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天地，要疯了

柳小乐瘫在断树旁，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脑壳里发疯。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瞬间被拖进“情绪怒海”的感觉，比被狼妖拍一爪子还难受百倍。

“哥！哥你流血了！”小花带着哭腔，用袖子胡乱擦着他脸上的血渍，小手冰凉。

“没……没事。”柳小乐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厉害。他强撑着坐起来，脑袋里依旧针扎似的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四周的景象——山林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搓过，树木东倒西歪，地面裂开狰狞的口子，远处还不时传来岩石崩塌的轰隆声和精怪濒死的惨叫。

花果山，彻底乱了。

“不能待在这儿……”柳小乐咬牙，忍着眩晕感环顾四周。他们刚才藏身的岩石已经裂开，彻底暴露。远处，依稀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烟尘中没头苍蝇似的乱窜，那是其他吓破胆的小妖。

更可怕的是，他脑袋里那该死的“听”力，虽然因为过度使用而刺痛不止，却依旧被动接收着周围杂乱的情绪碎片——恐惧、疯狂、贪婪、绝望……像一锅煮沸的污水，不断往他意识里灌。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往哪儿走？

东边？核心区域还在持续爆发恐怖的能量波动，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去那边是找死。

北边、南边？情绪碎片显示，大量精怪正往这两个方向溃逃，混乱不堪，容易发生踩踏，也容易撞上趁乱打劫的狠角色。

西边……柳小乐将残存的精神力，像撒网一样向西边铺开。传来的情绪相对“稀薄”，恐慌有，但没有那种扎堆的疯狂。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极高极远的天空上，正有无数道冰冷、整齐、带着肃杀意味的“意念”，如同一张大网，主要朝着核心区域和东、北、南三个方向覆盖、收拢。

天兵！天兵天将下来了！在布防，或者说……清场？

西边那张“网”似乎最松，那些冰冷意念里，还夹杂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懈怠和抱怨情绪。

“往西！躲开大路，钻山沟林子！”柳小乐瞬间做出判断。他一把拉起小花，“跟着哥，别松手！”

“嗯！”小花用力点头，紧紧抓住他的手。

逃亡开始。柳小乐不敢再全力动用那要命的天赋，只维持在最低限度，像瞎子探路一样，用那模糊的情绪感知，提前避开那些情绪特别狂暴或密集的区域。他专挑难走的路——荆棘丛、乱石坡、贴着山崖的窄缝。这些地方，那些体型稍大、习惯走兽径的妖怪不愿意走，正好给了他们这俩“小草”一线生机。

好几次，他们刚钻进一片密林，就“听”到不远处有小妖群哄抢着冲过去；刚滑下一个陡坡，就感知到坡上有带着恶意的情绪在徘徊搜寻。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哥，你……你怎么知道走这边？”小花喘着气，忍不住问。她发现哥哥带的路虽然难走，却总能莫名其妙避开最危险的动静。

“运气，蒙的。”柳小乐敷衍道，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污流下来。他没法解释，只能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在崎岖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头痛一直没停，像有个箍在慢慢收紧。更麻烦的是，他开始感觉恶心，眼前偶尔会出现重影。他知道，这是天赋使用过度的后遗症在加剧。

“必须找个地方歇会儿……”柳小乐感觉脚步越来越沉。就在这时，他模糊的感知边缘，突然捕捉到侧前方不远处的石缝里，传来两道微弱的情绪——一道是纯粹的、几乎要崩溃的恐惧，另一道则稍显沉稳，但也被惊惶填满。

“谁？！”柳小乐猛地停下，把小花护在身后，压低声音朝着石缝方向喝道，手里摸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石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有点耳熟的声音：“别、别动手！是……是我！蘑菇精阿蘑！还有老苔！”

话音刚落，石缝里哆哆嗦嗦探出两个脑袋。一个顶着个胖乎乎的灰白色蘑菇伞盖，脸吓得惨白，正是平时住在山下、有点贪小便宜但胆子奇小的蘑菇精阿蘑。另一个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模样，脸上褶子都快堆到一起，眼神里还残存着惊魂未定，是比柳小乐资格还老些的苔藓妖，大家都叫他老苔。

“柳小乐？小花？”阿蘑看到他们，差点哭出来，“太好了！是活的！我还以为这片儿的草精都死绝了！”

老苔打量了一下柳小乐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样子，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小乐，你……受伤不轻。能逃到这里，不易。”

柳小乐松了口气，放下石头。是熟人，而且情绪里没有恶意，只有同病相怜的恐惧。“你们也躲这儿了？”

“不躲等死啊！”阿蘑嘴皮子利索起来，“我的蘑菇洞都被震塌了！老苔的岩壁也裂了！刚才一群发了疯的野猪精从那边冲过去，见什么撞什么……太吓妖了！”

老苔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天地剧变，浩劫临头。我等微末之辈，只能听天由命，苟全性命。”

柳小乐没接这话茬。听天由命？他刚“听”了会儿“天”，差点把命听没了。他靠着石壁坐下，感觉眩晕感稍好了点，但脑袋里的刺痛依旧。“这里也不安全，天兵可能很快会搜过来。得继续往西，找更偏、更不起眼的地方。”

“还走啊？”阿蘑脸更白了，“我、我腿都软了……”

“留下更危险。”老苔倒是看得明白，他看向柳小乐，“小乐，你似乎……有所凭仗？”他注意到柳小乐选择的路径和时机，过于“恰好”了。

柳小乐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哪有什么凭仗，就是胆子小，观察细了点。咱们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他不想暴露天赋，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搞明白、副作用这么大的时候。

就在他们短暂休整时，花果山核心区域，异变再起！

一道祥和却蕴含无边威严的佛光，陡然冲破烟尘，普照而下。一个温和清朗、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声音，清晰传遍四方：

“悟空，莫要顽劣。”

“时辰已至，且随为师，西去罢。”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紧箍）自佛光中飞出，直射向那桀骜身影的头顶。

柳小乐即便隔得老远，即便头痛欲裂，也瞬间辨认出了那声音和画面——唐僧！收孙悟空！西游取经，这就开始了？！

而他的天赋，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宏大的佛光与妖圣对抗的气机牵引，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他“听”到了两样东西。

一是孙悟空被金箍落顶时，那浩瀚怒焰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深深的无奈与认命。

二是那祥和佛光深处，唐僧声音源头，一道极淡、极轻，仿佛连发出者自身都未真正觉察的——

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收服徒儿的欣慰，反而像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了然？

柳小乐猛地捂住头，新的刺痛袭来。这西游，怎么跟他模糊记忆里的、跟群妖口口相传的……有点不一样？

“走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和不适，站起身，“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阿蘑和老苔也被那远处的佛光与威严对话震慑，不敢再多留。四个侥幸存活的小妖，结成临时的逃难小队，朝着西方更深的荒野，踉跄前行。

柳小乐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佛光与妖气交织的天际。

齐天大圣被戴上了金箍。

而他们这些野草般的精怪，新的劫难，似乎才刚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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