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试锋芒

下山的路很长。

长到足够我把七年里的事翻来覆去想个遍，菩提的话在耳边打转：“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可我还没打过架呢，跟谁打？跑去哪儿？

这些问题在看见花果山时，被猴子猴孙的哭喊声砸得粉碎。

“大王！大王您可算回来了！”一只瘸腿老猴扑到我脚下，毛上沾着凝固的血，“山北来了群妖，占了一半水帘洞，说、说要我们月月上贡！”

“什么妖？”

“狼精，三十多只，领头的会使钢叉。”老猴牙齿打颤，“说咱们占了灵山宝地，要么让出山洞，要么……要么每月送十只小猴去给他们……”

我松开它，转身往水帘洞走。

水帘洞前果然变了样。原本青翠的藤蔓被扯断，石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爪印，洞口水帘边堆着白骨——不是猴子的，是山鸡野兔的，但那股腥臭味混在水汽里，熏得人头晕。

三只狼精正在洞口烤火，爪子捏着酒壶。看见我，愣了下。

“哪来的野猴？滚远点！”

我没吭声，走到火堆旁，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狼精们怪笑起来。

“听见没？聋了是吧——”

柴在我手里一抖，眨眼就缠成一条火蛇。火蛇昂头，对准说话的那只狼精，“嗖”地射过去。

狼精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一团扭动的火球。另外两只跳起来想逃，我手里的柴枝轻轻一挥，火蛇分叉，追上去，一左一右缠住它们。

三团火球在洞口翻滚，焦臭味很快压过了血腥。但火光里，我没看它们，我在看手里的柴枝——它还是那根烧焦的木头，可刚才那一瞬间，我让它“是”了蛇。

菩提教的。

火灭了。三只狼精没死，但毛烧光了，皮肉焦黑，躺在地上抽搐。我蹲下，用柴枝戳了戳最壮那只的鼻子。

“带路。”

狼精的巢穴在北山黑风洞。洞口狭窄，里面却豁然开朗，像个倒扣的大碗。碗底聚着二十多只狼精，围着石座上一只独眼老狼。石座旁立着根粗铁棍，棍头磨尖了，沾着暗红色的血。

“大王！就是它——”被烧伤的狼精刚喊出声，我手里的柴枝就飞了过去。

不是投掷，是让它“是”箭。

柴枝破空，没入石座旁的岩壁，入石三分，尾端嗡嗡直颤。

洞内死寂。

独眼老狼缓缓站起，独眼盯着我：“花果山新来的？”

“我本来就住这儿。”我说，“把洞腾干净，滚出去，饶你不死。”

它咧嘴笑，露出黄黑的尖牙：“小子，你师父没教过你，打架要报家门？”

“师父教了别的。”我把肩上扁担取下，横在身前，“比如，打架前别废话。”

扁担落地时，整个山洞震了下，破妄眼下，我看见洞内的气机流动忽然凝滞了。独眼老狼瞳孔收缩，显然也感觉到了。

它抓起那根铁棍。

“看你这根破扁担，也不像有名堂的。”它啐了口，“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兵——”

话没说完。

因为我先动了。

不是冲过去，是“让扁担过去”。它从我手里滑脱，像条游鱼般贴着地面蹿向石座。老狼挥棍下砸，扁担却突然一折，避过棍锋，从侧面抽在它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洞里格外清晰。铁棍脱手，哐当砸地。扁担没停，凌空一旋，重重拍在老狼胸口。

它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黑血。

洞内其他狼精炸了锅，嗷嗷叫着扑上来。我站着没动，意念微动——扁担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化作十六根虚影，每一根都带着真实的破风声。

啪啪啪啪！

像打地鼠。扑上来的狼精一个个被抽飞，撞壁的撞壁，滚地的滚地。十六根扁担虚影舞成一片光幕，护着我一步步走向石座。

老狼挣扎着想爬起。我一脚踩住它完好的那只爪子。

“刚才你说，”我弯腰，“什么才叫真正的兵器？”

它独眼里全是恐惧：“你……你不是猴子，你是……”

“我是孙悟空。”我伸手，扁担飞回掌心，“记住这名字。以后花果山方圆百里，听见这名字，就绕道走。”

“饶、饶命……”

我盯着它看了会儿。破妄眼下，能看见它妖气浑浊，但确实没吃过人——那些血是野兽的。菩提说，打架要知道什么时候收手。

“带上你的崽子，滚出东胜神洲。”我松开脚，“再让我看见，下次烧的就不只是毛了。”

它们连滚爬出洞时，太阳正好落到西山尖。金光斜照进洞，落在石座旁那根铁棍上。我捡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像根芦苇杆。

废物。

随手一扔，铁棍砸在洞壁上，震下一片灰。

但扁担好像有点不对劲。

刚才那一战，它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不是破损，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我运起破妄眼细看，扁担内部不再是单纯的木质纹理，而是一团纠缠流动的金色光丝。

像心跳，扑通，扑通。

正琢磨着，洞外传来翅膀扑棱声。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落在洞口，嘴里叼着卷玉简。它放下玉简，冲我点了点头，振翅飞走了。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

“北冥有铁，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可随心意变化，与你石胎同源。去取。”

没有落款，但那股气息我认得——菩提。

一万三千五百斤？我掂了掂手里的扁担，它轻得像羽毛，但这数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猴子猴孙们全聚在水帘洞前，看见我，欢呼声震得水帘都在抖。瘸腿老猴领着几只小猴，捧来最大最鲜的桃子：“大王！那帮狼崽子真逃了？”

“逃了。”我咬了口桃子，“以后不会有东西敢来欺负你们。”

“大王威武！”群猴跪了一地。

我摆摆手，让他们起来。等欢呼声稍歇，我指指北边：“我要出趟远门。”

“又走？”老猴慌了，“大王刚回来——”

“去找件兵器。”我拍拍它肩，“你们把山洞收拾干净，该治伤的治伤，该采果的采果。我不在时，遇到事就躲进洞深处，别硬拼。”

菩提给的线索太模糊。但“与你石胎同源”这句话，像钩子一样钩住了我。石头里蹦出来的，除了我，还有别的？

正想着，怀里玉简忽然发烫。掏出来一看，那行字下面，又浮出新的：

“下东海，问龙王。”

龙王？

我捏着玉简，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这次烧的不是愤怒，是好奇——天上地下的事，菩提好像都知道。

东海我知道在哪。跳下山崖时，我回头看了眼水帘洞。猴子猴孙们还聚在洞口，眼巴巴望着我。

“等我回来。”我冲他们喊，“带着真正的本事回来。”

纵身入云，筋斗翻起。

这招是菩提最后一天教的。他说：“打架可以输，逃命必须快。”我问他万一逃不掉呢？他笑：“那就让对手追不上。”

风在耳边呼啸，云层被撕开一道道口子。破妄眼下，能看见气流像彩带般缠绕在周身，托着我，推着我，越飞越快。

原来天上这么空。

海面平静得像块墨玉，反射着月光。我按下云头，落在沙滩上。咸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我出生时闻到的味道。

怎么找龙王？

正寻思，脚下沙滩忽然震动。海浪分开，走出个巡海夜叉，青面獠牙，手里提着灯笼。

“哪来的野神，敢在龙宫地界——”

我没等它说完，扁担往前一递。

扁担“是”一杆旗。顶端忽然展开，幻出四个金光大字：

齐天大圣。

夜叉愣了，灯笼差点掉海里。

“去告诉龙王，”我说，“花果山孙悟空，来借件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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