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问问心

赵横担心两点，一者乃是他的身世，他此前犹豫良久，终究未做隐瞒，将自身身世如实写下。

二者乃是担心小墨，他识字不多，极有可能被驱赶离去。

但怕什么来什么，很快青雪子手持纸张，扫视众人，目光自赵横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小墨身上，叹气开口，“赵墨，你不通文墨，但心性坚定，虽不可参加甄选，但准入龙虎山，留下自道童做起罢。”

赵横闻言回头看向坐于身后的小墨，小墨并未像他想的那样沮丧，反而很是开心，见赵横看来，嘿嘿笑道，“哥，我也能留下啦。”

赵横闻言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小墨随后便跟随一道人离去。

临近午时，无雪子念出三十余人名字，尽皆落选，众人闻言不忿，质问缘由。

“父母在，不远游，远游即为不孝，尔等为家中独子，父母仍需赡养，怎能为了修行而置双亲于不顾？我道门不似那佛教，道门不收不孝之人！”无雪子语气异常严厉，言罢便抬手示意其余道人将一干人等尽数轰撵出去。

赵横原本就小墨一事，心存不满，但此时对这甄选心悦诚服。

第一考登山时看内心，第二考考恒心，第三考问诚心，此时便是考验忠心与孝心。

忠孝乃是为人立身之本，儒家亦是遵循此理。

“先行用饭，午时后再回此处。”青雪子微笑摆手与无雪子离去，几个道童将众人上交的纸卷收好跟在二人身后。

赵横吃过午饭，缓步回到院内，躺卧休息，小墨推门而入，他闻声坐起。

小墨此时身穿一身棕色长袍，头上挽起道髻，嘿嘿笑道，“哥，你看我这海青好看不？”

赵横起身打量，小墨原地转圈，“好好好，已有几分道人模样。”

实则赵横说的并不切合实际，小墨是个小胖子，圆脸浓眉，穿着入门海青像无良道人多过仙风道骨。

“只是苦了你了，到了这里还要做杂役。”赵横欢喜之余有些失落。

“不不不，哥，我跟你说，他们告诉我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连留下做道童的资格都没有，此前他们让我磨炼心性，就是料准了我无法通过选拔，故此提前为我铺路。我现在可以习武的，不是杂役。”小墨连连摆手，很是欢喜。

赵横闻言苦笑摇头，这和他的书童无甚区别，可以习字，却无法深入学习，想来这道童亦是如此。

“哥，我感觉这里规矩比咱们之前还多，你看那无雪道长，架子大的很呐。”小墨给赵横倒了杯水。

“有过人之处之人，有些架子也很正常，何况无雪子道长是此间高功。”赵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太凉了，转而放下。

闲聊许久，赵横回到殿前，众人此时已然全部站定，他到的最晚。

等上片刻，无雪青雪两位道长缓步而来，身后跟着道童，拿着新的纸张。

“若今后习练武艺，得传道法，有人辱之，该当如何？”青雪子高声提问。

“一字答之。”无雪子面无表情补充一句。

众人闻言尽皆面露愁容，这个问题本就难以回答，如今又要用一字概括，难上加难，众人尚在思考中，无雪子沉声开口，“收！”

众人愕然片刻，仓促提笔，匆匆作答。

两位道长逐个审阅，片刻后无雪子念出十余人姓名，“道家虽不禁杀伐，但极为谨慎，尔等以‘杀’作答，缺乏容人之量，肆意杀戮有失道家风范，下山去吧。”

被念到名字的众人有不服者，斥责时间仓促，无法思考，无雪子以“仓促之下方见本心”答之，众人闻言纵有不服亦无可奈何，愤愤离开。

“我道家不似佛教，虽从不唾面自干，却也不妄动刀兵，赵横以‘惩’答之，甚妥，赵灵儿以‘打’答之，亦是不错，”青雪子话到此处，手持一张写有大大的“逃”字答卷，众人见之一时哄堂大笑，青雪子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后继续说道，“不战而逃不但折损自家颜面，更会辱没师门名声，修行之人当有一身梅骨，满怀竹风，不可畏强，不可凌弱。”

直至此刻余下众人心中微安，原来玉清宫选材收徒只在本性问题上苛刻，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是相当宽松的，连这调头逃跑的人都没有被撵走就是很好的证明。

“若得杏林宫真传，两人求医，富者携金，贫者徒手，只可相救一人，救谁？”无雪子再度处说了问题。

“两字。”青雪子再次限制字数。

问题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立于旁侧道童，发现他们并没有急于收卷，这才心安，缓慢提笔，书写答案。

赵横提笔悬空，皱眉思索，此题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难以作答，一旦答错，必定落选。

若以儒家而言，定要济贫扶弱，但是落难之后的遭遇令他想要选富人，因为富人没有打劫他。

纠结犹豫之际，赵横忽然想起此前登山入山门的种种，豁然明了此题是在问什么，提笔作答。

片刻过后，道童逐一收取众人，两位道长再度审阅。

此时场上只有二十几个人，二人审阅迅速，但神色却极为凝重。

“你们为何选救穷人？”无雪子出言问道。

其中一位书生起身作答，“锄强扶弱乃修道之人本分，富者金银颇多，可另寻名医救治，但穷人贫苦，我若不救便会丧命，此举绝非出家之人所为。”

这书生说完，想救穷人的纷纷附和。

无雪子并未对其回答做评，环视众人，出言再问，“为何选救富人？”

赵横闻言环视四周，发现与他一般正在四顾的整十人，无雪子见无人应答，刚要点名，赵横见不得长辈尴尬，直身站起，抬手作揖，“回道长，此问非是考察我等是否存有慈悲之心，乃是在考我等气度与胸襟及分辨之力，富者携金，存有礼敬换取之心，贫者徒手，只有乞怜之意，贫苦之人许不懂礼数，但不可不懂知恩图报之理，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便是此理，故此晚辈救富人，只为止住贫者歪风。”

此前作答的书生闻言，反驳道，“出家之人怎能如此看重铜臭？你如此这般，岂不堕道家清名？如此趋炎附势，我看你与小人无异！”

赵横见其出言不逊，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自古便有无财不养道之说，你若想锄强扶弱大可落草为寇，做与那梁山水泊中吴用一般的无用书生，若你想以救穷人而达扬名之效，大可去那灵隐寺剃度，道家顺天应道，只救该救之人，绝非乱发慈悲，养小疾而成大患！”

“放肆！”无雪子怒目开口，“正如赵横所言，此问辨的是你等的胸襟和气度，赵横所言符我道家行事之风，合我道家所求之道，你们所答并不全错，只是与我道家背离，确有沽名钓誉之嫌，修道之人当有**亮节，存傲气，敛心神，行事不能受外人影响，心要稳，志要恒，下山去吧！”

其余选救穷人之人懊悔不已，他们之所以选救穷仅是存了取悦两位老道之心，但不曾想道家行事并不看对方是贫是富，而是一视同仁，不爱贫也不嫌贫，不爱富也不嫌富，只看对方的态度是否端正。

“此前三关，分别看你们的内心，考验你们的恒心与看你们的诚心，此时乃是考察忠心，孝心，仁善，气度，如今仅剩最后一问，答对便可入玉清宫修习道家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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