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具工与烛火

林慧敏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问句都更有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我的资料。

当我说到我那个神秘的“工具”时，老林第一次打断了我。

“它叫什么？”

“……工具。”

“不行。”她毫不犹豫地否决，“太通用，无法在沟通中保证指代明确。现在，给它起个名字。”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天工”、“玄钥”之类狂拽酷炫的名号，但话到嘴边，却被她那“别浪费我时间”的眼神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憋了两秒，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最朴素的字：

“……具工。”

既是“工具”，也暗示着“工匠”。

老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词的效率，最终点了点头：“继续。”

当我开始举例说明我获得过的能力时，老林第二次打断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烦。

“时间感知、空间绑定、法则定义……所以，就是什么都行？”

这个问题像一记精准的钩拳，狠狠打在我的软肋上！什么都行，也就意味着，什么都可能不行！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额角有冷汗渗出。在绝对的经验面前，任何花哨的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只能用最诚恳，也最无奈的语气回答：

“不。是环境决定我。”

老林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头骨，看清我能力的本质。最终，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行了，你的能力相关在报告里都有。现在，取个呼号。”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我想到了那个一路西行，一路降妖，一路在磨难中蜕变的猴子。

“行者。”我说，“英文...就叫XingZhe”

老林的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欢迎加入，行者。”

会议结束，李凯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先走了出去。老林却在门口停下，把我单独留了几秒。

“我带过很多新人，各种各样的都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塞进我的队伍，在这里，我只看一样东西——你能不能把后背交给我。”

我猛地抬头，瞬间明白了。我的加入，存在着某种安排，和一些让老林不满的沟通。虽然这种不满只有一点点，但那一点点已经足够真实。

而这一切，对她这位需要为全队性命负责的组长来说，是一种必须被审慎对待的“变数”。

“是，组长！”我立正，用尽全力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直接扔进了一台名为“特种训练”的绞肉机里。

极冷池、反应灯阵、重力跑台、呼吸监控……那些冰冷的器械根本不是在训练，而是在一遍遍地挑战我的人体极限，强行将我的身体数据，提升到某个非人的标准。每天训练结束，我都像一条被榨干了的咸鱼，瘫在恢复舱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马成山那个老狐狸，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他在学院里不训练我，就是为了让我在真正的战场边缘，用最残酷的方式明白一件事——

只有深渊，才是我的训练场。

而我的第一次任务，就是我迟到了三个月的，毕业考核。

***

一周后，傍晚。

我们五个人被叫进了多媒体战略室。灯光压得很低，巨大的投影墙上，幽蓝色的数据流像深邃的星河。

除了我们“探路者”小组三人，还有两位来自“分析者”小组的成员。

组长赵晴天，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锐利得像超级计算机的男人。呼号“天算”，Architect。能力δ（德尔塔）-4型，“逻辑引擎”，能以非人速度处理海量信息，构建最优解，但据说副作用极大。

另一位，竟然是陈薇。呼号“灵视”，Oracle。她看到我时，紧张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地抱着她的战术终端，仿佛那才是她的本体。

老林站在投影前，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任务说明会，开始。”

“情报部门已对目标深渊完成初步灵能感知。历史锚点，公元前202年。地点，垓下。深渊暂定名--”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楚汉争霸！霸王别姬！

投影墙上，缓缓浮现出四个苍劲有力、带着血色的大字：

【垓下绝响】

老林冰冷的声音继续在黑暗中回响：

“异常特征一：极强情感奇点。十万楚军覆灭，霸王自刎乌江。此地积压的情感能量，足以扭曲现实。”

“异常特征二：稳定时间循环。该深渊会基于某种强烈情绪，进行周期性重置。我们推测，循环周期约为12小时。”

她环视着我们五张被幽光照亮的脸，像在检阅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本次临时特勤小队，代号‘烛火’。我担任队长。”

“任务原则：只观察，只记录，只分析。不做任何形式的干预！”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了一句让空气瞬间凝固的话。

“我们，是第一批进入者。”

“第一批”，意味着我们是探路的白老鼠，意味着所有的情报，都要用我们的命去换！

“会后，你们的权限将临时提升，自行查阅所有相关资料，有需要时我会组会再行讨论。后天上午七点，集合出发。”

“散会。”

第三天，清晨。

集合点，风很硬，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初升的太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段无法回头的过去。

我们五个人，沉默地围成一圈。

老林看着我们，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她伸出了手。

我们默默地将手叠了上去。五只手，温度各不相同，却在这一刻，叠成了同一座山。

老林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烛火’这个代号，不是随便取的。”

“我们是侦察兵，是军队里最危险的兵种。我们的任务，就是用自己这微弱的光，去照亮前方那片一无所知的黑暗。”

“但是记住——”

“烛火，最容易被风吹灭！”

我感觉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冒汗。

“我们彼此不够熟悉，没有磨合，甚至带着各自的心事。”她说这话时，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瞬，那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但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声音猛地拔高，“我，林慧敏，将我的生命，我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到你们手上！”

她的手掌猛地压下，那股力量和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手背上。

“同时，我要求你们，命令你们！把你们的全部，也交到我手上！”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个命令，也是深渊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最后，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

“你们在入职时，都宣过誓。那几个字，你们听过无数遍，念过无数遍。”

“在学院里，你们觉得它是口号。在训练场上，你们觉得它是鼓励。”

她盯着我们，眼神像黑夜里燃烧的火焰。

“现在，我告诉你们，那几个字，就是我们的一切！是我们在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在瞬间沸腾！

我们五个人，注视着彼此，仿佛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们同时开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早已刻进灵魂的誓言，狠狠地吼了出来，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黑暗的洪流：

“伴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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