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这天午后，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枯山水的砂石上耙出的纹路在光影中格外清晰。田正威换上一身和服，赤着脚，走到院子里。龙无乐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缝制的蹴鞠。

“田爷，今天怎么踢？”龙无乐问。

田正威笑道：“老规矩，你守门，我攻。”

龙无乐咧嘴一笑，跑到球门前，张开双臂，摆好架势。他那魁梧的身材往门前一站，像一堵墙，几乎把整个球门都挡住了。

田正威把球放在脚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带球。他的球技虽然不如那些专业的蹴鞠手，但这些时间和龙无乐、刘德卿他们踢，也练出了几分本事。他左晃右晃，试图晃过龙无乐，但龙无乐纹丝不动，只是死死盯着他脚下的球。

田正威忽然起脚射门，球直奔球门左下角。龙无乐反应极快，一个侧扑，把球稳稳抱在怀里。

“哈哈！”龙无乐大笑，“田爷，没进！”

田正威懊恼地捶了一下腿，道：“再来！”

龙无乐把球扔回来，田正威接住，继续带球。两人在院子里踢得不亦乐乎。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尽情地奔跑、拼抢。

“田爷！”一个家丁从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佐助……佐助先生来了！”

田正威停下脚步，眼睛一亮，道：“佐助兄弟来了？快请！”

家丁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儿，佐助大步走了进来。他还是那身打扮，月代头，腰插长短双刀，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脸上带着笑容。

“田爷！”佐助抱拳道，“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田正威哈哈大笑，迎上去一把抱住他，道：“佐助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

他拉着佐助在廊下坐下，龙无乐去倒茶。佐助四处打量着院子里的日式庭院，眼中满是欣慰。

“田爷，这房子改造得还满意吧？”佐助问。

田正威笑道：“满意！太满意了！自从改造成日式，再也没有那种夜黑心慌慌的感觉了。以前住中式房子，总觉得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晚上一个人走都不敢。现在好了，明净，通透，坐在廊下看院子，心里敞亮。”

佐助点点头，道：“日式房屋讲究的就是通透，让光线进来，让风进来，人和自然融为一体。田爷能喜欢，我就放心了。”

田正威道：“喜欢，太喜欢了。对了，佐助兄弟，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佐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田正威，道：“这是藤原将军的亲笔信，请田君细看。”

田正威愣了一下，连忙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

信是用汉字写的，笔力遒劲，措辞恳切。藤原隆家在信中说：“田君，前次所议南洋之事，我已上报朝廷。朝廷思虑再三，决定派出一批无地农民和无业武士，先行探索南洋以南的那片丰沃大陆。然我等不谙海路，不识地理，特请田君出面，带领前行。此事关系日本国运，万望田君相助。”

田正威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佐助见他犹豫，连忙道：“田爷，可是有什么难处？”

田正威叹了口气，道：“佐助兄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我虽然跑过南洋，但那南洋以南的大陆，我也没去过。还是听崇义兄弟说的。”

佐助道：“那你可以请教崇义。他既然知道那片大陆，一定知道怎么去。”

田正威想了想，道：“也对。崇义兄弟见多识广，说不定真的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佐助和龙无乐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田正威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好，叫来一个家丁，吩咐道：“快马加鞭，送到文成县玄城振威武馆，交给赵崇义。务必亲手交到他手里。”

家丁领命，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田正威坐回廊下，望着院子里的枯山水，心中思绪万千。南洋以南的那片大陆，真的存在吗？如果真的存在，那该是怎样的一片土地？

“佐助兄弟，”他忽然道，“如果那片大陆真的存在，你们日本打算怎么开发？”

佐助道：“朝廷的意思是，先派一批人过去，探明情况。如果可行，再陆续派人过去。那些无地农民和无业武士，在国内没有活路，到了那边，或许能开创新天地。”

田正威点点头，道：“也好。总比困在岛上强。”

文成县，玄城，振威武馆。

院子里，一群孩子正在练功。有的在站桩，有的在扎马步，有的在对打，呼喝声此起彼伏。徐文胜站在最前面，扎着马步，纹丝不动，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滴。

米紫龙站在一旁，指导着那些孩子的动作。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皇甫勇双手抱胸，在一边看着那些的孩子动作有无错误。

“皇甫师父，”一个孩子喊道，“赵叔叔来了！”

皇甫勇抬头望去，只见赵崇义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崇义，”皇甫勇迎上去，猛拍他的肩膀，故意拉长音调，“什么事啊？”

赵崇义扬了扬手里的信，道：“田大哥派人送来的，说是有急事。”

两人走进正堂，赵崇义拆开信，快速看了一遍。信中，田正威把藤原将军的请求说了一遍，问赵崇义是否知道南洋以南的那片大陆，如果知道，能否详细介绍。

赵崇义看完信，沉默了片刻，道：“皇甫兄，田大哥想去南洋以南的大陆。”

皇甫勇愣了一下，道：“南洋以南？那是什么地方？”

赵崇义道：“我也只是在一本奇书上看到过，说那里有一片广阔的大陆，土地肥沃，物产丰饶。”

皇甫勇道：“你打算去吗？”

赵崇义摇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回信，告诉田大哥我知道的。”

他正要提笔回信，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两人走出去，只见米紫龙正和几个徒弟在切磋。一个徒弟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和米紫龙比划比划。米紫龙笑着答应了，两人在院子中央站定。

那徒弟年轻气盛，一上来就猛攻。米紫龙左躲右闪，轻松避开。几个回合下来，那徒弟气喘吁吁，却连米紫龙的衣角都没碰到。

“米师父，您倒是还手啊！”那徒弟急了。

米紫龙笑道：“好，我来了。”

他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的，但那徒弟却觉得一股大力扑面而来，整个人连退数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满脸惊愕。

米紫龙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徒弟，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他喃喃道。

“米师父，再来！”那徒弟不服气，又冲了上来。

米紫龙又是一掌。这一掌比刚才重了几分，那徒弟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但没受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米师父好厉害！”

“米师父这掌法，太强了！”

米紫龙却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掌。他刚才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效果却出奇的好。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块粗大的石墩前，深吸一口气，一掌拍了下去。

“砰！”

那石墩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赵崇义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孩子们也纷纷围过来，看着那堆碎成渣的石墩，目瞪口呆。

“米师父……您……您这是什么功夫？”徐文胜结结巴巴地问。

米紫龙看着自己的手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练武这么多年，功力一直不算顶尖，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强了？

“我也不知道。”他苦笑道，“就是……感觉力气大了很多。”

赵崇义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堆碎石，又看了看米紫龙的手掌，道：“米兄，你的功力，真的增长了。而且是突飞猛进。”

米紫龙摇摇头，道：“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每天练功，教徒弟，跟以前一样。”

赵崇义想了想，道：“也许是你多年的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突然突破了。这是好事。”

几个孩子围过来，叽叽喳喳地叫着：“米师父，给您的功夫取个名字吧！这么厉害的掌法，怎么能没名字？”

米紫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想了想，道：“就叫……紫龙神掌吧。”

“好！”孩子们欢呼起来，“紫龙神掌！紫龙神掌！”

赵崇义也笑了。他看着米紫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老兄弟，终于有了自己的绝学。

此时米紫龙站在院子中央，被孩子们团团围住。那些孩子有的抱着他的腿，有的拽着他的袖子，有的扯着他的衣角，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米师父，跟皇甫师父打一场！”

“米师父，让我们看看紫龙神掌！”

“米师父肯定赢！米师父最厉害了！”

米紫龙被吵得头疼，想挣开又怕伤着孩子，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哭笑不得。他朝皇甫勇投去求救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倒是帮忙解围啊。

皇甫勇正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看着这一幕。他打着赤膊，露出浑身精壮的肌肉。看到米紫龙那副窘样，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未必打得过我。”

孩子们一听，更来劲了，七嘴八舌地喊着：“打一场！打一场！”

米紫龙无奈地看着皇甫勇，道：“你也跟着起哄。”

皇甫勇耸耸肩，从柱子边走过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练练。”

他往院子中央一站，摆了个起手式，朝米紫龙招招手，道：“来吧。”

孩子们立刻退到院子边，蹲的蹲，站的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兴奋得小脸通红。徐文胜也挤在孩子们中间，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个年纪大些的徒弟也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米紫龙看着皇甫勇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叹了口气，脱掉外衣，扔给旁边的孩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皇甫勇对面，抱拳道：“皇甫兄，点到为止。”

皇甫勇也抱拳回礼，笑道：“放心，伤不了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皇甫勇一上来就是猛攻。他虽然擅长砍山刀，但拳脚功夫也很厉害，一拳一脚都带着风声，势大力沉。他的拳法没有太多花哨，就是简单直接的直拳、勾拳、摆拳，但每一拳都又快又狠，逼得米紫龙连连后退。

米紫龙不慌不忙，左躲右闪，化解皇甫勇的攻势。他的拳脚功夫比皇甫勇沉稳得多，一招一式都带着章法，而且总能四两拨千斤，把皇甫勇的力道卸掉。他时而格挡，时而闪避，时而反击，打得游刃有余。

“好！”徒弟们齐声叫好。

皇甫勇一拳打空，米紫龙趁机一掌拍向他胸口。皇甫勇侧身躲过，反手一肘砸向米紫龙肩膀。米紫龙低头躲过，膝盖一顶，撞向皇甫勇腹部。皇甫勇用手掌挡住，两人同时后退几步。

“行啊紫龙，有长进。”皇甫勇笑道，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米紫龙也笑了，道：“你也不赖。”

两人又战在一起。这一回，皇甫勇不再一味猛攻，而是稳扎稳打，跟米紫龙拼耐力。他知道自己拳脚不如米紫龙精妙，但体力比他好，拖得越久越有利。米紫龙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但他不急，只是跟皇甫勇周旋。

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打得不分伯仲。皇甫勇的拳脚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力道；米紫龙的掌法沉稳有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交错，拳风掌影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皇甫师父加油！米师父加油！”孩子们分成两派，各自给喜欢的师父鼓劲，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徐文胜站在中间，不知道该给谁加油，急得直挠头。

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也见了汗。皇甫勇的拳脚还是那么狂猛，但速度慢了一些。米紫龙的掌法还是那么沉稳，但力道也弱了几分。

“紫龙，你体力落于下风了啊。”皇甫勇一边打一边笑。

米紫龙也不示弱，道：“你拳脚也不行啊。”

两人嘴上不饶人，手上也不停。皇甫勇一拳打来，米紫龙侧身躲过，顺势一掌拍向他后背。皇甫勇转身格挡，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又打了十几个回合，米紫龙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他知道这样打下去，皇甫勇比他年轻，体力好，拖得越久对皇甫勇越有利。他必须速战速决。

“皇甫兄，小心了。”米紫龙忽然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

皇甫勇愣了一下，也收住拳脚，看着他。

米紫龙的双掌缓缓抬起，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双目微闭，整个人如同一棵扎根大地的老松。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向手臂。那气流越来越强，越来越热，他的手掌开始泛红，指尖微微发烫。

“紫龙神掌！”孩子们齐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皇甫勇脸色一变，连忙摆出防守的架势。

米紫龙猛地睁开眼睛，右掌猛出！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他掌心涌出，排山倒海般朝皇甫勇压去。皇甫勇想躲，但那力道太快太猛，根本来不及。他只能硬着头皮，双掌迎上去。

“砰！”

一声闷响，皇甫勇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在几丈外的地上。他四仰八叉地躺着，半天没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瞪大了眼睛。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米师父赢了！米师父赢了！”孩子们一窝蜂地朝米紫龙涌去，把他团团围住，又蹦又跳。有的抱着他的腰，有的拽着他的胳膊，有的骑在他肩膀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徐文胜也跑过来，站在一旁笑。

米紫龙又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他想挣开，又怕伤着孩子，只能任由他们闹。他朝皇甫勇那边看去，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皇甫勇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胸口，看着米紫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服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好你个米紫龙，”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笑道，“这一掌，够劲。”

米紫龙费力地从孩子们中间挤出来，走到皇甫勇面前，抱拳道：“皇甫兄，得罪了。”

皇甫勇摆摆手，道：“得罪什么？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你这紫龙神掌，确实厉害。”他拍了拍米紫龙的肩膀，道：“不过，下次我拿砍山刀，咱们再比过。”

米紫龙笑道：“好。下次再比。”

两人相视而笑。孩子们也跟着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振威武馆的这一天，和往常一样热闹，又和往常不一样。因为从今天起，大家都知道，米紫龙的紫龙神掌，是真的很厉害。

赵崇义看到这一幕，感到欣慰。他转身走回正堂，继续写信。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很暖和。他提起笔，把自己对那片大陆的了解全部写了出来。写完后，他折好信，把信交给田府送信的家丁。

那家丁领信而去。赵崇义望着家丁远去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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