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清河布商

晨光熹微，清河渡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几个等船的村民。

沈青山背着个空竹篓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张望，目光却一直盯着上游方向。

辰时将至。

远处的河面上，一条乌篷船缓缓驶来。船身吃水不深，看样子载的货不多。船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头戴方巾，身穿半旧青布衫，正朝岸上张望。

来了。

沈青山心中一振，面上却不露声色。

船靠了岸，汉子跳下船，朝众人拱拱手：“诸位乡亲早！在下姓陈，是个走乡串户的货郎。船上有些布匹杂货，价格公道，有需要的可以看看。”

村民们围上去，七嘴八舌问起价来。

“陈货郎，粗布多少钱一尺？”

“麻布呢？给个实在价！”

陈货郎笑着应酬，打开船舱，抱出几匹布放在岸边的木板上。大多是灰扑扑的粗布和麻布，一看就是乡下人日常穿的料子。

沈青山也凑过去，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布料：“陈老板，就这些？”

陈货郎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这位兄弟，不瞒你说，还有些存货。只是……唉，都是去年积压的货，料子是好料子，就是颜色花样过时了，一直没卖出去。”

“能看看吗？”沈青山问。

“成。”陈货郎转身又钻进船舱，抱出三匹布来。

一匹靛蓝，一匹赭石，一匹青灰。颜色确实不如时兴的鲜亮，但沈青山一眼就看出来——这三匹布的质地明显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棉纱细腻，经纬紧密，是上好的细棉布。在这个年代，这种布料至少值百文一尺，是城里小康之家才舍得用的。

而混在其中的那三匹“上等细棉”，沈青山悄悄比对了一下——靛蓝那匹的边缘有个不太显眼的织纹标记，赭石那匹的手感格外柔软，青灰那匹在阳光下隐隐泛着丝光。

就是这三匹了。

“陈老板，这些布怎么卖？”沈青山不动声色地问。

“粗布八文一尺，麻布六文。这几匹积压的……”陈货郎犹豫了一下，“若是兄弟全要了，按粗布价给你，如何？”

旁边一个妇人惊呼：“按粗布价？陈货郎，你这可是亏本买卖！”

陈货郎叹口气：“没办法，压在手里一年多了，占地方不说，还得防潮防虫。这次出来盘缠快用完了，能换点现钱就行。”

沈青山心中快速盘算。一匹布大约三十尺，三匹就是九十尺。按八文一尺算，不到八百文。而这三匹细棉布的实际价值，至少八千文以上。

十倍的利润。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陈老板，你这布颜色确实旧了。”沈青山故意皱眉，“我买回去，家里婆娘怕是要埋怨。”

“兄弟，这料子是真不错！”陈货郎急忙道，“你摸摸，比粗布柔软多了。回去染个色，或者做里衣，穿身上舒服！”

沈青山装作犹豫，又摸了摸布匹：“那……再便宜点？”

陈货郎咬咬牙：“七文！不能再低了，我这真是血本无归了。”

“成。”沈青山点头，“三匹我都要了。另外再扯两丈粗布，家里做床单用。”

“好嘞！”陈货郎喜出望外，连忙拿出尺子量布。

粗布两丈，一百六十文。三匹积压布，按九十尺算，六百三十文。总共七百九十文。

沈青山从怀里掏出钱袋——这是昨晚和林婉娘商量后带出来的，家里大半的现钱都在这里了。

他数出八百文递过去：“陈老板，不用找了。出门在外不容易，多十文钱，路上买碗茶喝。”

陈货郎一愣，眼眶有些发红：“兄弟……你这……多谢了！”

他接过钱，仔细包好，又转身从船舱里掏出个小布包：“兄弟，这个送你。是些针头线脑，不值钱，但过日子用得着。”

沈青山接过，道了声谢。

布匹捆扎好，装进竹篓。沈青山背着沉甸甸的竹篓离开渡口时，还能听见身后村民的议论：

“沈家小子买那么多布干啥？”

“谁知道呢……还专挑那些旧布买。”

“有钱烧的吧？”

沈青山只当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家走。

到家时，林婉娘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他背着一竹篓布回来，吓了一跳：“当家的，你这是……”

沈青山把竹篓放下，喘了口气：“捡了个大便宜。”

他把三匹布抱出来，摊在院里的石桌上：“婉娘，你摸摸看。”

林婉娘擦了擦手，上前摸了摸布料，眼睛慢慢睁大：“这……这是细棉布？”

“对。”沈青山笑了，“上等细棉，按粗布价买的。一匹才两百多文。”

林婉娘难以置信地又摸了摸：“这手感……镇上布庄至少要卖一两银子一匹。当家的，你怎么知道……”

“运气好。”沈青山含糊带过，“那货郎急着用钱，贱卖了。我想着，正好给你和秀儿做身新衣裳。”

林婉娘摸着柔软的布料，眼眶有些湿：“我……我用不着，给秀儿做就行。这料子太好了……”

“说什么傻话。”沈青山握住她的手，“你也该有身像样的衣裳。等秋收完，我带你去镇上逛逛，买支银簪子。”

“当家的……”林婉娘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沈青山拍拍她的手，又把那包针头线脑拿出来：“这是货郎送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林婉娘打开布包，里面是各色丝线、几根针、几个顶针，还有一小包彩色的琉璃珠子——虽然不值钱，但做女红时点缀用正合适。

“这……这太贵重了。”林婉娘喃喃道。

“收着吧。”沈青山把布匹抱起来，“先放屋里，回头找个好裁缝做。”

“不用找裁缝。”林婉娘连忙说，“我会做。当年在娘家时，我跟娘学过裁衣绣花。这料子金贵，自己动手更仔细。”

沈青山笑了：“那更好。省下的工钱，给你买肉吃。”

正说着，秀儿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石桌上的布匹，“哇”了一声：“好漂亮的布！阿爹买的吗？”

“对。”沈青山抱起女儿，“给你和娘做新衣裳，好不好？”

“好！”秀儿开心地拍手，又小心翼翼地问，“秀儿……也能有新衣裳吗？”

“当然。”沈青山蹭蹭女儿的小脸，“我们秀儿穿上新衣裳，一定是全村最好看的小姑娘。”

秀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山在家吗？”

是隔壁赵婶的声音。

林婉娘连忙把布匹往屋里抱，沈青山去开门。

赵婶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听说你去渡口买布了？我正好想扯块布给老头子做件褂子，能看看不？”

消息传得真快。沈青山心里暗叹，面上笑着：“赵婶进来坐。布是买了几匹，不过都是些积压的旧布，颜色花样不太时兴。”

“没事没事，庄户人家穿那么鲜亮干啥。”赵婶说着进了院子。

林婉娘已经把布抱出来了。赵婶上前摸了摸，啧啧道：“哟，这料子挺软和啊。多少钱买的？”

“七文一尺。”沈青山如实说。

“七文？”赵婶眼睛一亮，“比镇上便宜两文呢！青山，能给婶子扯几尺不？不多要，就够做件褂子的。”

沈青山和林婉娘对视一眼。

“行啊。”沈青山笑道，“赵婶要多少？”

“六尺……不，八尺吧。”赵婶从篮子里掏出钱，“你点点，五十六文。”

林婉娘接过钱，去屋里拿尺子。沈青山陪着赵婶说话。

“青山啊，你这布买得值。”赵婶压低声音，“我刚从渡口过来，听人说那货郎后悔了，正到处打听买布的是谁呢。说是那布里有几匹好料子，他卖亏了。”

沈青山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是吗？我看着就是普通粗布啊。”

“谁知道呢。”赵婶摇摇头，“反正你买了就是你的。那货郎明天一早就开船走了，找不到你这儿来。”

正说着，林婉娘量好布裁好了。赵婶欢天喜地地抱着布走了。

关上门，林婉娘有些担心：“当家的，那货郎不会真找来吧？”

“找来了也不怕。”沈青山拍拍她的肩，“银货两讫，他自愿卖的。再说了，他明天就走，上哪儿找去？”

话虽这么说，沈青山心里还是留了意。财不露白，这道理他懂。

当天下午，沈青山把布匹藏进了屋里的大木箱，上面压了几床旧被子。只留了要给赵婶的那匹粗布在外面——那是真粗布，不怕人看。

傍晚时分，果然又来了几个邻居，都是听说沈青山买了便宜布，想来沾点光的。

沈青山一一应付了，粗布按原价卖了几尺，细棉布一尺都没动。

送走最后一个邻居，天已经黑了。

林婉娘做了晚饭：糙米饭，炒鸡蛋，还有一碗野菜汤。今天沈青山“捡了便宜”，她特意多炒了个鸡蛋。

饭桌上，秀儿还沉浸在要有新衣裳的喜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娘，我想要绣花，绣小兔子！”

“好，娘给你绣。”

“袖口要荷叶边！”

“行，都依你。”

沈青山看着娘俩说笑，心里暖暖的。

饭后，林婉娘点起油灯，开始裁布。她手艺确实好，尺子一量，粉线一画，下剪刀又稳又准。

沈青山在一旁帮忙抻布，秀儿趴在桌边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了也不舍得去睡。

夜深了，秀儿终于撑不住，被沈青山抱去睡了。

回到堂屋，林婉娘还在灯下忙碌。细棉布已经裁出了大致轮廓，是件对襟衫的样式。

“婉娘，歇了吧，明天再做。”沈青山轻声说。

“马上就好。”林婉娘抬头冲他笑笑，“我想早点给你做出来。你身上那件褂子，袖口都磨薄了。”

沈青山心头一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不急，先做你和秀儿的。”

“一起做。”林婉娘靠在他怀里，“三匹布呢，够咱们一家三口每人做两身了。”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桌上柔软的布料，也照着相拥的夫妻。

这一刻，沈青山觉得，穿越到这陌生世界，或许并不是件坏事。

他有家，有妻女，有一方田地，现在又有了改变生活的希望。

这就够了。

子时将至时，新的卦象准时刷新：

【今日卦象：平。明日巳时，村北老碾房将有外乡粮商停留收购陈粮。家中存粮可售出三石，可得现银二两四钱。提示：粮商急需凑船，收购价高于市价两成。】

沈青山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笑了。

看来，明天又是个好日子。

而系统面板上，家族气运值已经悄悄涨到了三十点。

离升级，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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