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上午的阳光透过星巴克二楼的玻璃窗,在林清清的白色针织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站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种滑稽的僵硬。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米色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死死锁定在江晚星手边那份已经签好的合同上,瞳孔微微收缩。
江晚星放下水杯,陶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声响仿佛惊醒凝固的时间。
“清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陌生人,“你来了。”
林清清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她的目光在江晚星的红裙上停留了几秒——那抹红色刺眼得让她心头一紧。记忆中,江晚星从来不会穿这样张扬的颜色,她衣柜里堆满了素色衣裙,都是陆景琛喜欢的风格。
“晚星姐……”林清清终于找回声音,甜美的声线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边说边快步走向座位,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动作有些慌乱。李总的表情让她心头的不安加剧——那是一种混杂着尴尬和抱歉的神色。
“李总,”林清清转向中年男人,眼眶迅速泛红,“王姐说您今天约了我谈《春日宴》的事……”
李总清了清嗓子:“清清,这个情况有点变化。姜黎这个角色,江小姐刚才已经签了。”
“签了?”林清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低,“可是……可是王姐说……”
“我知道王姐推荐了你。”李总打断她,语气尽量温和,“但江小姐确实更适合这个角色。刚才她试了一段戏,非常出色。”
林清清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指尖冰凉。
不可能的。
按照她记忆中的“剧情”,今天应该是她在咖啡馆“偶遇”李总,凭借一段即兴表演拿下姜黎这个角色。这是她事业的起点,是她从普通学生跃升为娱乐圈新人的关键一步。
可现在,江晚星坐在这里,穿着红裙,签了合同。
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机会。
林清清咬住下唇,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她不能失态,不能在这个地方,当着李总和周围客人的面失态。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清纯善良形象不能崩塌。
“原来是这样……”她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恭喜你啊,晚星姐。”
江晚星端起水杯,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谢谢。”
那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让林清清脊背发凉。记忆中江晚星看她时总是带着温柔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可现在那双桃花眼里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但是李总,”林清清转头,眼泪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我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三个月。每天早起练声,晚上背台词到凌晨……我知道我可能不如晚星姐有天赋,但我真的很努力……”
她哽咽了一下:“如果连努力都得不到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那这个圈子是不是太让人寒心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几个年轻女孩已经开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林清清,看向江晚星的眼神则带上了审视。
江晚星在心里冷笑。
还是这套把戏。用眼泪和“努力”包装自己,把对手塑造成既得利益者。
前世就是这样。每一次林清清抢走她的机会,事后都会在朋友圈发一段似是而非的文字,配上红眼眶的自拍。于是所有人都觉得是江晚星靠关系,是江晚星欺负人。
可这一次,江晚星不会再给她机会。
“清清,”江晚星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说你准备了三个月。那我问你,姜黎这个角色,你最理解的是哪个阶段?”
林清清一愣。
她确实准备了,但更多的是练习如何呈现姜黎前期的天真烂漫——那是最容易博得好感的阶段。至于后期那个从痛苦中涅槃的掌权太后,她只是粗略看过,觉得到时候再研究也来得及。
“我……我觉得每个阶段都很重要。”林清清含糊道,“但尤其是初入宫时的青涩和单纯,最能打动观众。”
“是吗?”江晚星轻笑,“可我认为,姜黎这个角色真正的魅力,在于她的蜕变。从一个任人宰割的棋子,到执掌自己命运的棋手。如果只停留在天真阶段,那这个角色就单薄了。”
林清清的脸色白了白。
“李总,”江晚星转向李明达,“刚才我只演了后期的片段。既然清清质疑我的实力,不如我们再比一段。让您,也让在座的各位评判,谁更理解姜黎。”
李总犹豫了。
他其实已经做了决定,江晚星的表现无可挑剔。但林清清背后毕竟有王姐那层关系,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这个……”李总斟酌着措辞。
“李总,我同意。”林清清突然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晚星姐这么有信心,我愿意现场比试。”
她不信。
不信江晚星能比她演得更好。在她的记忆里,江晚星的演技在学校只能算中上,缺乏灵气,总是放不开。而她林清清,是老师口中“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江晚星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李总签了合同。
只要现场比试,她就能揭穿江晚星的真面目。
“那好吧。”李总叹了口气,翻开剧本,“就比姜黎发现皇帝真面目那场戏。准备五分钟。”
那是一场重头戏。
姜黎无意中听到皇帝与心腹大臣的对话,得知自己家族被陷害的真相,得知自己从未被爱过,只是一枚棋子。需要演员在极短的时间内展现震惊、痛苦、绝望,最后转化为决绝的恨意。
层次复杂,情绪跨度大。
林清清接过剧本,快步走到角落,低声念着台词,手指随着情绪微微颤抖。
江晚星却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四月的梧桐树抽出新芽,阳光在叶片上跳跃。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读到这场戏时的心情——那时她刚被陆景琛分手,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到深夜。读到姜黎的台词时,她觉得那些话都说进了自己心里。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原来所有的承诺都是谎言。
原来她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戏里,而自己却当了真。
“时间到。”李总说。
林清清走回来,深吸一口气。她已经调整好状态,眼眶微红,表情脆弱。
“我先来。”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得茫然。
“陛下……您在说什么?”
她对着虚空发问,声音颤抖。
“我父亲……我哥哥……他们是被陷害的?”
泪水滚落,她踉跄后退,扶住想象中柱子。
“所以这些年……您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只是为了稳住我父亲在军中的旧部?”
她的表演是标准的学院派——情绪饱满,台词清晰,每一个动作都设计过。围观的人开始点头,有几个甚至跟着红了眼眶。
两分钟后,她以瘫坐在地、掩面哭泣结束。
掌声响起。
林清清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对大家鞠躬。她看向江晚星,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该你了。
江晚星缓缓起身。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走到窗边,背对众人。阳光洒在她红色的裙摆上,镀上一层金边。这个姿势保持了三秒,她才转过身。
脸上没有泪。
甚至没有表情。
只是一片空白,空得像被掏走了灵魂。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刚才风大,我没听清。”
不是质问,不是愤怒,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您能再说一遍吗?”
她的视线落在虚空某处,像在看着那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
李总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台词(这是剧本里皇帝的回应):“姜黎,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江晚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荡就散了。
“对我没好处……”她重复这句话,声音依然很轻,“那对谁有好处呢?对您?对贵妃?对您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
她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整个空间的气压都变了。
“我十六岁入宫,今年二十六岁。”江晚星的声音还是轻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听者心里,“十年。我用了十年,才看清楚睡在枕边的是人是鬼。”
她的目光开始聚焦,聚焦在虚空中的“皇帝”身上。
“我父亲战死沙场时,您抱着我说,会一辈子保护我。”
“我哥哥被贬边关时,您牵着我的手说,会想办法调他回来。”
“我失去第一个孩子时,您跪在佛前发誓,会找出凶手。”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冷一分。
“现在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江晚星停住了。
她看着“皇帝”,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久到林清清攥紧了拳头。
然后她问:
“那什么是真的?”
没有等到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权力是真的。”
“利益是真的。”
“我这枚棋子还有用——这是真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只有我的眼泪是假的。”
这句话落地,江晚星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空洞到清醒,从痛苦到冰冷。
她挺直脊背,下巴微扬——那是姜黎成为太后后的标准姿态。
“既然都是戏,”她轻声说,“那我也该学会演了。”
表演结束。
整整三分钟,江晚星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全场死寂。
那种沉默比任何掌声都更有力量。所有人都沉浸在姜黎的绝望和觉醒中,胸口堵得发慌。
李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好!太好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江晚星,你就是姜黎!你就是!”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没有同情,只有震撼。
林清清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江晚星的表演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刚才那段戏的肤浅——她只是在“演”悲伤,而江晚星让所有人“感受”到了悲伤。
“清清,”江晚星转向她,声音恢复平静,“还要比吗?”
林清清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李总叹了口气:“清清,你的表演其实不错。但江小姐……她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这话等于宣判。
林清清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李总,我明白了。是我技不如人。”
她又看向江晚星,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晚星姐,恭喜你。你演得真好,我心服口服。”
江晚星微微一笑:“谢谢。”
语气真诚,眼神却冰冷。
“那……”林清清咬了咬唇,“李总,女二号还有人选吗?或者其他角色……我真的很想参与这部剧。”
李总犹豫了。
从专业角度,林清清确实有潜力。刚才那段表演虽然被江晚星碾压,但放在新人里也算不错。而且王姐那边……
“女三号还没定。”他说,“是个反派,戏份不多,但有几场重头戏。你愿意试试吗?”
女三号。
林清清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按照“剧情”,她应该是女一号,应该凭借这部剧一炮而红,拿下当年的最佳新人奖。可现在,她只能演个戏份不多的女三号?
落差像一把刀,割开她所有的计划和期待。
但她不能拒绝。
拒绝就等于彻底退出这个项目,等于失去靠近江晚星的机会。
“我愿意。”林清清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李总给我机会。”
“那你回去准备,下周来试镜。”李总说,“虽然是女三号,也要走流程。”
“好的。”
林清清拿起文件夹,最后看了江晚星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震惊,有不甘,有怨恨,但都被她藏在楚楚可怜的表象下。
“晚星姐,我先走了。”她轻声说,“我们剧组见。”
“剧组见。”
林清清转身下楼,脚步有些踉跄。
江晚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收回视线。
“李总,”她开口,“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你说。”
“林清清这个人,很会演戏。”江晚星斟酌着措辞,“不只是镜头前的演戏。您用她可以,但别太信任她。尤其是——别让她接触到核心的剧本和拍摄计划。”
李总愣住:“你们不是朋友吗?”
“曾经是。”江晚星说,“现在不是了。”
她没有解释,但眼神里的冷意让李总明白了——这两个女孩之间,有很深的过节。
“我明白了。”李总点头,“我会注意的。”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江晚星对剧本提出的几个修改建议让李总惊艳——她不仅懂表演,还懂叙事节奏,懂观众心理。
聊到十点半,李总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江晚星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林清清没有走远。
她就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正仰头看着二楼。虽然隔着距离,但江晚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的寒意。
四目相对。
林清清转身走了,背影决绝。
江晚星端起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第一仗,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她知道林清清不会善罢甘休。按照前世的轨迹,林清清很快就会搭上陆景琛,然后利用陆家的资源来打压她。
而且林清清是“觉醒者”——她知道剧情走向,知道哪些项目会爆红,知道哪些人会翻车。
这才是最棘手的。
江晚星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是“书中女配”,知道自己被调换了身份,知道林清清和陆景琛是害死她的凶手。
但她不知道剧情具体怎么发展,不知道除了林清清还有谁知道“书中世界”的设定。
她像是在迷雾中行走,只能靠前世的记忆和玉佩给的碎片线索摸索。
必须加快速度了。
江晚星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
她拿出手机,给室友小雨发了条微信:“中午请你吃饭,老地方见。”
小雨秒回:“!!!你签约的事是真的吗?系群里都传疯了!”
江晚星一愣,点开系群。
果然,已经炸锅了。
“听说江晚星拿下了《春日宴》女一号?”
“真的假的?那不是林清清一直在争取的角色吗?”
“刚才有人在星巴克看到她们了,好像还现场比戏了。”
“谁赢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江晚星啊,不然角色能给她?”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夹杂着各种猜测和议论。
江晚星关掉群聊,给小雨回:“见面说。”
她起身下楼,走出星巴克。
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吹动她红色的裙摆。路边有行人侧目——这个穿着红裙、美得惊人的女孩,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气场。
江晚星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时,她透过车窗看到街角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林清清还没走。
她在看着这边。
江晚星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前世,她也是这样看着林清清的背影。看着林清清坐上陆景琛的车,看着林清清站在领奖台上,看着林清清一点点夺走她的一切。
这一次,位置调换了。
感觉不错。
**
火锅店热气蒸腾,辣油在锅里翻滚。
小雨涮了一片毛肚,眼睛瞪得圆圆的:“所以你真的赢了林清清?现场比戏赢的?”
“嗯。”江晚星夹了块冬瓜,“李总出的题,我们各演了一段。”
“我的天……”小雨放下筷子,“晚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我记得上学期表演课,林清清还总被老师表扬……”
“人都是会进步的。”江晚星笑了笑,“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演好姜黎。”
小雨歪着头看她:“感觉你最近变了好多。不是说外表,是……气质。以前你总是安安静静的,现在好像……很有气势。”
江晚星沉默了片刻。
“小雨,”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好的朋友其实一直在利用你,你最爱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小雨愣住:“什么意思?”
“没什么。”江晚星摇头,“就是突然有点感慨。”
她没法告诉小雨真相。没法说自己死过一回,没法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没法说林清清和陆景琛是害死她的凶手。
至少现在还不能。
“晚星,”小雨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我们是四年的室友,是最好的朋友。”
江晚星鼻子一酸。
前世,小雨也说过同样的话。后来她被陆景琛开除时,哭着说“晚星,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小雨,”江晚星反握住她的手,“毕业后,你愿意当我的助理吗?”
“助理?”小雨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嗯。”江晚星点头,“我进娱乐圈,身边需要信得过的人。工资不会亏待你,而且——等这部剧播出后,如果收益不错,我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你愿意跟我一起创业吗?”
小雨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江晚星,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燃烧的火焰和决心,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激荡。
“我愿意!”她用力点头,“晚星,我相信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江晚星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喂?”
“晚星,是我。”
陆景琛的声音。
江晚星握筷子的手瞬间收紧。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温柔,磁性,带着刻意的亲昵——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声音骗了十年。
“景琛?”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换号码了?”
“之前那个号被骚扰电话打爆了。”陆景琛的语气很自然,“明天晚上我家有家宴,爷爷想见你。你准备一下,穿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就是我上次送你的那条。爷爷喜欢女孩子穿得素净。”
果然。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
江晚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一片冰冷。
“白色连衣裙?”她说,“那条裙子我不喜欢,送人了。”
“送人了?”陆景琛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悦,“那可是香奈儿的当季新款。”
“不合适。”江晚星说,“我穿红色更好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晚星,你今天心情不好?”陆景琛的声音变得温柔,“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没有。”江晚星微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人得穿适合自己的衣服,走适合自己的路。你说对吗?”
这话里有话。
陆景琛显然听出来了,但他没深究——或者说,他根本没把江晚星放在眼里。
“行吧,那你穿你喜欢的。”他说,“但别太夸张,家宴比较正式。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不用接。”江晚星说,“我自己过去。”
“……什么?”
“我说,我自己过去。”江晚星一字一顿,“陆景琛,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需要来接我,我也不需要你照顾。”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挂得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的陆景琛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愣住了。
江晚星……挂他电话?
这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的江晚星吗?
他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
可能是她今天心情不好吧。等明天家宴上,他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她是女朋友,给她一个名分,她肯定会感动,又会变回那个依赖他的江晚星。
陆景琛放下手机,嘴角勾起自信的笑。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江晚星这种家世普通的女孩,能攀上陆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怎么可能真的拒绝他?
不可能。
**
火锅店这边,小雨目瞪口呆。
“你……你挂了陆景琛的电话?”
“嗯。”江晚星平静地继续涮菜,“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小雨压低声音,“那可是陆景琛!陆家的少爷!学校里多少女生想攀上他,你居然……”
“小雨,”江晚星打断她,“你觉得,陆景琛真的喜欢我吗?”
“这……”小雨犹豫了,“他对你挺好的啊。送你礼物,接你下课,还说要带你见家人……”
“那都是表面。”江晚星说,“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会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吗?会强行让我穿我不喜欢的衣服吗?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永远选择站在林清清那边吗?”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陆景琛送她白色连衣裙,说“你穿白色最清纯”——可她明明更适合红色。
陆景琛在她试镜失败后,说“娱乐圈太复杂,你不适合”——然后转身给林清清介绍了资源。
陆景琛在她外婆病重需要手术费时,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三天后给林清清买了限量款包包。
那不是爱。
那是控制,是驯养,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塑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晚星……”小雨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突然有点心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江晚星沉默了片刻。
“小雨,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说清楚。”她轻声说,“但你要记住,陆景琛和林清清,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以后你也要小心他们,别被他们骗了。”
小雨虽然不明白,但她无条件相信江晚星。
“嗯,我记住了。”
吃完饭,两人回宿舍。
下午,江晚星开始整理东西。
她打开电脑,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第一个子文件夹:陆景琛。
凭着记忆,她列出了几个关键时间点:
· 2022年6月15日,陆景琛公司庆功宴,他在酒店顶层套房过夜。(前世林清清“偶然”拍到照片)
· 2022年8月22日,陆景琛去海边别墅“度假”。(前世有小模特找上门)
· 2022年10月……
她一个个写下来,然后开始搜索。
陆景琛的微博小号——那是前世林清清最后才告诉她的“秘密”。江晚星凭着记忆输入账号和密码,居然登录成功了。
私信列表里,不堪入目。
江晚星面无表情地截图、保存。
第二个子文件夹:身世。
她输入关键词:京城沈家。
搜索结果跳出来——
沈氏集团,国内排名前五的综合性企业集团。现任董事长沈建国,长子沈君泽是集团总裁,次子沈君浩负责文娱板块。
沈家第三代只有一个孙女,沈清瑶,二十二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据说身体不好,很少公开露面。
江晚星盯着沈清瑶的照片。
女孩很漂亮,但脸色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如果林清清说的是真的,沈清瑶才是被调换的那个假千金。
那自己是谁?
江晚星摸了山峰前的玉佩。
外婆说,这块玉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父亲没多久也病逝了,她是外婆带大的。
可如果她是沈家的孩子,那她的“父母”又是谁?为什么会在那个小县城?
还有林清清的母亲——陈美娟。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怎么会和陆父有关系?
线索太少。
江晚星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总发来的微信:“剧本初稿发你邮箱了。另外,制片团队下周开会,你有时间参加吗?”
江晚星回复:“有时间。剧本我会尽快看。”
“好的。对了,林清清刚联系我,说她下周试镜女三号,想提前看看女三号的剧本片段。我能给她吗?”
江晚星皱眉。
林清清这么快就行动了。
“可以给她试镜的那几场戏。”她回复,“但完整剧本不能给。李总,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白。”
结束对话,江晚星打开邮箱,下载了剧本。
《春日宴》的初稿有四十集,她直接跳到姜黎的戏份,开始仔细阅读。
这一看就是一下午。
傍晚时分,小雨打包了晚饭回来,两人在宿舍里边吃边聊剧本。
“晚星,姜黎这个角色真的好难啊。”小雨看着打印出来的剧本,“尤其是后期,她要跟那么多人斗,还得保持太后的威严。你能演好吗?”
“能。”江晚星说,“因为我和她一样,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小雨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江晚星笑笑,“吃饭吧。”
吃完饭,江晚星继续看剧本。
晚上九点,手机又响了。
是林清清。
江晚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起。
“晚星姐。”林清清的声音甜得发腻,“你今天演得真好,我真的佩服。”
“谢谢。”江晚星语气平淡。
“那个……李总说,女三号的试镜在下周。我想跟你请教请教,能不能跟你一起对戏?”林清清说,“你知道的,我经验少,怕试镜不过……”
江晚星笑了。
对戏?
是想套她的话,还是想偷学她的表演方法?
“清清,我最近很忙。”江晚星说,“剧本刚拿到,要研读。而且我还要准备家宴的事情。”
“家宴?”林清清的声音顿了一下,“是陆家的家宴吗?”
“嗯。”
“景琛邀请你了?”林清清的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他……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江晚星反问,“你和陆景琛,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林清清才说:“我们是朋友啊。晚星姐,你别误会,景琛只是把我当妹妹……”
妹妹。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转身就爬上了陆景琛的床。
“我没误会。”江晚星说,“不过清清,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陆家的水很深,你最好离远点。”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林清清显然听懂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晚星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晚星说,“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林清清急急地说,“晚星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们以前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你现在……”
“以前是以前。”江晚星打断她,“人是会变的。清清,你也变了,不是吗?”
说完,她挂了电话。
这一次,林清清没有再打来。
江晚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校园里的路灯亮起。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她心里很清楚,风暴就要来了。
明天的家宴,是第一场硬仗。
林清清不会善罢甘休,陆景琛也不会。
还有陆家那些人——陆老爷子、陆父、赵月如,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得做好准备。
江晚星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些素色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扔进角落的箱子。
然后从箱底翻出几件颜色鲜艳的——红的、黑的、宝蓝的。
她挑了一件酒红色的礼服裙,真丝材质,裙摆有精致的刺绣。这是去年她兼职做平面模特时品牌方送的样衣,一直没机会穿。
就这件了。
她又打开首饰盒,里面只有几件便宜的小饰品。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胸前的玉佩上。
青白色的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明天,就戴着它去。
不管这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至少,它是外婆留给她的念想。
晚上十一点,江晚星洗完澡,躺在床上。
小雨已经睡着了。
江晚星却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睛,前世的画面又涌上来。
楼梯,鲜血,林清清的笑,陆景琛冰冷的眼神。
还有玉佩最后那阵灼热,外婆的声音,那些破碎的画面……
突然,胸口又传来熟悉的温热。
江晚星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玉佩在发光。
很微弱的光,青白色的,像月光。
她握住玉佩,感受到它在微微发烫。
然后,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医院产房,护士抱着婴儿,手腕上有一道疤。
另一个病房,贵妇人疲惫地睡着,婴儿床空着。
一个中年女人慌慌张张地走出医院,怀里抱着两个襁褓。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黑白照片,年轻时的陈美娟——林清清的母亲,和一个***在一起。男人搂着她的腰,笑容温柔。
那个男人……是陆父。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江晚星认得出来。
照片背景是一栋老房子,门牌号隐约可见:清河路17号。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玉佩的光也暗了下去。
江晚星喘着气,额头冒出冷汗。
这些画面……是玉佩给她的提示?
清河路17号。
她记下这个地址。
还有那个手腕有疤的护士——这可能是找到当年真相的关键。
江晚星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
1. 调查清河路17号。
2. 寻找1988年市妇幼保健院的护士,手腕有疤。
3. 查陈美娟的过去。
写完这些,她已经精疲力尽。
躺回床上,握着玉佩,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楼梯。
但这一次,她没有摔下去。
她站在楼梯顶端,俯视着下面的陆景琛和林清清,手里拿着合同,穿着红裙。
“游戏开始了。”她说。
**
第二天,4月16日。
家宴的日子。
江晚星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小雨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化妆。
今天化的妆比昨天更精致。上挑的眼线,深色的眼影,正红色的口红。长发她没有挽起来,而是烫了大卷,披在肩上。
然后换上那件酒红色礼服裙。
镜中的女孩美得惊心动魄。
小雨醒来时,看到她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晚星……你这样去家宴,会不会太耀眼了?”
“要的就是耀眼。”江晚星微笑,“我要让他们记住,江晚星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上午,江晚星继续看剧本。
下午三点,她开始最后准备。
把昨晚整理好的证据全部存入云端,设好密码。
又检查了一遍礼服、妆容、首饰。
四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景琛。
“晚星,我到你楼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你快下来。”
“我说了,我自己过去。”江晚星说。
“别闹了。”陆景琛说,“爷爷特意让我来接你。你快下来,别让我等太久。”
江晚星走到窗边,往下看。
宿舍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陆景琛靠在车边,穿着定制西装,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着。
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江晚星说,“我下来。”
她挂断电话,最后看了眼镜子。
镜中的女孩眼神冰冷,嘴角却噙着一丝笑。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笑。
她拎起手包,走出宿舍。
楼下,陆景琛看到她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身上,再从身上移回脸上,眼睛里有惊艳,但更多的是不悦。
“晚星,你怎么穿成这样?”他语气里带着责备,“我不是说了家宴要正式一点吗?”
“这不正式吗?”江晚星微笑,“礼服裙,高跟鞋,全套妆容。我觉得很正式。”
“可是这颜色……”
“红色怎么了?”江晚星打断他,“陆景琛,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能穿你喜欢的白色,只能做你喜欢的那个‘清纯’的江晚星?”
陆景琛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眼前的江晚星,陌生得让他心惊。
“上车吧。”最后,他只能这么说,“爷爷在等了。”
江晚星没动。
“陆景琛,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她看着他,“今天去你家,是以什么身份?”
“什么什么身份?”陆景琛皱眉,“当然是女朋友。”
“可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了吗?”江晚星问。
陆景琛的表情僵住了。
“晚星,你……”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江晚星一字一顿,“所以今天,我只是作为你的‘普通朋友’去参加家宴。希望你,还有你的家人,能清楚这一点。”
说完,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留下陆景琛一个人站在车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晚星透过车窗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这才只是开始。
车子启动,驶出校园。
江晚星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玉佩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
她闭上眼睛。
前方,是龙潭虎穴。
但她必须闯。
因为只有闯过去,才能涅槃重生。
才能把前世的血债,一一清算。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一栋三层欧式建筑前停下。
陆家到了。
江晚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酒红色的裙摆划过车门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道燃烧的火焰。
她抬头,看向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门后,是她前世的噩梦,也是她今生的战场。
陆景琛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晚星,等下进去后,少说话,多微笑。爷爷问什么就答什么,别乱说话。”
江晚星侧头看他,微微一笑:
“放心,我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笑容太冷静,冷静得让陆景琛心头一紧。
他隐约觉得,今天的家宴,不会像他计划的那样顺利。
佣人打开大门。
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沙发上坐着几个人——陆老爷子,陆父陆振华,陆母赵月如,还有……
江晚星的瞳孔微微一缩。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姿随意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峻。
陆司宴。
陆景琛的小叔,陆家真正的掌权者。
前世,江晚星只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在陆家的重大场合,他永远坐在主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让全场安静。
陆景琛怕他。
整个陆家都敬畏他。
按照前世的轨迹,陆司宴应该在一个月后才回国。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江晚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陆司宴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微微挑眉。
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观察。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江晚星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不躲不闪。
陆景琛已经走过去:“爷爷,爸,妈,小叔。这是江晚星。”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赵月如最先皱眉:“怎么穿成这样?”
陆老爷子倒是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打量江晚星。
陆振华看了儿子一眼:“景琛,不介绍一下?”
陆景琛正要开口,江晚星已经上前一步。
她微微躬身,姿态从容:
“陆爷爷,陆叔叔,陆阿姨,你们好。我是江晚星,陆景琛的同学。”
不是女朋友。
是同学。
这个自我介绍让陆景琛脸色一变。
赵月如的眉头皱得更紧:“同学?景琛不是说……”
“妈。”陆景琛急忙打断,“晚星害羞。”
他试图去拉江晚星的手,江晚星却自然地避开了,走到沙发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酒红色的裙摆在米白色沙发上铺开,像雪地里绽开的花。
刺眼,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陆司宴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他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后靠,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趣。
这个女孩,和陆景琛描述的不太一样。
陆景琛说她“乖巧懂事”“温柔单纯”。
可眼前这个穿着红裙、眼神冷静的女孩,和那些形容词完全不沾边。
“江小姐,”陆司宴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是戏剧学院的学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江晚星转向他,点头:“是。今年毕业。”
“毕业作品定了吗?”
“定了。”江晚星说,“《春日宴》的女一号。”
陆景琛猛地看向她:“你签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江晚星微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赵月如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演员?景琛,你没说她是学表演的。”
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陆老爷子这时终于开口:“演员怎么了?正经职业。”
他虽然这么说,但看江晚星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
门第之见,是陆家根深蒂固的观念。
“爷爷说得对。”江晚星接话,“演员是正经职业。而且我认为,能用作品打动观众,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不卑不亢。
陆老爷子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小姑娘倒是有胆识。”
气氛稍微缓和。
佣人开始上菜。
众人移步餐厅。
长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陆老爷子坐在主位,左侧是陆振华夫妇,右侧是陆司宴。陆景琛和江晚星坐在下首。
菜肴很精致,但气氛压抑。
赵月如一直在打量江晚星,眼神里的挑剔毫不掩饰。
“江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她问。
来了。
江晚星放下筷子:“我父母去世得早,是外婆带大的。外婆是小学老师。”
赵月如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陆景琛急忙打圆场:“晚星很优秀,在学校成绩一直很好。”
“成绩好有什么用。”赵月如小声嘀咕,“家世摆在那里……”
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江晚星握紧了筷子。
前世,就是这样。赵月如看不起她的家世,觉得她配不上陆景琛。而陆景琛从来不会为她说话,只会让她“忍一忍”。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忍。
“陆阿姨说得对。”江晚星抬头,笑容温和,“家世确实很重要。所以我一直很佩服那些不靠家世,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的人。比如——”
她的目光转向陆司宴:
“陆先生。”
陆司宴正在切牛排,动作优雅从容。闻言,他抬眼看向江晚星。
“我听说,陆先生当年也是白手起家,没有依靠陆家的资源,独自创立了盛世集团。”江晚星说,“这种能力和魄力,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
这话说得巧妙。
既反击了赵月如的门第观念,又捧了陆司宴。
陆司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江小姐过奖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你说得对,能力比家世更重要。”
赵月如的脸色变了变,但不敢反驳小叔子。
陆老爷子倒是笑了:“司宴说得对。咱们陆家能有今天,也不是靠祖荫,是靠一代代人打拼出来的。”
话题被带了过去。
但江晚星能感觉到,赵月如看她的眼神更冷了。
饭后,众人回到客厅喝茶。
陆老爷子年纪大了,坐了一会儿就上楼休息。陆振华接了个电话,去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赵月如、陆司宴、陆景琛和江晚星。
气氛更尴尬了。
赵月如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江小姐,既然你和景琛是同学,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们陆家虽然不算什么顶级豪门,但也有我们的规矩。景琛未来的妻子,必须家世清白,品行端正,最好能在事业上帮到他。”
她顿了顿,看向江晚星:
“你觉得,你符合哪一条?”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陆景琛脸色难看:“妈!”
江晚星却笑了。
她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陆阿姨,我想您误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来,只是作为陆景琛的同学来拜访。至于您说的‘未来的妻子’——且不说我和陆景琛只是普通朋友,就算我们真的在交往,婚姻也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符合谁的规矩。”
赵月如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晚星敢这么顶撞她。
“你……你说什么?”
“我说,”江晚星一字一顿,“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客厅里死寂。
陆景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赵月如气得发抖:“好,好一个牙尖嘴利!景琛,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
陆景琛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的陆司宴突然开口:
“嫂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赵月如立刻闭嘴了。
陆司宴站起身,走到江晚星面前。
他很高,江晚星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江小姐,”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
江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谢谢陆先生。”
她也确实不想再待下去了。
陆景琛猛地站起来:“小叔,我送晚星就行……”
“你留下。”陆司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和你母亲好好谈谈。”
陆景琛僵在原地。
江晚星拿起手包,对赵月如微微颔首:“陆阿姨,告辞。”
然后转身,跟着陆司宴走出客厅。
走出陆家大门时,晚风拂面,带着春夜的凉意。
江晚星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压抑终于散去一些。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打开后座车门。
陆司宴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晚星上车。
陆司宴从另一侧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驶离陆家。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江晚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觉得疲惫。
刚才在陆家的每一分钟,她都在演戏,都在战斗。现在独处时,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才慢慢消散。
“累了吗?”
陆司宴突然问。
江晚星转头看他。
男人侧脸在窗外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有点。”她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不顺着他们?”陆司宴问,“如果你表现得乖巧一点,赵月如也许不会那么针对你。”
江晚星笑了:“然后呢?一辈子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陆司宴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说,“装一辈子,太累了。”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灯火璀璨。
“江小姐,”陆司宴再次开口,“我有个提议。”
“您说。”
“盛世集团旗下有影视公司,正在筹备几个项目。”陆司宴的语气很平静,“我看过《春日宴》的原著,是个好故事。如果你愿意,盛世可以投资,并且给你更好的资源。”
江晚星愣住了。
她转头,对上陆司宴的眼睛。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施舍,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商业评估。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值得。”陆司宴说,“刚才在客厅,你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你也没有失态,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
“而且,你和景琛不合适。早点划清界限,对你有好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
江晚星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她终于开口,“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签了合同,李总对我也很好。而且——”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走出一条路。”
陆司宴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赞赏清晰可见。
“好。”他说,“那祝你成功。”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江晚星推开车门,下车前,她回头:
“陆先生,谢谢您送我回来。”
“不客气。”陆司宴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纯黑色,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
江晚星接过:“谢谢。”
她关上车门,看着迈巴赫驶入夜色。
手里的名片还带着男人的体温。
江晚星握紧名片,转身走进校门。
宿舍楼亮着灯,小雨应该还在等她。
她加快脚步,却在梧桐树下停住。
树下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林清清。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在月光下像一朵脆弱的花。
“晚星姐,”林清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和景琛……真的在一起了吗?”
江晚星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重要吗?”她问。
“重要!”林清清上前一步,眼泪滚落,“晚星姐,我……我喜欢景琛。从大一开始就喜欢。可是我知道你也喜欢他,所以我一直不敢说……”
她哭得梨花带雨:
“可是现在,你们都要见家长了……我怎么办?晚星姐,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景琛让给我?”
江晚星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清清,”她说,“你想要的,从来不只是陆景琛吧?”
林清清愣住了。
“你想要我的角色,我的机会,我的人生。”江晚星一步步走近,声音冰冷,“现在,你还想要我‘让’给你?”
“不是的,我……”
“别演了。”江晚星打断她,“这里没有观众,你不用演给我看。”
林清清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眼泪还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从楚楚可怜,变成了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江晚星,”她的声音也冷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江晚星微笑,“一个抢别人东西的贼。”
林清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江晚星一字一顿,“你,林清清,是个贼。偷别人的角色,偷别人的男人,还想偷别人的人生。”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清清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诡异。
“江晚星,”她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这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离开,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江晚星站在原地,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玉佩在发烫。
很烫。
像在预警什么。
她抬头,看向林清清消失的方向。
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风雨欲来。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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