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的抵债品

北城的冬夜，雪下得疯魔。

鹅毛大雪卷着寒风，狠狠砸在破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

李慧珍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指尖冻得通红，却还是死死攥着怀里的诊断报告。报告上的字迹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模糊，可那几个刺眼的字，却像是刻在她的骨头上——急性白血病，急需手术。

手术费，三十万。

对于已经被父亲的赌债掏空家底的李家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震得本就松动的门板嗡嗡作响。李慧珍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面无表情，像两座冰冷的雕塑。他们的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身在雪夜里泛着冷光，车牌的号码，是北城无人不知的权贵象征。

车门被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的头发被雪打湿了些许，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惊心动魄。

是林枫。

北城只手遮天的林氏集团总裁，也是她父亲欠下巨额赌债的债主。

李慧珍的呼吸，瞬间滞涩了。

她认识他。

准确来说，是暗恋过他。

高中时，他是众星捧月的校草，家境优渥，成绩斐然，是无数女生的梦中情人。而她，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丑小鸭，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将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后来，他出国留学，她高中毕业，两人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再也没有过交集。

直到三个月前，父亲一夜之间欠下三百万赌债，债主找上门，她才知道，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名字，会以这样残酷的方式，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林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得像寒潭，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视线，从她冻得通红的脸，扫过她单薄的肩膀，最后停留在她怀里紧紧攥着的诊断报告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李小姐，”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来，你父亲是真的拿不出钱了。”

李慧珍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总，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办法？”林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轻蔑，像是在看一件没有价值的物品，“李慧珍，你觉得，我林枫缺那三百万吗？”

他不缺。

他缺的，是一个让她父亲付出代价的理由。

也是一个，将她困在身边的借口。

李慧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北城的传闻里，他手段狠戾，心思深沉，得罪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说吧，”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底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想要什么？”

林枫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近乎玩味的轻佻。他的指尖很凉，像是冰块，触得她浑身一颤。

“我要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李慧珍的耳边炸开。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做我的女人。”林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俯身，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却让她如坠冰窖，“签一份协议，做我的床伴，为期一年。一年后，我不仅会一笔勾销你父亲的赌债，还会拿出三十万，给你弟弟治病。”

床伴。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进李慧珍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她看着林枫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你这是……羞辱我。”

“羞辱？”林枫低笑一声，指尖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李慧珍，你有什么资格谈羞辱？你父亲拿着我的钱去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弟弟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的时候，你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他的话，字字诛心。

是啊，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父亲嗜赌成性，早已掏空了家底，如今更是躲在外面不敢露面。弟弟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每一天都在和死神赛跑。

她能怎么办？

看着弟弟死在医院里吗？看着父亲被债主打断双腿吗？

李慧珍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地逼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林枫看着她强忍着眼泪的倔强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松开她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扔在她的面前。

“签了它。”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协议期间，你必须随叫随到，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不准爱上我，不准干涉我的私生活，更不准对外透露我们的关系。”

李慧珍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

白纸黑字，一条条，一款款，写满了屈辱和不公。

第一条：乙方自愿成为甲方的床伴，为期一年，不得中途反悔。

第二条：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任何指令，包括但不限于陪伴甲方出席各种场合，满足甲方的生理需求。

第三条：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感情，不得干涉甲方与其他异性的交往。

第四条：协议期满，甲方支付乙方三十万，用于其弟的手术费，并一笔勾销其父亲的所有赌债。

……

每一条，都像是在她的心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林枫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怎么？不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那也好，我现在就可以让人去找你父亲。北城的冬天，冷得很，不知道他那把老骨头，能不能扛得住债主的拳头。还有你弟弟……”

“我签！”

李慧珍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不能让父亲出事，更不能让弟弟出事。

为了他们，她只能牺牲自己。

林枫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递给她。

李慧珍接过笔，指尖抖得厉害。她看着协议末尾那个空白的签名栏，仿佛看到了自己往后余生的炼狱。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笔一划，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慧珍。

那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林枫看着那三个字，眸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收起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气息，好闻得让人眩晕。

可李慧珍，却觉得浑身发冷。

“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低沉，“跟我走。”

李慧珍没有反抗。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搂着，走向那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枫将她塞进车里，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茫茫的雪夜里。

李慧珍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栋破旧的居民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车子的后视镜里，林枫正看着她泪流满面的侧脸，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协议，指节泛白。

李慧珍，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得还。

可他没说出口的是，当年那场让他家破人亡的大火，真的是她父亲放的吗？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手里的这份协议，会将他们两个人，都拖入一场万劫不复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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