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临洪荒

夜色如泼墨，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整片山林。

影爪狼群退去，林中重归死寂。但无论是谁都清楚，这份平静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觊觎着他们这三个刚经历血战、精疲力尽的“猎物”。

张莽和猴三一屁股坐在地上，贪婪地喘着粗气，抓紧每一息恢复着见底的法力。二人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不住对前路的忧虑。

唯独林渊，只稍作调息，便站了起来。

他没去看那两具尚有余温的狼尸，目光越过丛林，投向了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更显狰狞的黑色山脉。

“两位师兄，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血腥味会招来更大的麻烦。我们必须在被新的妖兽包围前，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张莽和猴三打了个激灵，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

“林师弟说得对！”张莽抹掉脸上的血污，瓮声道，“都怪我，光顾着喘气了。”

猴三则眼神复杂地瞥了林渊一眼，问道：“可天都黑透了，我们对这儿两眼一抹黑，去哪找安全地方？要不……干脆连夜冲进黑石山脉？”

“不行。”林渊断然拒绝。

“黑石山脉内里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夜晚贸然闯入，和送死没区别。我们今天的运气已经够好了，不能再赌。”

他顿了顿，指向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去那儿。我刚才留意过，那边的山势相对平缓，风也是从那个方向吹来，我们的气味不容易飘过去。运气好的话，兴许能找到个藏身的岩洞。”

“听林师弟的！”

张莽现在对林渊几乎是言听计从。在他看来，这位小师弟修为虽浅，可这份临危不乱的头脑和判断力，比什么都靠谱。

猴三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

尽管他心里仍觉得林渊这小子藏着掖着，但没法否认，这一路两次化险为夷，靠的都是他。

三人不敢耽搁，草草收拾了战利品——主要是两头影爪狼的利爪和尖牙，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随后，在林渊带领下，他们像三道影子，悄然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朝那面山壁摸去。

林渊的判断分毫不差。

在山壁下方的一片乱石堆后，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浅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钻入，里面也只有一丈见方，但对此刻的三人而言，已是绝佳的庇护所。

“将就一晚吧。”

张莽第一个钻进去，拿盾牌三两下清开了洞里的碎石。

林渊则留在洞外，从狼尸上割下几块碎肉，抹上气味刺鼻的草药汁液，远远地扔到下风口，用以迷惑可能循味而来的追踪者。

做完这些，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不起眼的阵石，在洞口附近“手忙脚乱”地布置起来。他的动作看上去颇为生疏笨拙，甚至有两次还放错了位置，引得一旁的猴三暗自撇嘴。

“林师弟，你这布的是什么阵？我怎么没见过？”猴三好奇地问。

“呃，杂书上看到的，一个‘迷踪阵’和‘警示阵’的简陋版。”林渊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我也是照猫画虎，学了个皮毛，效果……可能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吧。”

他催动法力，那几块阵石微光一闪，随即隐没不见。洞口附近的景象随之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若不仔细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个山洞。

猴三撇了撇嘴，没再多问。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阵法，糊弄凡人还行，想瞒过妖兽的耳目，纯属痴人说梦。

可当他看到林渊也钻进山洞，并且合力用一块巨石堵住大半洞口，只留一道通风的缝隙时，才恍然大悟。

林渊的布置，一环扣一环。

用碎肉转移嗅觉，用洞穴藏匿身形，用幻阵遮掩洞口，最后再用巨石进行物理隔绝。这一套下来，就算有强大的妖兽路过，只要不是特意用神识一寸寸地搜刮，发现他们的可能性已是微乎其微。

“这家伙……心思真密。”

猴三看着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的林渊，心中暗暗咋舌。这份谨慎，怕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山洞内，陷入安静。只剩下张莽咀嚼干粮的细微声响，和洞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行动物的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猴三终究是按捺不住。他悄悄挪到林渊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师弟，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林渊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猴师兄请讲。”

“那个……”猴三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你最后宰了那狼王的那一下，真是……神来之笔啊！能不能给师兄讲讲，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那……真是运气？”

他问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林渊，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旁的张莽也停下了啃干粮的动作，竖起了耳朵。显然，他也好奇得紧。

林渊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洞口缝隙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也并非故作高深，反而流露出一丝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的后怕与茫然。

“猴师兄，你问我当时怎么想的？”他苦笑了一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再不想办法，我们三个，今天就都得死在这儿。张师兄法力快见底了，你的飞梭也破不了防，被耗死只是早晚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感同身受的绝望。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在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什么都想不了了。身体……好像都不是我自己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剑，已经插进了那畜生的眼睛里。”

他伸出自己的手，手掌至今还在微微颤抖。

“所以，你问我是不是运气？我只能说，是，也不是。”

“是求生的本能，在死亡的威胁下，把我所有的潜力都压榨了出来。那或许，就是师尊常说的‘遁去的一’吧。可惜，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再让我来一次，我绝对没那个胆子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能爆发出那惊人一击，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被逼无奈，潜力爆发”的弱者位置上。

这是最无懈可击的解释。

猴三听完，愣了半晌。他仔细审视着林渊的表情，却找不出一丝破绽。最终，他也只能将此归结于，这位小师弟，在生死关头，真的撞上了传说中的“顿悟”。

“原来如此。”猴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羡慕地咂咂嘴，“林师弟这份机缘，真是让人嫉妒。生死关头的顿悟，可是千载难逢啊！”

“是啊。”张莽也由衷感叹，“我只听书先生讲过，有凡人大将在战场上临阵突破。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林师弟，你道心之坚，远胜于我。”

看着两人信以为真的样子，林渊心中暗松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可不想被人当成一个心机深沉的怪物。在这洪荒，有时候，表现得太聪明，死得比蠢货还快。

一夜无话。

林渊布置的简陋阵法，竟然真的奏效了。一夜之间，至少有三波强大的气息从洞外掠过，却都没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三人走了出来。经过一夜休整，他们的精气神都已恢复到了巅峰。

“走吧，去会会那黑石山脉。”猴三活动着筋骨，眼中满是干劲。

这一次，他主动让出了领头的位置，跟在了张莽身后。而林渊，依旧走在最后殿后。

队伍的阵型没变，但无形的核心，已悄然改变。

翻过最后一座山头，黑石山脉，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饶是林渊已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黑色岩石构成的世界。

整片山脉，寸草不生。所有的山峰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姿态，仿佛是被某个远古巨人用手指随意揉捏而成。那些岩石黑得发亮，在阳光下非但不反光，反倒像在吞噬光线，让整片区域都显得阴沉压抑。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且充满了暴戾混乱的气息，根本无法直接吸收炼化。

“这里……就是黑石山脉？”张莽看着眼前景象，眉头紧锁，“好生诡异的地方。这里的灵脉，似乎被人用大神通强行扭曲过。”

“管他呢，咱们的任务是采集星辰砂。”猴三拿出地图再次确认，“没错，就是这儿。任务上说，星辰砂只在夜晚出现，看来我们今天还得在这儿过一夜。”

三人踏入了黑石山脉的范围。

一脚踏入，林渊便感到一股阴冷之气顺着脚底，直往骨髓里钻。这里的地面冰冷坚硬，用脚一跺，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他们找了块相对开阔的平地作为晚上的采集点，而后便静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西沉，夜幕再度降临。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漫天星斗开始闪耀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脚下的漆黑岩石表面，开始有点点碎钻般的光芒，缓缓浮现。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汇成了一条条璀璨的光带，在黑色的山脉间蜿蜒流淌，仿佛天上的银河被倾倒在了这片死寂的大地上。

“星辰砂！”猴三惊喜地低呼。

“好美……”张莽也不禁感叹。

林渊眼中亦闪过一抹惊艳。他伸出手，轻轻从岩石表面捻起一粒光点。那是一粒沙子大小的晶莹颗粒，入手冰凉，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别愣着了，快采集！任务要十斤呢！”

猴三最先反应过来，抄起玉铲和储物袋，飞快地刮取着岩石表面的星辰砂。张莽和林渊也立刻动手。

然而，就在他们埋头苦干，以为任务将轻松完成之时，林渊心头警兆陡生！

他猛地抬头，扫向四周。

在星光下，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它们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小心！”

林渊爆喝一声，同时向后急退。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原先站立位置旁，一块形似卧牛的黑色岩石，竟无声无息地“活”了过来。它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最后凝聚成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手中握着一柄由影子构成的镰刀，朝着刚才林渊的位置，狠狠挥下！

嗤！

地面被划开一道深邃的口子，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紧接着，四面八方，一块又一块的黑色岩石开始融化、变形。一个个黑色的影子怪物从岩石中站起，它们悄无声息，密密麻麻，将三人团团围住。

它们的身体介于虚实之间，仿佛没有实体，但手中那由纯粹阴影与死气构成的武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猴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玉铲都掉在了地上。

“石魅！”张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我在宗门典籍上看过！这是由山脉阴煞之气和死灵怨念，结合此地特殊环境所诞生的邪物！它们免疫绝大多数物理攻击，最是难缠！”

话音未落，那些石魅已同时发起了攻击。它们没有任何声息，动作却快如鬼魅，数十把影子镰刀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斩向三人。

“防御！”

张莽怒吼一声，土黄色的光幕再度展开。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防御光幕却失去了作用。那些影子镰刀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光幕，仿佛穿过了一层空气，直直斩向他们的本体！

“不好！”

张莽大惊失色，急忙侧身闪避，但还是有一柄镰刀擦过了他的手臂。

他那堪比法宝的肉身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气如蛆附骨般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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