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鱼腹藏珠

清晨的小河浅滩上，晨雾还未散尽，几个早起的渔夫已经支起了渔网。

沈青山背着个陶罐来到河边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外乡渔夫——三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穿着半旧的粗布短褂，正蹲在河边整理渔网。他脚边的木桶里，已经装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

“这位大哥，早啊。”沈青山上前搭话，眼睛往木桶里扫了一眼。

渔夫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早。兄弟也是来打鱼的？”

“不是，来河边转转。”沈青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似随意地问，“大哥不是本地人吧？”

“北边来的。”渔夫叹了口气，“老家发了水，田都淹了，出来讨口饭吃。听说这边鱼多，就来试试运气。”

沈青山点点头，目光落在木桶里最底下那条鱼上——那是条青灰色的鲤鱼，约莫两斤来重，看着平平无奇，但鱼腹微微鼓起，似乎与其他鱼不太一样。

“大哥今天收获不错啊。”沈青山指了指木桶，“这条鲤鱼挺肥。”

渔夫看了一眼，苦笑道：“就这条还行，其他的都太小。本来指望能多打几条，换点米面，结果……唉。”

“这条鲤鱼卖吗？”沈青山问。

渔夫一愣：“兄弟要买鱼？”

“嗯。”沈青山点头，“家里孩子想吃鱼，我正愁没处买呢。”

渔夫犹豫了一下：“这鱼……值不了几个钱。兄弟要是不嫌弃，送你也行。”

“那怎么行。”沈青山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这样吧，我拿这个跟你换。”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三斤色泽金黄的蜂蜜，用油纸包着，散发着甜香——这是昨晚特意从蜂箱里取的，取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蜂群。

渔夫眼睛一亮：“这是……蜂蜜？”

“自家养的蜂，新鲜采的。”沈青山道，“三斤蜂蜜，换你这条鱼，行吗？”

渔夫咽了口唾沫。蜂蜜这东西，在乡下是稀罕物。他以前只在镇上见过，一小罐就要几十文钱。这三斤蜂蜜，至少值一百多文。而那条鲤鱼，撑死了也就二三十文。

“这……这太贵重了。”渔夫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一条鱼不值这么多。”

“我觉得值。”沈青山笑笑，“大哥收下吧。出门在外不容易，这蜂蜜你留着，能补身子。”

渔夫眼眶有些发红，接过蜂蜜，连声道谢：“兄弟，你……你真是个好人。这鱼你拿去吧，桶里其他的也送你！”

“不用，就这条够了。”沈青山提起那条鲤鱼，感觉鱼腹确实沉甸甸的。他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大哥，那我先走了。”

“哎，慢走！”

离开浅滩，沈青山快步往家走。路过一片小树林时，他停下脚步，找了个隐蔽处，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

剖开鱼腹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微光映入眼帘。

那是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握在手里温润如玉。即使在这晨光微熹的林间，也能看出不是凡物。

夜明珠！

沈青山心脏怦怦直跳。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文物，但那些都是历经千年光泽黯淡的古物。眼前这颗，却是新鲜出炉的——珠体完整，光晕流转，显然是刚形成不久。

鱼腹藏珠的传说，他以前只当是志怪故事。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是真的。

他把珠子小心地用布包好，藏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至于那条鲤鱼，他重新用草绳穿好，提在手里——虽然取走了珠子，但鱼肉还是新鲜的，带回家炖汤正好。

回到家时，林婉娘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提着鱼回来，笑道：“当家的，今天有口福了。”

“嗯，河边买的。”沈青山把鱼递给她，“炖个鱼汤，给秀儿补补。”

林婉娘接过鱼，忽然“咦”了一声：“这鱼肚子怎么……”

“剖开过了。”沈青山面不改色，“渔夫说鱼鳔破了，他先处理了一下，免得坏了。”

林婉娘不疑有他，提着鱼进了灶房。

沈青山回到屋里，关上门，这才把夜明珠拿出来仔细端详。

珠子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周围三尺照得如同白昼。他试着用手捂住，指缝间仍透出微光。果然是真正的夜明珠，不是那些靠荧光粉仿制的假货。

这么大一颗，品质又这么好，价值恐怕……

沈青山不敢细想。

他前世虽然只是个农技员，但也知道这种宝贝的价值。放在古代，这种品相的夜明珠，足够让一个普通农户一跃成为富家翁。

但问题是——怎么变现？

直接拿去卖？太危险。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这种宝贝一旦露白，别说钱财，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藏起来？那又太可惜。家里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秀儿要启蒙，婉娘该添置些首饰衣物，田里也需要投入……处处都要钱。

沈青山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有了主意。

他重新把夜明珠包好，藏进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那是原主祖上留下的，据说当年藏过地契文书，位置隐蔽，外人不知。

然后他出门，去了趟镇上。

不是去卖珠，而是去了镇上的当铺。

“掌柜的，打听个事儿。”沈青山站在柜台前，装作随意地问，“咱们这儿，收珍珠吗？”

当铺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抬了抬眼皮：“收啊。什么成色？多大？”

“就是问问。”沈青山笑道，“家里以前传下来几颗珍珠，年头久了，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掌柜的放下手里的账本，“我们‘恒通当’是百年老字号，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沈青山摇摇头：“没带在身上。就是想先问问，像鸽蛋大小的珍珠，大概什么价？”

掌柜的眼睛一亮：“鸽蛋大小？那可是稀罕物。若是品相好，圆润无瑕，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沈青山试探问。

“三十两。”掌柜的压低声音，“若是夜明珠，还得翻倍。”

沈青山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么值钱？”

“那是自然。”掌柜的捋着胡子，“小兄弟，你要是真有这样的宝贝，拿来我这儿，保证给你个公道价。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青山：“这种宝贝，最好别张扬。镇上不太平，前阵子东街李员外家就遭了贼，丢了好些金银首饰。”

沈青山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多谢掌柜提醒。我就是随口问问，家里哪有这种宝贝。”

从当铺出来，沈青山心里有了底。

三十两，甚至六十两……这足够让家里彻底翻身了。

但他没打算现在就卖。一来太扎眼，二来他现在也不急需这么多现钱。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回到家时，鱼汤已经炖好了。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香气扑鼻。秀儿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

“阿爹回来了！”看见沈青山，秀儿跑过来，“娘说今天喝鱼汤！”

“嗯，喝鱼汤。”沈青山抱起女儿，走进堂屋。

午饭时，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林婉娘给丈夫和女儿各盛了一大碗鱼汤，又夹了几块最嫩的鱼肉给秀儿。

“当家的，你今天去镇上，有什么事吗？”林婉娘随口问。

“去当铺问了点事。”沈青山喝了口汤，“想着家里以后要是有了闲钱，可以买些金银首饰存着，比现钱保值。”

林婉娘笑了：“咱家哪有闲钱买那些。不过……等秋收完了，我想给秀儿打对银镯子。小姑娘家，该有件像样的首饰。”

“好。”沈青山点头，“到时候去镇上最好的银楼打。”

秀儿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埋头喝汤，小脸吃得红扑扑的。

午后，沈青山照例去看了蜂箱和乘风。

蜂群一切正常，工蜂进进出出，已经采了不少蜜。他检查了一下蜂巢，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能取第二批蜜了。

乘风的情况更好。翅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小家伙在笼子里扑腾着，眼神越来越锐利。沈青山喂了它几块肉，又给它戴了会儿眼罩——这是训练的第一步，让鹰习惯被蒙住眼睛。

“好好长。”沈青山隔着笼子轻声说，“等你长大了，带你去打猎。”

乘风似乎听懂了，歪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傍晚时分，陈村正来了。

“青山，有个事儿跟你商量。”陈村正坐下，喝了口林婉娘递过来的茶，“下个月初一，镇上要办集市，各村都要出些东西去卖。咱们村往年都是卖些粮食、山货，今年我想着……能不能弄点新鲜的？”

“陈叔的意思是？”

“你家不是养了蜂吗？”陈村正眼睛发亮，“蜂蜜可是稀罕物。我想着，到时候在集市上摆个摊，卖蜂蜜。价格定高点，肯定有人买。”

沈青山想了想：“蜂蜜是能卖，但量不多。蜂群刚安顿下来，一个月也就产三五斤。”

“三五斤够了！”陈村正一拍大腿，“这东西金贵，一斤卖一百文都有人抢。三五斤就是三四百文，抵得上卖十石粮食了！”

“行。”沈青山点头，“那到时候我去。”

“不光你去。”陈村正笑道，“咱们村好几户都养了鸡鸭，到时候凑些鸡蛋、鸭蛋。还有山里的野菜、蘑菇……凑一凑，也是个像样的摊子。青山，你脑子活络，到时候帮着张罗张罗。”

“没问题。”

送走陈村正，沈青山心里又有了新盘算。

集市是个好机会，不仅能卖蜂蜜，还能看看镇上有什么新奇的货色。说不定能发现些商机。

夜里，沈青山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夜明珠、蜂蜜、集市……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婉娘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当家的，我这两天总感觉……咱们家要时来运转了。”

“怎么说？”

“就是感觉。”林婉娘往他怀里蹭了蹭，“以前总觉得日子紧巴巴的，每天睁开眼就想着怎么填饱肚子。现在……现在觉得有盼头了。”

沈青山搂紧她：“会有更好的日子的。我保证。”

“嗯。”林婉娘闭上眼睛，“我相信你。”

窗外月光皎洁。

沈青山却没什么睡意。他悄悄起身，从暗格里取出夜明珠。

莹白的光晕在掌心流转，温润如玉。

六十两……甚至更多。

这笔钱，足够让秀儿去最好的私塾，让婉娘穿金戴银，让家里盖起青砖大瓦房。

但他不会那么做。

财不露白，这是古训。突然暴富，只会引来祸端。他要做的，是细水长流，一点一点改善生活，让这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蜂蜜是个好开始。养鹰也是。将来或许还能种些药材，或者搞些别的营生。

总之，一步一个脚印。

把夜明珠重新藏好，沈青山躺回床上。林婉娘迷迷糊糊地靠过来，他搂住妻子，闭上眼睛。

子时已过，新卦象应该已经刷新了。

但他今晚不打算看。

有些事，急不得。就像养蜂，就像训鹰，就像这日子——都得慢慢来。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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