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落的星辰

二十六岁生日这天，江晚星死在了陆景琛和林清清手里。

时间刚过午夜零点，别墅三层的水晶吊灯将旋转楼梯照得通明，每一级台阶边缘都镶着金线，在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江晚星躺在楼梯转角平台上，后脑撞击大理石的钝响还在耳畔回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发丝蔓延开来，浸透了身上那件香槟色真丝长裙。

这是陆景琛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他说这颜色衬她，像夜晚最后一颗星。

“晚星姐，生日快乐呀。”

林清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甜美依旧，却裹着一层江晚星从未听过的冰冷。她穿着白色吊带睡裙，赤脚踩在楼梯上，俯身看着江晚星。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此刻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陆景琛站在林清清身后，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他看向江晚星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为……什么……”江晚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说一个音节，喉头就涌上一股血腥味。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意识却异常清晰。三小时前，这栋别墅还充满了欢声笑语。陆景琛为她办了盛大的生日宴，请来了娱乐圈半个圈子的名流。他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送上蒂芙尼的蓝盒子，说等年底就结婚。林清清作为她“最好的闺蜜”，哭得比她还感动，抱着她说“晚星你一定要幸福”。

多么完美的生日。

多么完美的谎言。

“为什么？”林清清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她在江晚星身边蹲下，伸手抚过她染血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宠物，“因为你的戏份该杀青了呀，晚星姐。”

江晚星瞳孔骤缩。

陆景琛这时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江晚星，你其实活在一本书里。一本以清清为主角的娱乐圈爽文。”

“你是个女配。”林清清接过话头，笑容甜美依旧，“标准的美强惨设定——长得漂亮，有点演技，家世普通却拼命往上爬。你的作用，就是在前期给女主制造一点小麻烦，然后被她踩在脚下，成为她成名路上的垫脚石。最后嘛，当然要众叛亲离，凄惨死去，用你的悲剧衬托女主的光明未来。”

江晚星的呼吸急促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

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不信？”陆景琛轻轻笑了，“那你想想，为什么你每次试镜，最后赢家都是清清？为什么你谈好的代言，总会莫名其妙落到她手里？为什么你认识了十年的男友——我，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选择站在她那边？”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二十二岁，她凭借毕业大戏《春日宴》崭露头角，李星探第一个找的是她，合同都拟好了，结果林清清“偶然”路过，哭着说自己多需要这个机会。江晚星心软，把女一号让了出去。那部网剧爆了，林清清一炮而红。

二十三岁，她试镜陈导的电影女二号，三轮试镜都过了，陈导亲口说“这角色非你莫属”。开拍前一周，剧组通知换人，换成了林清清。后来她才知道，是陆景琛牵的线。

二十四岁，她好不容易拿到轻奢品牌“云裳”的代言意向书，林清清在发布会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拍到陆景琛心疼地抱起她去医院。第二天热搜全是“陆林CP好甜”，一周后，品牌方宣布代言人换成林清清。

二十五岁，外婆病重，需要手术费八十万。她跪在陆景琛面前求他借钱，他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三天后，林清清在微博晒出限量款爱马仕，配文“谢谢亲爱的生日礼物”。评论区有人扒出，那只包市价一百二十万。

二十六岁，今天，她死了。

“你们……早就……”江晚星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胸腔在被刀子搅动。

“早就知道剧情？”林清清笑出声，“我是半年前觉醒的。那天我在片场吊威亚摔下来，昏迷了三天，醒来脑子里就多了一本书的全部内容。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拿到了人生的通关秘籍。”

她站起身，走到陆景琛身边，依偎进他怀里:“书里写，你是阻碍我和景琛在一起的最大绊脚石。虽然最后我们会赢，但过程太曲折了。所以我想，为什么不直接跳过那些麻烦的步骤呢？”

陆景琛低头吻了吻林清清的额头，再看向江晚星时，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清清觉醒后告诉我一切。我本来不信，但她说出了未来三年娱乐圈的所有爆款项目、哪些公司会上市、哪只股票会涨——全中。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才是天命所归。”

“而你，”他顿了顿，“只是个注定要退场的配角。”

江晚星感觉到体温在迅速流失。她躺在一片冰冷的黏腻中，视线里那对相拥的身影逐渐模糊成两个晃动的光斑。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护了十年的闺蜜。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戏剧学院梧桐树下，陆景琛拦住她的去路，耳朵尖发红，递给她一瓶冰镇汽水:“江晚星，我叫陆景琛，能认识你吗？”

她想起二十岁生日，林清清用打工攒的钱买了个小小的蛋糕，两人在宿舍阳台分着吃。林清清说:“晚星，以后我们一定要一起站在最亮的舞台上，做一辈子最好的姐妹。”

假的。

全是假的。

连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对了，还有件事得告诉你。”林清清像是想起什么，又走回江晚星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书里写，你有个隐藏身份——京城沈家二十年前被调换的真千金。这个秘密会在你死后三年曝光，沈家会追封你，还会疯狂报复害死你的人。”

江晚星猛然睁大眼睛。

“可惜啊，”林清清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让这件事发生。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会‘偶然’发现沈家夫人当年生产的医院漏洞，主动去做亲子鉴定。沈家真千金的身份，我来替你收下啦。”

“你……”江晚星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你的气运，你的男人，你的身份，你的人生——”林清清一字一顿，笑容灿烂，“我全都要。”

陆景琛走过来，揽住林清清的肩膀:“差不多了，救护车还有十五分钟到。监控我已经处理过了，现场会显示是她自己喝醉失足摔下来的。”

“嗯。”林清清最后看了江晚星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再见啦，晚星姐。谢谢你这二十六年的精彩演出。”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别墅恢复死寂。

江晚星躺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视线彻底模糊前，她看见楼梯上方那扇彩色玻璃窗。月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出一片破碎的光斑。

像她的人生。

像她可笑的爱情和友情。

像她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那座放在公寓书架上的金凤奖最佳女主角奖杯模型，她对着它练习了无数遍获奖感言。

“如果有来世……”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血泪混在一起滑落。

“如果有来世，我要让你们——”

话音未落，意识沉入黑暗。

但就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是外婆留给她的那块玉佩。青白色的和田玉，雕着简单的云纹，用红绳穿着，贴在她心口戴了二十年。此刻它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光，透过染血的衣料透出来。

江晚星用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那块玉佩。

恍惚间，她听到了外婆的声音，遥远得像隔着一个世界:“囡囡，要活下去……”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她看见年幼的自己被抱出产房，护士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她看见另一间病房里，贵妇人怀抱婴儿，旁边站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女人。

她看见玉佩在暗夜里发光，上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

她看见一扇厚重的大门，门匾上写着“沈宅”。

最后所有的画面汇聚成一道刺目的白光——

**

江晚星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有些地方渗着淡淡的水渍。耳朵里传来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还有楼下食堂飘来的早餐味道。

她僵硬地转过头。

左侧是贴着明星海报的墙壁，右侧是堆满化妆品的书桌。桌上摆着戏剧学院的教材，《表演基础理论》《台词训练》《中外戏剧史》，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强调……”

这是她的大学宿舍。

二十二岁，大四下学期，毕业前夕。

江晚星颤抖着抬起手，手指纤细，皮肤紧致，没有后来因为熬夜拍戏长出的细纹，也没有因为长期节食留下的苍白。她摸向脖颈——红绳还在，玉佩安静地贴着胸口，温润微凉。

她抓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2022年4月15日，上午7:08。

五年前。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回到林清清“偶遇”星探、拿到出道机会的那一天。

江晚星坐在床上，久久未动。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被子投下一道金线。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个床铺都空着——一个已经签约剧组跟组去了，两个昨晚通宵排练还没回来。

她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楼梯上林清清甜美的笑脸。

陆景琛冰冷的眼神。

后脑撞击地面的钝痛。

血液浸透真丝的黏腻。

还有最后那一刻，玉佩的灼热，外婆的声音，那些破碎的画面……

“沈家……真千金……”

她喃喃自语，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如果林清清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是沈家被调换的孩子，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林清清母女从小对她格外“关注”，为什么林清清总是能精准抢走她的机会，为什么陆景琛选择林清清而不是她。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一个为女主角提供身份、气运、垫脚石的工具人。

“呵……”

江晚星低低笑出声，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压抑了二十六年的血泪。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重获新生的狂喜，是仇恨淬炼的火焰，是脱胎换骨的决心。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二十二岁，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细描，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桃花眼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冷冽。长发及腰，因为睡了一夜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前世陆景琛最爱的就是她这副“清纯柔弱”的模样。

他说:“晚星，你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就好，娱乐圈太脏，不适合你。”

然后转身把资源全给了林清清。

江晚星盯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

笑容冰冷，眼神锐利。

“陆景琛，林清清，”她对着镜子轻声说，“这一世，轮到我来写剧本了。”

她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黑色水笔写下:

《复仇清单》

1. 今天上午9点，星巴克，抢走林清清的出道机会。

2. 收集陆景琛出轨证据(已知时间点:2022年6月庆功宴、8月海边别墅、10月……)

3. 调查身世真相(关键词:沈家、医院调换、疤痕护士)

4. 变强。演技、人脉、资本。

5. 让他们失去最在意的一切。

写到最后一条，她笔尖用力，几乎戳破纸页。

放下笔，江晚星看向窗外。四月的校园春意正浓，梧桐树抽出新芽，穿着练功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排练厅走。一切都充满希望。

而她知道，九点整，在离学校两条街的星巴克里，会有一个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机会。

前世，林清清“偶然”在那里遇到出来找新人的星探李总，凭借一段即兴表演拿到了网剧《春日宴》的女一号。那部低成本网剧意外爆红，林清清从此踏入娱乐圈，开启了她的“大女主之路”。

而江晚星呢？那天她在做什么？

她在帮陆景琛整理毕业论文资料。他说导师催得急，请她帮忙查文献。她熬了两个通宵，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和一周后的“分手吧，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多蠢。

江晚星看了眼时间:7点25分。

距离林清清“偶遇”星探还有一个半小时。

足够了。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素色衣裙——白色连衣裙，米色针织衫，浅蓝衬衫，全是陆景琛喜欢的“清纯风”。角落里塞着几件鲜艳的衣服，是室友小雨硬塞给她的，说“晚星你穿红色肯定好看”，但她从来没穿过。

江晚星伸手，拿出了那件红色连衣裙。

真丝材质，V领收腰，裙摆刚到膝盖。小雨说是她表姐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但尺寸小了穿不下，就送给了江晚星。

“今天，就从换掉这身皮开始。”

她脱下睡衣，换上红裙。

镜子里的女孩瞬间变了气质。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V领露出精致的锁骨，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线。原本的清纯柔弱被明艳张扬取代，那双桃花眼在红色的映衬下，像是淬了火的琉璃。

江晚星坐到化妆台前，开始化妆。

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四年，她的化妆技术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但这一次，她不再化陆景琛喜欢的淡妆——细细的眼线勾勒出上挑的弧度，大地色眼影加深眼窝，正红色口红涂满唇瓣。

最后，她把长发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

镜中的女孩美得极具攻击性。

江晚星满意地笑了。

她打开手机，翻出李总的电话号码——这是前世林清清炫耀时“不小心”说漏嘴的，她当时记了下来，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拨通。

响了五声，那边接起，是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喂？”

“李总您好，我是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江晚星。”她的声音平静自信，完全不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听说您正在为《春日宴》选角，我想毛遂自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还有，《春日宴》的选角我们还没对外公布。”

“我有我的渠道。”江晚星轻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演好姜黎这个角色——十六岁入宫，从天真少女到掌权太后，二十年的时间跨度，复杂的心路转变。如果让我来演，我能让她成为今年夏天观众忘不掉的角色。”

更长的沉默。

李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趣:“口气不小。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但我可以马上过去见您。”

“九点，星巴克，二楼靠窗位置。”李总说，“带简历和作品。我只给你十分钟。”

“不需要十分钟。”江晚星说，“五分钟，我让您看到姜黎。”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8点整。

她还有时间准备。

江晚星打开电脑，调出《春日宴》的原著小说——这是她前世烂熟于心的作品，林清清凭它一炮而红后，她曾把小说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都刻在脑子里。

姜黎。

这个角色太适合现在的她了。

从任人宰割到执掌生死，从相信爱情到看透人心，从柔弱小白花到带刺红玫瑰。

简直就是她人生的写照。

江晚星闭上眼，开始回忆姜黎的几个关键片段——初入宫时的忐忑，失去第一个孩子时的崩溃，发现皇帝真面目时的觉醒，最后在朝堂上垂帘听政时的威严。

她要演的是最后那段。

垂帘听政，皇帝驾崩，新帝年幼，姜黎隔着珠帘面对满朝文武。那是她权力巅峰的时刻，也是她最孤独的时刻。

8点30分。

江晚星换上一双黑色细高跟鞋，拎起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里面只装了手机、钥匙、口红，和那块玉佩。

她最后看了眼镜子。

红衣黑发，红唇雪肤。

眼神冰冷锐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再是前世那个怯懦的江晚星。

而是从地狱爬回来，要向所有人讨债的江晚星。

“出发。”

她轻声说，转身推开宿舍门。

走廊里有几个早起去练声的同学，看见她都愣住了。

“晚星？你今天……好不一样！”

“这裙子太适合你了！”

“是要去试镜吗？加油啊！”

江晚星微笑着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走出宿舍楼，四月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她沿着梧桐道往校门口走，路上不断有人侧目——戏剧学院从不缺美女，但美得这么有冲击力的，还是少见。

校门口，她拦了辆出租车。

“去星巴克，淮海路那家。”

车子启动，城市在窗外飞驰。江晚星看着熟悉的街景，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五年。

她回到了五年前。

这个时候，外婆还活着。虽然身体不好，但至少还在。

这个时候，她还没签那个坑人的经纪公司，没背上三百万违约金。

这个时候，陆景琛和林清清还没开始他们完美的“爱情故事”。

一切都来得及。

出租车在星巴克门口停下。

江晚星看了眼时间:8点50分。

比林清清早到一个小时。

她付钱下车，推开玻璃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二楼更是安静。她踩着高跟鞋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个中年男人。

微胖，戴黑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正是李总。

江晚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李总抬头看她，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

“江晚星？”

“是我。”江晚星微笑，“李总，现在开始计时？”

李总看了眼手表:“你还有四分五十秒。”

江晚星点点头。

她没有拿出简历，也没有准备任何道具。

只是坐在那里，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间，李总愣住了。

眼前的女孩气质完全变了。刚才还是明艳张扬的年轻美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背脊挺直，下颌微扬，眼神平静中透着掌控一切的威严。她明明穿着现代的红裙，坐在咖啡馆里，却让人仿佛看到了古代宫廷，珠帘之后，凤座之上。

“诸位爱卿。”

江晚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虚空，像是在看满朝文武。

“陛下驾崩，新帝年幼。从今日起，本宫垂帘听政。”

停顿。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有异议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空气凝固了。李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江晚星的目光继续移动，像是在一个个打量那些想象中的大臣。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

“没有？很好。”

“那么，宣旨吧。吏部尚书结党营私，革职查办。户部侍郎贪墨赈灾银两，打入天牢。兵部……”

她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一分。那不是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裁决，带着掌握生杀大权的从容。

最后，她微微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你说本宫牝鸡司晨？”

“呵。”

那一声笑，冷得人脊背发凉。

“先帝在时，你们尸位素餐。如今国难当头，倒想起纲常伦理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虽然还坐在椅子上，却给人一种俯视众生的压迫感:

“告诉你们，这江山，本宫守定了。”

“退朝。”

最后两个字落地，江晚星闭上了眼。

三秒钟后，她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

“李总，我的表演结束了。”

李总呆呆地看着她。

手表上的秒针走过了三分钟。

他只给了她五分钟，而她用了三分钟，让他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震撼人心的姜黎。

不，不只是姜黎。

是那个从地狱归来，要向整个世界讨说法的江晚星。

“你……”李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看的剧本？”

“我没看过剧本。”江晚星坦然道，“但我看过原著。姜黎这个角色，我研究了很久。”

“研究了很久？”李总敏锐地抓住重点，“《春日宴》的选角消息我今天才放出去，你怎么可能提前研究？”

江晚星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李总看不懂的东西——沧桑、嘲讽、还有一丝快意。

“也许是我做梦梦到的。”她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演好姜黎。而且我相信，我能演得比任何人——包括林清清——都要好。”

听到“林清清”三个字，李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江晚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果然，前世林清清能那么顺利拿到角色，不只是“偶遇”那么简单。李总早就认识她，或者说，早就有人打过招呼。

“李总，”江晚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林清清今天也会来见您。我也知道，有人希望您把角色给她。”

李总的脸色变了。

“但我想提醒您一件事。”江晚星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春日宴》是您独立制片的第一部作品。如果成功了，您就能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如果失败了……您可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李总的眼睛:

“所以您真的要把宝押在一个关系户身上，而不是押在真正能演好角色的人身上吗？”

李总沉默了。

他盯着江晚星看了很久，久到楼下的咖啡机停止运转，久到窗外的阳光偏移了角度。

终于，他开口:

“合同带了没？”

江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她昨晚熬夜准备的。前世在娱乐圈四年，她见过太多合同，知道新人最容易踩哪些坑。

李总接过，快速浏览。

看到分成比例时，他皱眉:“三七？新人一般都是二八。”

“我要五五。”江晚星说。

李总差点被口水呛到:“你疯了？新人敢要五五分成？”

“我不是一般的新人。”江晚星微笑，“我能让《春日宴》爆红。而且，我只要第一部的五五。如果成功了，后续系列我可以降到四六，甚至三七。”

这个条件让李总动摇了。

他再次打量江晚星。这个女孩太不一样了——不只是外貌和演技，还有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自信。她好像笃定这部剧一定会成功，笃定自己一定会红。

而且她说得对。这是他独立制片的第一战，输不起。

“还有，”江晚星补充，“我要选角的话语权。姜黎身边的宫女、对手戏的妃子，我要参与选定。”

“这不可能——”

“可能。”江晚星打断他，“因为我知道谁最适合那些角色。李总，我想和您长期合作，所以我会尽我所能让这部剧成功。但成功的前提是，整个团队都是最合适的。”

李总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女孩，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新人谈判，而是在和一个经验丰富的制片人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钢笔。

“分成比例可以谈，但五五太高。四六，你四我六。”

“那我要剧本修改权。”江晚星立刻接上，“姜黎的戏份，我有权提出修改建议。”

李总犹豫了。

江晚星不着急，她端起桌上那杯李总没动过的水，抿了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下传来门铃声，又有客人进来了。

终于，李总咬牙:“好。四六分成，剧本修改权可以给你，但最终决定权在我。选角你可以推荐，但最终决定权也在我。”

“成交。”

江晚星伸出手。

李总和她握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合同我拿回去让法务看，明天签。”他说。

“不。”江晚星从包里又拿出一份合同，“我们今天签。我已经找律师看过了，条款公平。签完字，姜黎就是我的了。”

李总瞪大眼睛:“你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我一向不打无准备的仗。”

李总苦笑，接过合同仔细看起来。条款确实公平，甚至对新人来说过于优厚。四六分成，剧本参与权，选角建议权，还有一条——如果剧集播放量破十亿，她享有分红提成。

“十亿播放量？你知道现在网剧的平均播放量是多少吗？”李总忍不住问。

“三到五亿。”江晚星说，“但《春日宴》会破纪录。”

她说得那么笃定，李总竟然有点信了。

他拿出笔，在两份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李明达。

江晚星也签了名。

江晚星。

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完全不像女孩子的字迹。

交换合同，握手。

“合作愉快，李总。”

“合作愉快……江小姐。”

李总看着手中的合同，还有些恍惚。他今天本来只是出来喝杯咖啡，顺便等林清清——那是朋友托的关系，说有个不错的新人让他看看。

结果半路杀出个江晚星。

一个比林清清更美、演技更好、气场更强，而且明显更有头脑的女孩。

他甚至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对了，”江晚星收起合同，“林清清大概九点左右会到。李总打算怎么处理？”

李总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8点58分。

“我……我跟她说角色已经定了。”

“不。”江晚星微笑，“让她来。我想看看她的表演。”

李总愣住。

江晚星端起水杯，靠进椅背，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想看看，当她发现自己迟了一步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

轻快的，雀跃的。

还有林清清甜美的声音:

“李总？我是林清清，王姐介绍我来找您的——”

声音戛然而止。

林清清站在楼梯口，看着窗边那桌，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到了李总。

也看到了李总对面，那个穿着红裙、美得惊人的女孩。

那是……

江晚星？

林清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晚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唇角缓缓勾起。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清清，”她轻声说，声音刚好能让林清清听到:

“你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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