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巳时雨至

大虞朝，江州，清河县鹿鸣村。

七月的日头毒得很，沈青山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时，后背的粗布短衫已经湿透了大半。他摘下斗笠扇着风，抬头望了望天——瓦蓝瓦蓝的，半片云彩也没有。

“当家的回来了。”

妻子林婉娘从灶房里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井里湃着绿豆汤，你先喝一碗解解暑。”

沈青山应了一声，却没急着去舀汤。他在院角的石凳上坐下，眯眼看向西南方向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来这个世界三年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前世他是农技站的推广员，三十出头，正琢磨着承包一片果园大干一场，结果一场山洪……再睁眼，就成了鹿鸣村的农户沈青山。

好在这户人家底子不薄。祖上三代前出过边军什长，挣了个“公士”的爵位，传到沈青山这代虽然爵位没了，却还留下了三十亩水田、五亩旱地，外加一座带院子的青砖瓦房。

在鹿鸣村，这算中等偏上的人家了。

“阿爹！”

五岁的女儿沈秀儿从屋里跑出来，小手里攥着几根狗尾巴草，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你看，像不像小兔子？”

沈青山接过草，手指灵巧地翻折几下，一只活灵活现的草兔子就出现在掌心。秀儿“哇”地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林婉娘端着绿豆汤出来，看见这一幕，唇角弯了弯：“你就惯着她吧。”

“自家闺女，不惯着惯谁？”沈青山把草兔子递给女儿，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冰凉清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暑气顿时散了大半。

林婉娘在他旁边坐下，用汗巾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今儿个去看了稻子，长得还好吧？”

“还行。”沈青山顿了顿，“就是太旱了。”

“可不是嘛。”林婉娘叹了口气，“都半个月没下雨了。村头王婶家那片田，稻叶子都卷了边。再这么下去，收成怕是要减三成。”

沈青山没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鹿鸣村靠的是村南那条清河支流灌溉，如今水位一天比一天低，上游几个村子已经开始争水了。昨天还听说隔壁村为了抢水，打伤了两个人。

但这话他不能跟妻子说，平添忧虑罢了。

“没事。”他拍拍林婉娘的手，“我有办法。”

林婉娘抬眼看他，眼里有疑惑，也有信赖。这三年来，自家丈夫确实变了许多——以前虽也勤快，但农事上就是个寻常把式。可自从三年前那次高烧昏迷三天醒来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他会看天象，懂节气，知道什么时候该施肥、什么时候该除虫。家里那三十亩水田，被他打理得比别家多收两成还不止。

村里人都说，沈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只有沈青山自己知道，这哪里是祖坟冒青烟，分明是他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家族气运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家族成员：沈青山（家主）、林婉娘（妻）、沈秀儿（女）】

【当前气运等级：微末（白）】

【每日可卜一卦（子时刷新），卜卦范围限于家族相关事务】

【今日卦象：平。巳时三刻，东南方向有骤雨，持续半个时辰，得水一寸三分。宜开沟引水，围堰蓄水。】

这系统是三年前他醒来时突然出现的。刚开始他也震惊、怀疑，但试了几次后发现，卦象从无差错。

比如去年秋天，卦象提示“西山有野猪群下山”，他提前带人在山脚下挖了陷坑，果然捕到三头大野猪，卖了十几两银子。

又比如上个月，卦象说“三日內不宜动土”，他硬是忍着没去修田埂。结果第二天，邻村两个挖渠的汉子就被塌方的土埋了，一死一伤。

从那以后，沈青山对这系统再无怀疑。

只是今日这卦象……巳时三刻有雨？

他抬头看了看天。烈日当空，蝉鸣聒噪，哪里有半分要下雨的样子？

“当家的？”林婉娘见他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沈青山回过神，放下汤碗：“婉娘，咱们家那几块田，是不是该开几条引水沟了？”

林婉娘一愣：“现在开沟？这大热天的……”

“未雨绸缪嘛。”沈青山站起身，“我去找赵叔借把铁锨，顺便喊大成来帮把手。”

大成是他堂弟，父母早亡，一直跟着沈青山过活。今年十六了，是个踏实肯干的半大小子。

“那……我去烙几张饼，你们带着。”林婉娘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沈青山摆摆手，“天热，你们娘俩在家歇着。我带点水就行。”

他说着走进屋里，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几枚铜钱——这是家里全部的现钱了。

三年前他刚来时，沈家虽然田产不少，但现钱却紧张得很。原主是个不善经营的老实人，只会守着田地产出过日子。这三年来，靠着系统的提示和前世的知识，他慢慢攒下这点家底。

但还不够。

秀儿五岁了，再过两年就该启蒙识字。若是个男娃，还能晚几年，可女儿家……他想让她多读几年书，哪怕不考功名，至少能明理识字，将来嫁人也不至于受欺负。

还有婉娘。跟着他这些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想给她打支银簪，买匹好布做身新衣裳。

这些，都需要钱。

沈青山把布包揣进怀里，走出屋门。林婉娘已经装好一竹筒水，又塞了两个煮鸡蛋。

“带着，饿了好垫垫。”

沈青山接过，心里暖暖的。

他扛起锄头，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婉娘，若是我说……巳时会下雨，你信不信？”

林婉娘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沈青山也笑了，转身朝田里走去。

鹿鸣村的田大多集中在村南。沈家的三十亩水田连成一片，地势稍低，便于引水。此刻田里绿油油的稻子已经抽穗，长势喜人。

沈青山找到正在田埂上歇息的赵叔，借了铁锨。又去隔壁田里把堂弟沈大成叫来。

“哥，这大太阳的，开沟干啥？”沈大成抹了把汗，不解地问。

“听我的就是了。”沈青山不多解释，“从这儿开始，往东南方向开，沟要深一些，宽一些。”

沈大成虽然疑惑，但对这个堂哥一向信服，也不多问，抡起铁锨就干了起来。

两人都是干农活的好手，不一会儿就挖出一条半尺深的沟渠。泥土被太阳晒得滚烫，每挖一锨都扬起一阵尘土。

挖了小半个时辰，沈大成直起腰，看了看天：“哥，这天……真能下雨？”

沈青山没抬头：“快了。”

他又看了看日头。按照前世的经验，这种闷热无风的天气，往往是暴雨前兆。只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气象知识，察觉不到细微的变化罢了。

巳时二刻。

远处传来闷雷声。

沈大成停下动作，惊讶地望向西南方向——那里，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乌云。

“真……真要下雨了？”

沈青山站起身，活动了下酸疼的腰背：“把沟再挖深点，引到咱家田边的洼地里。那洼地我去年就修了围堰，能蓄不少水。”

两人加快动作。当第一滴雨点砸在沈青山脸上时，沟渠刚好挖通。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砸在干涸的田地上，激起阵阵土腥气。

“成了！”沈大成兴奋地大喊。

沈青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浑浊的雨水顺着新挖的沟渠哗哗流进洼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半个时辰后，云散雨歇，太阳重新露出来。

洼地里已经蓄了半人深的水。沈青山估算了下，差不多有一寸三分，足够缓解田里的旱情了。

“哥，你真是神了！”沈大成满脸崇拜，“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沈青山笑笑：“看云。”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好在沈大成心思单纯，也没多问，只是啧啧称奇。

两人收拾工具往回走。路过村头时，看见几个村民正聚在一起议论。

“怪了怪了，这雨怎么就下在东南边？我家田在西头，一滴都没落着！”

“可不是嘛！我看了，就沈家那块田和周边几块浇着了。你们说奇不奇？”

沈青山低着头快步走过，心里却清楚——这是地势的原因。他家的田在低处，又提前挖了引水沟，雨水自然往那儿聚。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

回到家里，林婉娘已经烧好了热水。见两人一身泥水地回来，连忙拿来干净衣裳。

“快去洗洗，别着凉了。”

沈青山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堂屋里喝茶。林婉娘端来一碗姜汤：“趁热喝了，驱驱寒。”

沈青山接过，慢慢喝着。

林婉娘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当家的，你刚才说……是看云看出来的？”

沈青山动作一顿。

他知道，妻子比堂弟心细，不好糊弄。

“婉娘。”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林婉娘看着他，忽然笑了：“我信你。”

她没有追问。这三年来，丈夫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他更沉稳了，更有主意了，也更疼她和女儿了。这就够了。

“秀儿呢？”沈青山问。

“睡了。刚才玩累了。”林婉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当家的，这是前几日卖鸡蛋攒的，一共五十文。你收着吧。”

沈青山接过，沉甸甸的。

“婉娘，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林婉娘嗔道，“咱们是夫妻。”

夜幕降临，鹿鸣村渐渐安静下来。

沈青山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响起的虫鸣。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浮现：

【今日卦象已完成】

【家族气运+5】

【当前气运：微末（白）（15/100）】

又涨了五点。沈青山记得，三年前刚绑定时，气运值只有可怜的3点。这三年来，靠着一次次正确的决策，一点点攒到了15点。

他不知道气运攒满后会怎样，但直觉告诉他，那会是好事。

夜深了。

子时刚到，新的卦象准时刷新：

【今日卦象：小吉。明日午时，西山乱石坡将有野蜂分群。取得蜂王，可驯养家蜂，得蜜糖之利。】

沈青山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露出一丝笑容。

蜂糖……

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自家吃，还能卖钱。镇上一斤上好的蜂蜜，能卖到二百文呢。

他轻轻翻了个身，将熟睡的妻子搂进怀里。

林婉娘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青山闭上眼睛，心里已经盘算起来：明天得准备个蜂箱，还得找块红布——野蜂喜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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