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东海之滨的任务

东海之上，云海翻腾。

三道流光并驾齐驱，破空而行，正是离开金鳌岛的林渊、张莽和猴三。

为首的猴三踩着一柄飞梭法器，身形瘦小，却在云层里钻进钻出，活络得像只真猴子。他最是耐不住寂寞，不时回头扯着嗓子喊话：

“张师兄，林师弟，咱们这次可得把精神头提足了！黑石山脉那鬼地方，虽算不上龙潭虎穴，可也不是什么善地。上次听个从那边回来的师兄说，山里头有成了精的妖藤，最爱拖人进地底当花肥！”

猴三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猴师兄想多了。”身材高大的张莽御使一柄厚重飞剑，飞得四平八稳，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瓮声瓮气的，“既然是外门任务，就不会有天大的危险。咱们小心些，别主动招惹是非，总能过去。”

他的话语憨厚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赖的力量。

林渊御使着宗门发的制式青叶法器，不快不慢地跟在最后，与二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搭话，只微笑着倾听，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云海。

金鳌岛附近万里海域，尚有圣人道场余威镇压，风平浪静。可一旦越过这条线，天地便骤然变了颜色。

下方的海面不再蔚蓝，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色。时有山岳般的墨影自海面下一掠而过，掀起滔天巨浪。偶尔，海底深处还会传来沉闷如雷的嘶吼，震得人元神都在颤栗。

林渊甚至亲眼看见，一条千丈海蛇破水而出，巨口一张，便将一座小山似的岛屿连同上面的生灵尽数吞下，而后复又沉入海底，只留下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

那妖兽一闪而逝的气息，磅礴浩瀚，远非他这小小天仙所能抗衡。

这便是真实的洪荒，没有圣人庇佑，处处都是原始和野性。

弱小，就是原罪。

林渊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再次被拨动。他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袖中藏着的几张符箓，这是他全部的身家，也是他敢出岛的唯一底气。

“嘿，林师弟，怎么一路不吭声？”猴三见林渊沉默，眼珠一转，主动凑了过来，“师弟瞧着面生得很，刚拜入师门不久？”

林渊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探底了。

他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答道：“让猴师兄见笑了。小弟拜入师门已有几百年，只是生性驽钝，平日不爱走动，所以师兄们大都不认得。”

这回答半真半假。拜师数百年是真，资质驽钝也是真。

“哦——”猴三拖长了调子，又问，“那林师弟也是为了玄元丹？卡在瓶颈了？”

“正是。”林渊坦然承认，露出一副苦恼神色，“困在天仙初期快一百年了，再寻不到突破的契机，恐怕此生大道无望。这次出来，也是想搏一搏运气。”

他这番示弱，果然让猴三眼中的探究之色淡去不少。在截教外门，像林渊这样为瓶颈所困、挣扎求存的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值得留意的必要。

“师弟莫灰心。”一旁的张莽出言安慰，“修行之路，本就坎坷。我当年也在天仙初期卡了两百年呢！只要道心坚定，总有云开雾散的一日。”

“多谢张师兄指点。”林渊感激地拱了拱手。

一场小小的试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又飞行了数个时辰，遥远天际终于出现了一抹黛色轮廓。

“到了！”猴三精神一振，指着前方喊道。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大陆的景象也愈发清晰。林渊的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放大。即便以仙人目力，他也望不到这片大陆的边际。入眼所及，尽是擎天巨木，每一棵都比他前世的摩天大楼还要宏伟。巨藤如虬龙般缠绕山体，山峰高耸入云，不见其顶。

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浓郁灵气，深吸一口，便觉丹田法力都雀跃了几分。但与灵气相伴的，是一种蛮荒、原始、夹杂着血腥与杀戮的暴烈气息。

各种闻所未闻的兽吼此起彼伏，自远方密林深处传来，仿佛在宣告着各自的领地。

这里与仙气缭绕、秩序井然的金鳌岛，判若两个世界。

三人寻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降落。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巨力便从四面八方压来，洪荒大陆的重力，远超金鳌岛。

“此处便是东海大陆架。”猴三取出一张兽皮地图，比对了下方位，“从这里往西，翻过三座大山，就是黑石山脉的地界。咱们得抓紧，争取天黑前赶到。”

说罢，他一马当先，钻进了茂密的丛林。张莽紧随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厚实盾牌护在身前，步步为营。

林渊走在最后，没有取出任何法宝，只是将神识提升到极致。他的步伐极轻，每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败叶，没发出一丝声响。他的目光如最精密的罗网，扫过周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植物。

这朵颜色鲜艳的蘑菇有剧毒；那片不起眼的草丛里，潜伏着一条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毒蛇；头顶树冠的阴影中，几只人头大小的蜘蛛正悄然织网……

这些来自前世的可怜的野外生存知识，在这一刻，竟比任何神通法宝都要管用。

走在最前面的猴三也算有些经验，避开了大部分明显的危险。可就在他要从一株开着妖异红花的植物旁经过时，林渊心头猛地一跳。

“猴师兄，等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林师弟？”猴三不解地回头。

林渊指着那株红花，脸上装出几分迟疑：“这花……我好像在哪本杂记上瞥见过，似乎叫什么‘噬仙花’，据说会主动攻击靠近的活物。”

“噬仙花？”猴三和张莽都是一愣，从未听过。

猴三更是嗤笑一声：“林师弟，你是不是看错了？一株野花而已，能有什么危险？”说着便要继续抬脚。

林渊心中暗骂蠢货，来不及多解释，手一挥，一道最基础的“化石为兵”法术使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法力凝聚成简陋的人形，摇摇晃晃地朝那红花走去。

就在石人靠近红花不足三尺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朵原本娇艳欲滴的红花猛然张开，露出布满惨白利齿的恐怖口器，一口便将石人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坚硬的石头在它口中，竟像豆腐般被轻易咬碎。

猴三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他刚才，离那朵花只有不到五尺，若不是林渊及时叫住他，此刻被吞进去的，就是他的脑袋。

“咕嘟。”猴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林渊的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感激：“林……林师弟，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张莽也是一脸惊骇，对着林渊郑重行了一礼：“林师弟博闻强识，救了猴三师弟一命，也救了我们。这份恩情，张莽记下了。”

“两位师兄客气了。”林渊摆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庆幸与后怕，“我也是侥幸在古书角落里看到过，没想到是真的。看来这洪荒大陆，果然是步步危机。”

他这番表现，完美地将功劳归于“运气好”和“看得杂”，没有显露出一丝过人的心机。猴三和张莽果然没有怀疑，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师弟，运气是真不错。

经过这个插曲，队伍的气氛凝重了许多。猴三再不敢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要先回头看看林渊的反应。林渊也乐得如此，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领着队伍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处致命的陷阱。

这让他在两人心中的形象，从“运气好的菜鸟”，逐渐变成了“可靠的识途老马”。信任，便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翻过第二座大山，以为可以松口气时，真正的危险，降临了。

“嗷呜——！”

一声充满暴戾的狼嚎，自侧方密林中炸响。

紧接着，七八道黑色影子如鬼魅般窜出，瞬间将三人合围。

是影爪狼！一种以速度和利爪著称的群居妖兽，每一头都有着接近天仙的实力！

为首的头狼体型比同类大上一圈，修为赫然已至天仙中期。它一双幽绿的眸子死死锁定三人，满是贪婪与嗜血。

“不好！是影爪狼群！”张莽脸色大变，立刻将盾牌护在身前，摆出防御架势。

“该死！我们一路都用了敛息符，怎么还会被发现！”猴三又惊又怒，手中飞梭化作一柄短刺，警惕地盯着四周。

林渊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没有多余的废话，头狼再次嚎叫，所有影爪狼同时动了。它们的身影在林间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

“小心！”张莽大吼，催动盾牌法宝，一道土黄色光幕瞬间展开，将三人护在其中。

砰！砰！砰！

影爪狼的利爪疯狂拍击在光幕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晃动，上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行！它们数量太多了！我的法力撑不住！”张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必须突围！”猴三大叫，手中短刺脱手而出，化作寒光射向其中一头影爪狼。那妖狼身子一扭，便灵巧躲过，短刺只在它皮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皮太硬了！”猴三脸色难看。

林渊没有动，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发现，这些影爪狼的攻击看似杂乱，实则极有章法，总是一头佯攻吸引注意，另一头便从防守死角发动致命一击。而指挥这一切的，正是那头站在远处，始终未曾动手的狼王。

擒贼先擒王！念头一闪而过。但狼王身边有重重护卫，修为又最高，想在乱军之中击杀它，何其困难？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次狼王发出低吼，狼群的攻击节奏都会发生一次微妙的变化。它们是在用声音协同作战！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林渊心中成型。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破绽。两头影爪狼一左一右，即将从张莽防御的死角发动夹击！电光火石间，林渊脚下“不慎”一滑，像是被脚下的碎石绊到，整个人踉跄着朝张莽的后背撞去。

“张师兄小心！”他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张莽被他这么一撞，身形一个趔趄，防御光幕也随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那两头狼见状，眼中凶光大盛，毫不犹豫地扑了进来！

“不好！”猴三大惊失色。

张莽也是亡魂大冒，想要回防，却已然不及。

然而，就在那两头狼即将得手之际，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它们扑击的路线竟发生了毫厘之差，两头狼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而张莽，正好趁着这个千钧一发的空当回过身来。他怒吼一声，手中的盾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在那两头撞得晕头转向的狼的脑袋上。

噗嗤！

红白之物四溅，两头凶悍的影爪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化作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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