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开始甄选

山风穿廊而过，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余音久久不绝。

赵横与小墨此时已然已立于主院青石板上，身前身后已陆续来人，皆皆静默不语。

三日斋戒方毕，众人面色清减，眼窝微陷，然姿态各异，有双目低垂者，有频频侧顾者，亦有倚柱欲坐却强自撑持者。

赵横立于人群前部偏左，玉清宫的药当真不凡，接连三日他的每日敷药，此时他右腿伤处虽还不可吃力，但已结痂，时不时传来的瘙痒更是说明右腿正在恢复。

此时他目光平视前方大殿飞檐，心内无杂念，只将昨夜所思的“仁者非无恨，而能以民苦代私怨”，反复咀嚼。

今晨再忆，如饮温水入腹，缓缓化开，不灼不滞。

小墨立于其后半步，肩背挺直，双手垂于身侧，他不敢左右张望，唯余光扫过四周，见左侧一名书生袍袖撕裂，正悄悄揉捏膝盖，右前方一匠人拄铁尺而立，额上汗珠滚落，滴入衣领。

他低声对赵横开口，“哥，这些人怕是撑不住了。”

赵横未回头，只轻声道，“能至此者，未必能终。”

话音落下，院中忽静。

原本人群间尚有细微响动的衣袂摩擦声，吞咽口水声，足底挪移声，此刻齐齐止息。

赵横望向门口，发现青雪子与无雪子齐肩并入，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行至众人面前。

“诸位远来是客，龙虎山招待不周，切莫见怪。”无雪子环视众人后率先开口。

此语一出，众人纷纷回应，表示龙虎山已然很好，并无怠慢。

无雪子抬手止住众人喧哗，“贫道无雪子，此乃贫道师弟青雪子，掌教师兄教务在身，故派我二人代为甄选良材。”

众人身份各异，有些本就是道人，有些则是和尚，有些是书生，有些乃是市井中人，亦有妇人，众人闻听无雪子言语，或稽首，或合十，或抱拳冲二人行礼。

“诸位既入山门，则已过三关，自今日起便为道门众人，不管之前所属何门何派，欲入我道门，则需摒弃其他，入我玉清宫。”无雪子声音拔高。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师兄此言差矣，道门博人宽宏，传法旨在造福世人，救万民于水火，怎能有门派之见？”圆脸老道青雪子出言反驳。

“道门术法包罗万象，专心修行尚难得一二，若兼修其他，定然沦为庸才。”无雪子黑脸皱眉。

“世间诸法同源，旨在窥悟大道，纵然此时殊途，来日必然同归，在我看来，来者不需分辨门派，不论男女，皆应一视同仁，收录门下。”青雪子同样皱眉。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无雪子以《荀子》作答。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青雪子瞪眼反驳。

众人此时全部呆立当场，不曾想到甄选尚未开始，他们竟自己吵了起来。

无雪子环视众人，冷哼一声，“赞同贫道所言者，居左！”

青雪子见状横移三步，“认同贫道者，居右！”

众人闻言愕然，片刻后，人群开始行动。

圆脸的青雪子所言豁达，而无雪子言论则显得格局太低，故此，青雪子身前站了将近两百人，无雪子一方人数偏少，但亦有一百余人。

赵横在原地未动，皱眉思虑，小墨见状拉他衣袖，“哥，咱们去那边，这无雪子太小家子气了。”

赵横闻言恍然，他明白两位道长为何如此了，看向小墨，“走，去无雪子前辈那儿。”

说罢拉起发懵的小墨行至无雪子面前，小墨被拉到队伍后，开口询问，“哥，为啥得来边儿呀？”

“二位道长并非在问气度，而是忠心，三心二意者定会被剔除。”赵横低声解释。

“可我觉得青雪道长说的也对呀。”小墨皱眉挠头。

“有容乃大固然不错，但忠孝仁义才是人之根本。”赵横再度解释。

片刻后，小墨恍然，“我明白了，就是戏文里说吕奉先那样，做人应该忠孝为本，不能三认义父。”

赵横闻言点头失笑，众人此时已然分列完毕，青雪子抬手指着身前众人对身侧道童开口，“送诸位客人下山，返还银两，赠与路费。”

话音一落，众人无不哗然，一时群情激昂，但青雪子并未解释，挥手示意本派道人将一干人等尽数撵走。

剩下众人此时面面相觑，有蒙对者暗自庆幸，有知其深意者不屑一笑。

待得那些人离去，无雪子环视众人，高声开口，“入我玉清宫，当忠心不二，尊师重道，若无忠心，终成大患。”

“谨遵道长教诲。”

“多谢道长开示。”

留下众人纷纷回应。

“失闻短视者，十指不全者，言语口吃者，出列。”无雪子再度发问。

“带有稚童者，出列！”青雪子随之开口。

话毕，有十数人出列。

“没有嗅觉便无法分辨草药，短视者开不了天眼，十指不全者无法捏诀，口吃则念不得真言法咒，带着孩子如何静心修行，少顷会有人退还银钱赠与路费，去吧。”无雪子道。

这些人闻言面露遗憾，长吁短叹的跟随道童离开。

至此，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场上只剩百人。

很快诸多道童或搬着木几，或端着文房，出现在众人面前，青雪子见状开口，“十人成行成列，左右一尺，前后三尺。”

众人闻言纷纷散开，道童立刻将物品摆放至众人身前。

“姓名八字，祖籍何处，父母可在，伯仲几人，不要遗漏，尽数写下。”青雪子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低头开始书写，赵横却持笔久久未落，良久后轻叹一声，落笔书写。

赵横的举动，全部落入两位道长眼里，二人对视一眼，分开行走，观看众人书写。

很快，众人纷纷落笔，唯有赵横仍在书写，无雪青雪两位道长立于身侧，低头端详。

片刻后，他落笔，二位道长行至众人面前，有道童开始收取众人纸张。

有几个人白纸一张，被两位道长撵走，理由是不通文墨，无法诵经画符。

随后两位道长便开始查阅众人写的内容，看完后便分为左右两叠，赵横见状暗自疑惑，莫非家庭出身亦在甄选之列？

赵横不由开始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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