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传承之门

嗡——

震动声越来越响。

整面石壁都在颤，青黑色的石头表面，那些刻痕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像血管，像经脉，一条条红光亮起来，在石壁上蔓延。从凹槽开始，向四周扩散，爬满整个图案。

图案活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刻痕，现在像有血液在里面流动。红光闪烁，忽明忽暗，照着我的脸，也照着阿青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

手还举着，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流已经变慢了，伤口在慢慢愈合——星力在自动修复伤势。我能感觉到，经脉里的那股温热力量，正在快速流转，补充刚才消耗的气血。

但还是有点晕。

眼前发黑，脚下发软。我扶住旁边的石头，稳住身体。

“够了。”阿青说。

她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后拉。力气很大，直接把我拽离了石壁。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她扶住我，手很凉，但掌心有汗。

“门要开了。”她说，眼睛盯着石壁。

石壁上的红光已经蔓延到边缘。

整个图案都亮起来了，红彤彤的，像烧红的烙铁。那些线条扭曲着，蠕动着，在石壁上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形——圆形，中间有星芒，外围有符文。

这图形，我在破铁片上也见过。

但现在看到完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种古老、苍茫、沉重的气息，从石壁里透出来。像沉睡了千年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困难。山谷里的风停了，鸟也不叫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石壁的震动声。

嗡——嗡——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

然后，声音变了。

从震动，变成轰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石头深处转动。齿轮？机关？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只能听见那声音，沉闷的，厚重的，从地下传来。

石壁开始裂开。

不是破碎，是沿着那些发光的刻痕，裂开一道道缝隙。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雾气。雾气被染成红色，飘浮在空中，像血色的纱。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面石壁，看起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红光从每一条裂缝里透出来，把山谷照得一片通红。我眯起眼，适应这刺眼的光。

阿青的手还抓着我。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石壁，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竖着的，像猫。

“来了。”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石壁正中央，凹槽的位置，忽然塌陷下去。

不是碎裂，是融化。

石头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一个黑洞。黑洞不断扩大，吞噬周围的石壁。那些发光的刻痕，那些红光，全都被吸进黑洞里。黑洞边缘，石壁还在融化，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很快，一个洞口出现了。

不规则圆形，大约一人高，两人宽。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霉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像铁锈，像灰尘，像腐烂的木头。

也像血。

“就是这儿。”阿青松开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她站在洞口前，往里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发丝飞舞着，在红光里像黑色的火焰。她伸出手，往前探了探。手指碰到洞口边缘，停住了。

“有结界。”她说。

我也走过去。

站在洞口边，往里看。里面确实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洞口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手伸过去，能碰到阻力，像一层膜，软软的，但很坚韧。

“怎么进去？”我问。

阿青没说话。

她转头看我，眼神很复杂。看了几秒，然后说：“钥匙。”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从怀里掏出破铁片。铁片还在发烫，但比刚才好多了。那些裂痕里的蓝光，现在变得很亮，一闪一闪，和洞口的红光呼应着。

“放哪儿？”我问。

阿青指了指洞口正上方。

那里，石壁上还有一个凹槽。比刚才那个小，形状也不规则。但看大小，正好能放下破铁片。

我踮起脚，伸手把破铁片按进凹槽里。

咔哒。

很轻的一声，像锁扣合上了。

破铁片嵌进去，严丝合缝。蓝光从裂痕里涌出来，流进凹槽边缘的刻痕里。那些刻痕也是发光的，红色的，现在红蓝两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缠绕。

洞口的那层屏障，开始波动。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屏障从中间开始，慢慢变薄，变透明。能看见里面的景象了——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很陡，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开了。”阿青说。

她先一步，跨进洞口。

脚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回声从下面传上来，嗡嗡的，像在井里。她回头看我：“快进来，结界只会开一会儿。”

我深吸一口气。

跟着她，跨进洞口。

脚踩在石阶上的瞬间，感觉身体一沉。不是重量增加，是某种压力。空气变得厚重，灵气浓度高得吓人。不，不只是灵气，还有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

星力。

我能感觉到，经脉里的星力在欢呼，在雀跃。像游子回到故乡，像干渴的鱼跳进水里。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星力。

舒服。

太舒服了。

刚才失血的虚弱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盈，是饱满，是力量在体内奔涌的感觉。我甚至能听见，骨骼在轻微作响，肌肉在微微颤动。

这地方，对修炼星力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别愣着。”阿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已经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回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催促。

我定了定神，跟上去。

石阶很陡，几乎垂直向下。每级台阶都很高，要抬高腿才能踩上去。台阶表面很粗糙，有凿痕，像是手工开凿的。边缘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有些滑。

我们一前一后，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暗。洞口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几级台阶。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是从杂役院厨房顺的，一直带在身上。

吹亮火折子。

微弱的黄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石阶两侧，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也有刻痕，但不是那种发光的图案。是文字，古老的文字，歪歪扭扭，我一个都不认识。

阿青看了一眼那些文字。

“古妖文。”她说，“记载的是封印的事。”

“你能看懂？”我问。

“能看懂一部分。”她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刻痕，“我族里，还保留着一些古籍。这些文字，和古籍上的很像。”

“写的什么？”

“警告。”阿青收回手，继续往下走，“警告后来者，此地封印着大凶之物。非有缘人，不得入内。擅闯者，死。”

她说得很平静。

但我听得背脊发凉。

“那我们还进去？”我说。

“我们就是有缘人。”阿青头也不回，“你有钥匙，我有血脉。这个封印，本来就是我族先祖参与布下的。”

这话让我愣了愣。

“你族先祖？”

“嗯。”阿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三千年前，六界大乱。魔族入侵，生灵涂炭。我妖族与人族联手，布下这座镇妖塔，封印了当时的魔将之一。”

魔将。

又是魔。

张管事临死前提到的“封印”，阿青之前说的“里面的东西”，还有破铁片上显示的“镇妖塔”——全都对上了。

这地方，封印着一个魔将。

“那钥匙为什么在我这儿？”我问。

“不知道。”阿青说，“钥匙原本应该在塔顶，由守塔人保管。但三百年前，守塔人一脉断了传承。钥匙下落不明，直到出现在你手里。”

她顿了顿，又说：“也许，这就是缘分。”

我没说话。

心里乱糟糟的。

缘分？我宁愿不要这种缘分。穿越过来已经够倒霉了，现在还卷进三千年前的封印里，跟魔将扯上关系。

“害怕了？”阿青问。

“有点。”我实话实说。

“怕也没用。”她说，“从你拿到钥匙那天起，就躲不掉了。封印在松动，里面的东西迟早会出来。到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钥匙认你为主了。”阿青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火折子的光，照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星力之血激活了钥匙，钥匙就跟你绑定了。里面的东西能感觉到钥匙的气息，它会追着你，直到把你吞掉。”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我必须进来？”我问。

“对。”阿青点头，“要么进来，找到彻底解决封印的办法。要么在外面等死。你选哪个？”

又是这句话。

我没得选。

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走。

石阶好像没有尽头。

我们走了很久，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一直往下，往下，往下。空气越来越冷，霉味越来越重。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再往前，就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声音。

很轻的声音，像风声，又像低语。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有情绪——怨恨，愤怒，渴望。

“听到没？”我问阿青。

“听到了。”她说，“是魔念。封印时间太长，魔气渗透出来了。这些声音，是魔将残存的意念。”

“它在说什么？”

“听不懂。”阿青摇头，“魔语，我也只懂一点。大概是在诅咒，在咆哮，在渴望自由。”

我们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前面是平地，石板铺的，很平整。火折子的光往前照，能看到这是一个大厅。很大，很高，穹顶在黑暗中，看不清有多高。

大厅中央，有一座塔。

石塔，不高，大约三层楼。塔身是黑色的，不是石头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像能把光都吸进去。塔身表面，刻满了符文。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像锁链，把整座塔捆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镇妖塔。

塔前，有一块石碑。

石碑也是黑色的，上面有字。金色的字，在火光照耀下，微微反光。

我和阿青走过去，站在石碑前。

字是古妖文，我看不懂。但阿青能看懂。她盯着石碑，看了很久，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

“写的什么？”我问。

“封印记载。”阿青说，“三千年前，魔将‘血煞’率军入侵人界。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人族与妖族联手，死伤无数，才将其引至此地。由三十六位圣阶强者布下‘九星封魔阵’，将其封印于此塔中。”

她顿了顿，又说：“石碑上还说了封印的弱点。时间太久，阵法力量在衰减。每百年，需要以星力之血加固一次。但守塔人一脉断了，已经三百年没人来加固了。”

“所以封印松动了？”

“对。”阿青点头，“而且松动得很厉害。不然，外面的魔念不会这么强。”

我看向那座黑塔。

塔身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但能感觉到，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缓慢，很沉重，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现在怎么办？”我问。

“去塔顶。”阿青说，“石碑上说了，塔顶有控制阵法的核心。只要激活核心，就能重新加固封印。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彻底摧毁封印，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然后杀了它。”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听得心惊肉跳。

“杀了它？我们能行吗？”

“不知道。”阿青很诚实，“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加固封印，只能维持百年。百年后，还得再来。而且下一次，需要更多的星力之血。你的血够用几次？”

我沉默了。

刚才在外面，放了几十滴血，就已经头晕眼花了。要是每次都这样，我恐怕活不到第三次。

“所以，只能彻底解决？”我问。

“对。”阿青看向我，“你有钥匙，可以进入塔内。我可以帮你，但我进不去。塔的禁制，只认钥匙不认人。”

“我一个人进去？”

“对。”

我深吸一口气。

看着那座黑塔，看着塔身上那些金色的符文。塔静悄悄的，像在等待。等待有人打开它，等待里面的东西重见天日。

或者，等待有人终结这一切。

“塔顶有什么？”我问。

“不知道。”阿青摇头，“守塔人一脉断了，记载也断了。我只知道，塔顶有控制核心。具体怎么操作，得你自己上去看。”

她说得轻松。

但我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人，进一座封印着魔将的塔。塔里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怎么操作核心，不知道。

这简直是在赌命。

“你可以选择不去。”阿青忽然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结界还没关，你可以出去。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封印彻底破碎，里面的东西出来，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或者，进去，拼一把。赢了，彻底解决后患。输了，死在里面。但至少，你试过了。”

我看着她。

又看看那座塔。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前世熬夜猝死时的黑暗，穿越过来时的茫然，杂役院里吃不饱饭的日子，张管事鞭子抽在背上的痛，还有刚才在石壁前放血时的虚弱。

我不想死。

这一世，我想活得久一点。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就像阿青说的，从拿到钥匙那天起，就躲不掉了。封印在松动，里面的东西迟早会出来。到时候，它会追着我，直到把我吞掉。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至少，主动权在我手里。

“我去。”我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阿青笑了。

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心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一样。”阿青说，“都不甘心认命。”

我没说话。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一把短刀——从张管事房里顺的，几根绳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我进去了。”我说。

“等等。”阿青叫住我。

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青色的，雕成叶子形状。递给我。

“拿着。”她说，“这是我族的护身符。里面封了一道妖力，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我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有淡淡的草木香。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缓缓流动。

“谢谢。”我说。

“不用谢。”阿青摇头，“你要是死在里面，我也活不成。里面的东西出来，第一个杀的就是我这种有妖族血脉的。”

她说得直接。

但我听得出，里面有关心。

“我会回来的。”我说。

“我等你。”阿青说。

我转过身，走向那座黑塔。

塔门在正前方，两扇石门，紧闭着。门上也有符文，金色的，和塔身上的一样。我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钥匙。

我想起破铁片。

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破铁片还嵌在凹槽里，离得太远，拿不到。

但就在我转回头的时候，胸口忽然一热。

不是破铁片在发烫，是别的东西。我伸手摸了摸，摸到怀里的一样东西——是之前从古树阵图上拓印下来的残图。

残图在发热。

我把它掏出来。

牛皮纸的残图，现在微微发烫。上面的图案，那些线条，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蓝光。和破铁片上的蓝光，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这残图，也许就是进入塔内的凭证。

我把残图按在石门上。

残图上的蓝光，和门上的金光接触。两种光交织在一起，互相渗透。门上的符文，开始流动，像活过来一样。从门上脱落，飘浮在空中，围绕着残图旋转。

然后，门开了。

不是推开，是融化。

像外面的石壁一样，石门从中间开始融化，露出一个洞口。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凉飕飕的，带着腐朽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

握紧短刀，握紧玉佩，抬脚跨进塔内。

身后，传来阿青的声音：“小心。”

我没回头。

一步踏进黑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