许是唯一能与她并肩,对抗慕容嫣然和萧景琰的人。
前世,她至死都不明白,为何淳于玄会在冰湖岸边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没有出手相救,也没有转身离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沉入湖底。而今生,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仿佛感觉到,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看穿了她深藏的秘密,看穿了她眼底的恨意与不甘。
慕容樱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算计,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合作吗?
她轻笑一声,眼底淬满寒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啊。
只要能让仇人血债血偿,哪怕是与虎谋皮,哪怕是万劫不复,又有何惧?
樱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站在窗边,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仿佛一株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寒梅,美丽,却带着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寒风卷起她的裙角,猎猎作响,她的身姿挺拔,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樱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楔子》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