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狼啸边关

残阳如血，将黑风口的城墙染成暗红色。周辰用布巾擦拭着长枪上的血污，铁枪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军械库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昨日夜袭虽被击退，但军械损失过半，这让本就捉襟见肘的防御雪上加霜。"辰哥，喝口水。"赵六递来一个水囊，他的左臂用新布条重新包扎过，那是昨夜与狼骑厮杀时被弯刀划破的伤口。周辰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凉水顺着脖颈流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周将军站在垛口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手中捏着那份从斥候身上搜出的羊皮地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地图上除了狼骑标记，还有三个用红漆画的狼头，分别指向黑风口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将军，"亲兵队长李虎低声道，"派去后方求援的信使至今未归，恐怕......"周将军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如磨砂纸："不必等了。蛮族既然动了狼骑，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将地图揉成一团，"传我命令，关闭所有城门，用滚木礌石堵住东西两侧的隘口。"夜幕降临时，周辰被派去加固北门防御。这里是黑风口最薄弱的环节，城墙比别处矮了三尺，墙外是片开阔的斜坡，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地形。十几个民夫正用黏土混合碎石填补墙缝，夯土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听说了吗？"一个络腮胡民夫边捶打夯土边说，"昨天在军械库抓到个活口，说是蛮族这次来了三个万骑队。""三个万骑队？"旁边的年轻民夫手一抖，木槌砸在了脚面上，"咱们这总共才八百来人......""闭嘴！"周辰厉声喝止。他知道士气比城墙更重要，这种动摇军心的话若是传开，后果不堪设想。络腮胡民夫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忽然，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山谷间回荡。周辰心中一紧，蛮族狼骑通常以狼嚎为信号。他登上城楼，借着月光朝关外望去，只见黑暗中隐约有几点绿光在移动，如同鬼火。"戒备！"周辰高喊一声，同时敲响了警钟。清脆的钟声穿透夜空，营地里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周将军带着亲兵匆匆赶来，他手持长枪，银甲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来了多少？"将军沉声问道。"看不清，"周辰指着关外，"但有狼骑兵。"将军眉头紧锁，从箭囊抽出一支鸣镝搭在弓上。"嗡"的一声，箭矢拖着尖啸划破夜空，在黑风口上空划出一道弧线。这是示警信号，也是集结令。很快，城墙各处亮起了火把，士兵们顶着箭雨般的石子开始布防。关外的绿光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河流。狼嚎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周辰握紧长枪，手心全是汗。他想起王虎，想起军械库死去的卫兵，想起那些在训练中倒下的同袍。"放箭！"将军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放箭。密集的箭矢如同蝗虫般扑向黑暗，却只传来几声闷哼。蛮族骑兵显然穿着厚重的皮甲，普通箭矢难以穿透。"换火箭！"教头的吼声在城墙回荡。士兵们迅速点燃箭杆上的油布，再次放箭。这一次，关外亮起了数十个火点，那是中箭的战马在狂奔。但更多的黑影冲破火墙，踏着同伴的尸体朝城墙冲来。"准备礌石！"周将军的声音沉稳如铁。当第一个蛮族骑兵冲到城下时，周辰猛地推开身旁的民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砸下，将那骑兵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泥。紧接着，更多的礌石滚木如雨点般落下，关外顿时响起一片惨叫。但蛮族的攻势并未减弱。周辰看到十几个狼骑兵背着云梯冲到墙下，他们动作迅捷如猿猴，顺着云梯向上攀爬。他握紧长枪，对准第一个露头的蛮族士兵狠狠刺去。枪尖穿透对方咽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喷了他满脸。"辰哥小心！"赵六的吼声刚落，一支羽箭擦着周辰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垛口上。他转头望去，只见关外山坡上站着一排弓箭手，他们的箭矢精准而致命，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倒在血泊中。"压制敌方弓箭手！"周将军怒吼着，亲自弯弓搭箭。三支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出，关外的弓箭手应声倒下。但更多的蛮族士兵涌上云梯，城墙上顿时陷入混战。周辰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胳膊被弯刀划伤，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握枪的手却越来越稳。忽然，他看到一个蛮族小首领顺着云梯冲上城墙，那人头戴狼皮盔，手持双斧，正是地图上标记的狼骑头领。"将军小心！"周辰大喊着，挺枪朝那首领刺去。小首领冷笑一声，双斧交叉格挡，"当"的一声，周辰只觉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就在这瞬间，小首领的斧头已经劈到面前。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周将军的长枪如同游龙般缠住双斧，枪尖顺势前送，穿透了小首领的胸膛。"好枪法！"赵六在一旁喝彩，手中弓箭连珠般射出，将几个爬上城墙的蛮族士兵射落。战斗持续到后半夜，蛮族终于鸣金收兵。关外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城墙下堆积如山。周辰瘫坐在血泊中，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他看着身旁死去的民夫，那人的眼睛还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恐惧。"清点伤亡。"周将军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修复城墙，补充箭矢，天亮前必须做好再战准备。"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墙上时，周辰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磨出了血泡。赵六递给他一个麦饼，自己则啃着干粮清点箭矢。远处的关外，蛮族正在焚烧尸体，黑色的浓烟遮天蔽日。"辰哥，你看那是什么？"赵六忽然指向关外。周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蛮族阵营中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一具尸体——正是派去求援的信使。周将军脸色铁青，他猛地拔出佩剑，将身旁的旗杆劈为两段。"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今日正午，主动出击！"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以区区八百残兵对抗三万狼骑，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没人敢质疑将军的决定，士兵们默默地检查兵器，擦拭盔甲，脸上带着决绝的神情。午时三刻，黑风口的城门缓缓打开。周将军一马当先，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八百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长枪如林，气势如虹。周辰握紧长枪，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战。关外的蛮族显然没想到守军敢主动出击，阵营中一阵骚动。狼骑头领举起狼牙棒，发出一声怒吼。三万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方阵冲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结阵！"周将军的吼声穿透了马蹄声。士兵们迅速变换队形，前排蹲下组成枪阵，后排弓箭手搭箭待发。周辰站在第二排，长枪斜指天空，手心全是汗水。当狼骑冲到百步之内时，将军猛地挥剑："放箭！"密集的箭矢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战场，前排的狼骑兵纷纷坠马。但更多的骑兵冲破箭雨，狠狠撞在枪阵上。周辰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他死死抵住枪尾，膝盖因用力而颤抖。"杀！"周将军一声怒吼，率先冲出阵前。他的长枪如同银龙出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周辰紧随其后，长枪舞动如飞，将一个又一个狼骑兵挑落马下。战斗从正午持续到黄昏，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周辰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染红，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忽然，他看到周将军的左腿一软，险些坠马——那是旧伤复发了。"保护将军！"周辰大喊着，挺枪挡在将军身前。几个狼骑兵趁机围了上来，弯刀闪着寒光劈向将军。周辰奋力格挡，却被一个骑兵从侧面撞中，重重摔在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周辰抬头望去，只见一支打着"秦"字旗号的军队正从山谷中冲出，如同一把利剑插入蛮族后方。"是援军！"赵六兴奋地大喊。蛮族阵营顿时大乱，狼骑头领见势不妙，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周将军忍着腿痛，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他的咽喉。失去指挥的狼骑兵顿时溃不成军，纷纷四散奔逃。援军很快肃清了残敌。一位身披红袍的将军翻身下马，走到周将军面前，两人相视一笑。"元朗，你再晚来一步，我这黑风口可就守不住了。"周将军笑着说。"子昂兄说笑了，"红袍将军拱手道，"末将秦琼，奉大帅之命前来支援。"周辰看着两位将军谈笑风生，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倒在了血泊中。昏迷前，他仿佛看到了王虎的笑脸，看到了军械库的火光，看到了黑风口的朝阳。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温暖的营帐里。赵六正给他喂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辰哥，你醒了！"他兴奋地说，"咱们打赢了！蛮族被打退了，至少三年内不敢再来犯境！"周辰点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时，周将军走了进来，他的左腿依旧包扎着，但气色好了许多。"你很好，"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日起，你就是黑风口的百夫长了。"周辰愣住了，他看着将军，又看了看赵六，眼中泛起泪光。他想起了那个靠在城墙根睡觉的夜晚，想起了训练场上的汗水与鲜血，想起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末将，遵命！"周辰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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