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村北粮商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沈青山已经带着林婉娘和秀儿来到村北的老碾房。

说是碾房，其实就是个半塌的土坯房，里面还留着当年的石碾子，如今早已废弃不用。平时村里孩子捉迷藏会来这儿，大人们嫌晦气，很少往这儿来。

但今日不同。

按照昨夜卦象提示，巳时会有外乡粮商在此停留收购陈粮。沈青山算准了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当家的，这儿真会有人来吗？”林婉娘抱着秀儿，有些忐忑地看着四周荒凉景象。

“会来的。”沈青山把背篓放下，里面装的是昨晚就从家里粮缸量出来的三石陈粮——都是去年收的谷子，晒得干透，颗粒饱满。

他特意多带了些。卦象说可售三石，但他想试试，能不能多卖点。

辰时末，远处传来车轮轧过土路的声响。

一辆骡车出现在小路上，朝着碾房方向缓缓驶来。车上堆着些麻袋，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鞭子，正四处张望。

看见碾房这边有人，汉子眼睛一亮，赶着骡车过来。

“这位兄弟，打听个事儿。”汉子跳下车，拱了拱手，“这附近可有人家有余粮要卖？”

沈青山心中一定，面上不动声色：“这位老板是收粮的？”

“正是。”汉子抹了把汗，“在下姓孙，从府城来的粮商。家里有批货急着凑船运走，还差些数。兄弟若是知道哪家有存粮，帮忙引荐引荐，定有酬谢。”

沈青山笑了：“孙老板来得巧，我家正好有些陈粮要出。”

“哦？”孙老板眼睛更亮了，“有多少？什么成色？”

沈青山掀开背篓上的麻布：“去年收的谷子，晒得干，没生虫。孙老板看看。”

孙老板凑上前，抓起一把谷子，仔细看了看成色，又扔几粒到嘴里咬开，点点头：“成色不错。兄弟要卖多少？”

“三石。”沈青山顿了顿，“不过若是价格合适，还能再出两石。”

孙老板眉头微皱：“兄弟，不瞒你说，我急着凑数，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成。但你这谷子……量少了点。一石谷子舂出来也就七斗米，三石才两石一斗米。我这趟船，至少要凑够十石米。”

沈青山心念电转。

市价一石谷子七百文，高一成就是七百七十文。三石是两千三百一十文，折合二两三钱银子——跟卦象说的二两四钱基本吻合。

但若是能多卖……

“孙老板稍等。”沈青山转身，压低声音对林婉娘说，“婉娘，你带秀儿回去，把西屋那两袋谷子也背来。”

林婉娘一愣：“当家的，那是留着过年吃的……”

“先卖了。”沈青山快速道，“价钱合适，回头新粮下来再买。这机会难得。”

林婉娘咬了咬唇，点点头，抱着秀儿快步往家走。

沈青山回过身，对孙老板笑道：“孙老板，我家里还能凑两石。五石谷子，能出三石半米。您看……”

孙老板眼睛一亮：“五石？那敢情好！若是成色都跟这一样，按市价高一成五收！”

高一成五！

沈青山心里飞快盘算：五石谷子，按一石七百七十五文算，总共三两八钱七十五文。比原计划多了将近一两半银子！

“成！”他当即点头，“孙老板稍等，我婆娘这就回去背。”

等待的功夫，沈青山和孙老板闲聊起来。

“孙老板这趟走得急啊。”

“可不是嘛。”孙老板叹口气，“府城那边的大主顾催得紧，说月底前必须到货。我这几天跑了三个村子，才凑了七石米。还差三石，愁得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什么米这么紧俏？”

“糯米。”孙老板压低声音，“府城有家大酒楼要做一批点心，点名要上等糯米。兄弟你这谷子虽不是糯米，但成色好，我回去掺着卖，也能充数。”

沈青山了然。这年代运输不便，粮商们经常这么干——好米次米掺着卖，只要不太过分，买家也分辨不出来。

约莫两刻钟后，林婉娘背着两个小点的麻袋回来了，累得满头大汗。

孙老板验了货，成色确实一样，当即拍板：“五石谷子，三两八钱七十五文。兄弟是要铜钱还是碎银？”

“碎银吧。”沈青山道。

孙老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仔细称了三两八钱碎银，又数出七十五文铜钱：“兄弟点点。”

沈青山接过，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成色，点点头：“没错。孙老板爽快。”

“互惠互利。”孙老板笑着把粮食搬上骡车，捆扎结实，“兄弟，以后若是还有好粮，可以到府城孙记粮行找我。价格保证公道。”

“一定。”

送走孙老板，沈青山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心里踏实多了。

三两八钱银子，加上之前卖布剩下的，家里现钱快有五两了。在这个年代，五两银子够一户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半年。

“当家的，咱们把过年的粮都卖了，会不会……”林婉娘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沈青山把钱袋塞给她，“秋收还有三个月，到时候新粮下来再买就是。现在卖了高价，回头还能赚个差价。”

他算过账：现在陈粮卖七百七十五文一石，秋收时新粮上市，价格会跌到六百五十文左右。一石就能赚一百多文。五石就是六百多文，差不多半两银子。

林婉娘听他这么一算，这才放下心，小心把钱袋收好。

一家三口往回走。快到村口时，迎面撞见赵婶。

“青山，婉娘，这是去哪了？”赵婶挎着篮子，看样子是去地里摘菜。

“去碾房那边转了转。”沈青山含糊道。

赵婶眼尖，看见林婉娘手里拎着的空麻袋：“哟，这是去卖粮了？”

林婉娘有些紧张，沈青山却坦然点头：“是啊，家里有些陈粮，正好有粮商收，就卖了。”

“卖了多少？”赵婶顺口问。

“三石。”沈青山少说了两石。

“三石……”赵婶算了一下，“那得二两多银子吧？青山你可真会打算，现在卖了高价，等秋收再买新粮，一来一回能赚不少呢！”

沈青山笑笑：“赵婶也会算账。”

“那是。”赵婶得意道，“我家那口子去年就这么干的，多卖了三百文呢。对了，粮商还来吗？我家也有两石陈粮想卖。”

“说是明天还来。”沈青山道，“赵婶要是想卖，明天巳时去碾房看看。”

“好好好，多谢青山！”赵婶喜滋滋地走了。

回到家，林婉娘才松了口气：“当家的，你怎么告诉赵婶了？万一粮商不来了……”

“会来的。”沈青山笃定道，“孙老板还差三石米，今天才收了我这一家，明天肯定还会在附近转悠。赵婶去碰碰运气，能卖出去是她的造化，卖不出去也怪不着咱们。”

林婉娘想想也是，这才彻底放下心。

中午饭，林婉娘特意做了两个菜：韭菜炒鸡蛋，凉拌野菜。又蒸了锅白面馒头——这是庆祝家里多了笔进项。

秀儿啃着馒头，小脸满足：“娘，今天馒头好香！”

“慢点吃。”林婉娘给女儿夹了块鸡蛋，又给丈夫夹了一块，“当家的，多吃点。”

沈青山吃着饭，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卦象只说今日卖粮，没说别的。但按照前两日的规律，每天都会有个新机缘。今天这机缘已经用了，但系统提示里提到的“粮商急需凑船”，倒是让他想到个可能。

下午，沈青山去了趟村正家。

村正姓陈，五十来岁，在村里有些威望。沈青山去时，他正在院里编竹筐。

“陈叔，忙着呢。”

“青山来了？”陈村正抬头，放下手里的活，“坐。有事？”

沈青山在石凳上坐下：“陈叔，听说您家老三在府城码头做活？”

“是啊。”陈村正提起儿子，脸上有了笑容，“在码头上扛包，虽然辛苦，但挣得不少，一个月能往家捎半两银子呢。”

“那陈叔知不知道，最近府城码头有没有商船急着收粮？”

陈村正一愣：“你问这个干啥？”

沈青山把今天遇到粮商的事简单说了说，隐去了具体价钱：“那孙老板说急着凑船运粮，我想着，若是咱们村能多凑些粮食，说不定能谈个更好的价钱。大家都能沾光。”

陈村正眼睛亮了：“青山，你这脑子活络啊！我家老三前阵子捎信回来，说码头上确实有几条船急着收粮运往南边，价格比平时高两成呢！”

“那就对了。”沈青山点头，“陈叔，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出面，把村里有余粮的人家召集起来，统一跟粮商谈。量大了，价钱肯定更好。到时候您家牵这个头，每石抽几文钱的辛苦费，大家也乐意。”

陈村正一拍大腿：“好主意！青山，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就是咱们村的功臣！”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最后定下：明天陈村正去召集人，沈青山负责联系粮商——毕竟孙老板是他先接触的。

从陈村正家出来，沈青山心里有了底。

若是这事儿能成，不仅自家能再卖些粮，还能在村里攒下人情。在这个时代，人情有时候比钱还重要。

傍晚时分，沈青山又去了趟碾房附近，果然看见孙老板的骡车还在附近转悠。他上前打了招呼，把村里要集体卖粮的事说了。

孙老板一听有大宗货源，喜出望外：“沈兄弟，若是真能凑够二十石，我再加半成价！”

“孙老板爽快。”沈青山笑道，“明天巳时，还在这儿，咱们详谈。”

“一言为定！”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林婉娘点起油灯，正在灯下做针线——那是给秀儿新衣裳绣的小兔子，已经绣了一半，活灵活现的。

“当家的，吃饭了。”林婉娘放下针线，去灶房端饭。

饭桌上，沈青山把跟陈村正和粮商谈的事说了。

林婉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当家的，你……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沈青山笑笑：“以前在书上看过，这叫‘抱团取暖’。单打独斗卖不出好价钱，大家凑一起，就有了议价的本钱。”

其实是前世在农技站工作时，见过农民合作社的做法。只是这话不能说。

“那……陈叔能答应吗？”林婉娘还是有些担心。

“能。”沈青山扒了口饭，“这事儿对他有好处。牵头组织卖粮，他在村里的威望更高，还能抽些辛苦费。他没理由不干。”

果然，第二天一早，陈村正就在村里敲锣召集人了。

等沈青山带着孙老板到碾房时，那里已经聚了二十几户人家，每家都带着些粮食。粗粗一算，至少有三十石。

孙老板验了货，成色参差不齐，但大体还行。最后谈定的价格是：成色好的按市价高一成五，中等的高一成，次等的加半成。

这个价格，比各家零卖强多了。

沈青山家又卖了两石——这是昨晚临时从邻居家借的，答应秋收后还新粮。一进一出，又能赚个差价。

忙活了一上午，孙老板收够了粮，心满意足地走了。陈村正按约定，每石抽了两文辛苦费，总共得了六十多文，乐得合不拢嘴。

村民们也高兴。平日里零卖粮食，经常被粮贩压价，这次统一卖，每石至少多卖了二三十文。三十石粮食，多卖了近一两银子，大家分分，每家都能多得几十文。

“青山，这次多亏你了！”陈村正拍着沈青山的肩膀，“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叔！”

“陈叔客气了。”沈青山笑笑。

回到家，林婉娘已经听说了上午的事，看丈夫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当家的，你现在在村里……可有名气了。”

沈青山摇摇头：“虚名而已。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在村里办事方便些。”

他其实想的更远：有了这次的人情，将来若是想搞些别的营生，比如扩大养蜂规模，或者尝试种些经济作物，村里人也会更支持。

晚饭后，沈青山照例检查了蜂箱。蜂群已经彻底安顿下来，工蜂进出有序，看来适应得不错。

夜里，子时将至。

沈青山躺在床上，等着新卦象刷新。

【今日卦象：小吉。明日未时，西山崖壁将有山鹰育雏坠巢，雏鹰伤翅。救之养之，三月后可驯为猎鹰。提示：崖壁东南侧有岩缝，内藏止血藤三株。】

沈青山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露出笑容。

猎鹰……

这可是好东西。训好了，不仅能捕猎，还能看家护院。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武力。

在这个时代，武力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话语权。

他轻轻翻了个身，将熟睡的妻子搂进怀里。

明天，又要忙了。

而系统面板上，家族气运值已经悄悄涨到了四十五点。

离升级，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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