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马彪盘矿

《豫罗春秋》罗山小子/著, 本章共4370字, 更新于: 2026-03-05 10:04

郑知县和张幕府二人正在寅宾馆侧室交谈衙务。

只见郑知县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州府战报，递与张幕府面前。张幕府吃惊地看了看郑知县，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茶，站起身来接过州府战报，打开一看，字里行间无不感到战局胶着，朝野上下似乎疲于应付之词。

“张兄对此怎么看？”郑知县道。

只见张幕府将州府战报放置茶几桌上，跪地俯首向郑知县行起了跪拜礼。

“张兄这是为何啊？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快快请起，有话当说便是。”郑知县道。

郑知县将张幕府扶起，二人相视而望。

“东翁有所不知，只因卑职有一事隐而未报，只怕限制了东翁的治县方略。”张幕府道。

郑知县上前将张幕府扶起，一脸疑色看向张幕府。

“前日太平军的天官林凤祥乔装改扮潜入城内，特意找到卑职要挟随他一道南下天京，入林结伙说是要同道与群雄唱论天下，被卑职严词拒绝，此人悻悻离开，出于谨慎期间，卑职不敢声张，今日看到州府战报方才得知，原来他们已是笼中困兽边缘挣扎，请知县大人治卑职知情不报之罪。”张幕府道。

被郑知县抬手叫停。

“原来竟有此事？可这州府战报上明明清楚地写到‘林凤祥、李开芳二人在我大军的围剿下向阜城突围东走，已经将其逼至连镇。’也许正是李开芳带领部分叛军突围之际，这林凤祥才到处求援，寻访山人以解当前之困局。”郑知县道。

“如此看来，朝廷大军已经大挫太平军的锋锐，目前情势足以说明，太平军内部混乱，形如无头苍蝇，且郡王僧格林沁率大军将其团团围住，由此推断叛军溃败指日可待。”郑知县道。

“东翁应该明白，朝廷大军与太平军交战，乃朝廷与叛军之间的较量，作为治理一隅的父母官，把好自己的‘责任田’，护好治下的百姓，确保一方平安，才是首选。”张幕府道。

“本县当然深谙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从州府战报来看，太平军北伐受阻，下一步必将南北来回穿梭，沿途州县定会成为其袭扰的目标。”郑知县道。

“眼下只有加固城防，强化团练，利用前期知县大人全民习射的热情，做些物质财力上的准备，以逸待劳，绝非虚言耸听。”张幕府道。

“目前县衙能够做到的就是听从州府的指令做好与临县的策应，一旦太平军进攻县衙，能够依靠朝廷大军当然更好，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依这份州府战报来看，希望渺茫啊！”郑知县道。

“俗话说‘出门一根绳,万事不求人。’，东翁只能从罗山县衙实际出发，整合队伍、扩充队伍、演练队伍，才能在危机时刻以不变应万变。”张幕府道。

“目前县暑能用的兵员不多，屈指可数，想扩充队伍谈何容易，短期内只能采取‘屯垦城防’之策略，不失为一步好棋。”郑知县道。

张幕府听后不觉捋起胡子来。

“东翁是说，要用‘战时为兵、安时为民’的方法，解决眼前兵力不足的问题？”张幕府道。

“短时间内，只能从高冲铁矿等苦力中抽掉人员，也就是说要精简矿上的人员，来充实团练队伍，缓解城防压力。前期阜财街张员外多次要退出铁矿的经管权，再说距离本县承诺的免除一年的税赋将要临近，本县看如今时机已到。一旦太平军真的进攻县城，仅凭临县增援策应怕是来不及，即使等来调兵，城门已然失守，所以本县想多募一勇则就多增一份城防保险。”郑知县道。

“那东翁打算如何操作？”张幕府道。

“本县看一人不如二人智，还是让大家一起前来衙门堂前商议，兴许会有更好的办法。此事耽搁不得，就在今日未时正堂。”郑知县道。

“卑职这就前去安排。”张幕府说罢便离开。

未时许，衙门正堂里已经齐聚了大小吏役，被传唤前来的还有四街员外，因为他们已经多时不参加衙务，对于如此突然的举动，四街员外多少有些意外，他们心里知道，衙门里一定有大事告知。正当这些人心里七上八下之际，郑知县来到堂前。

看到所有人齐聚于堂前台下，他缓慢地来到堂前公案前坐了下来。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齐聚衙门正堂，是有重要军情通报。据州府战报急告，朝廷大军正将叛军围困在连镇一带，成功地阻止了叛军的北进，如今怕只怕这只逼急了的兔子会咬人，所以加强城防人手就显得十分迫切，原本预计僧格林沁郡王亲率大军南下剿灭捻党，如今看恐怕又要推后了。任把总，您先给各位说说守城兵力的布防。”郑知县道。

把总任春茂站了出来，只见他双手合抱施礼后一一到来。

“禀知县大人，目前城中兵勇总员额计两千八百人，除去年老者召之即战之人不足两千人。”任春茂道。

“任把总，本县多次要求于您，城防一日不可松懈，据本县掌握，近来余党利用春耕百姓出入城农桑之际，却也混入其中频繁进出，看似把守森严，实则外强中干，不知这些您知不知道？”郑知县道。

“大人，小的近来身体偶感不适，多有疏忽，请大人治罪。”任把总道。

“治罪治罪，您就知道治罪，还能不能说点别的？本县刚到罗山之初，第一件事就是要整肃吏治，厘清衙门各职之间的责任，推行至今，仍然漏洞百出，有些人寄居在衙门里鸠占鹊巢，那些被关押的两面人，就是尔等最好的教训，本县发布的城防令一日不撤，城防轮班巡查人员便不得任意撤岗，兵勇少压力大，这不是问题的借口。”郑知县道。

“知县大人训导的极是，卑职定当打起十成的精神，与兵勇一道严守城门，如有再次出现类似乱党入城，任某甘愿接受律例惩罚。”任把总信誓旦旦道。

“任把总，您可要从实履责，切莫愧对本县对您的信任，退下！”郑知县道。

任春茂侧身便走到一边站立，只见张员外看了一眼任把总，只见他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正看着任把总，谁料郑知县点起了自己的名字。

“张员外，近来高冲铁矿经营的情况如何？如今距本县承诺减免一年税银的时间就要到了，您等有何打算，能否在这正堂上说与各位听听？”郑知县道。

张员外意顿了一会儿，很快便缓过神来，他从一边走到中间站立，双手施礼。

“知县大人，高冲铁矿本属衙门经管，我等自从接管高冲铁矿的经管权之后，适逢战乱四起，接连出事，仅凭卑职等一己之力，已经无法应对当前的局面，所以还请衙门收回这铁矿上的经管权。”张员外道。

台下站立的祁员外、马员外和郭员外彼此之间看了看对方，他们不知今日郑知县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何在，一时还无法插话。

“这些年您等经管着矿权，给衙门交了赋银，算是有些功劳，您刚才所言还是要交出铁矿的经管权，可这么大的一个铁矿总得有人接管不是？除了衙门之外，您可有合适的人选啊？”郑知县道。

张员外一听此言，不知如何回答，一时语噻。

“知县大人，治下愿意接下高冲铁矿的经管权。”马员外说罢从一旁站了出来。

此话一出，张员外有些出乎意料，祁员外和郭员外也感到十分意外，就连衙门里的大小吏役也纷纷露出惊讶状，大家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郑知县看了一眼说话的马员外，提醒堂下安静。

“哦？本县倒要听听您如何个接管法？”郑知县道。

“知县大人，这高冲铁矿虽属衙门所有，但自从个人经管至今，上交赋银也从未间断。正如知县大人所言，这铁矿总得有人接管，这些年张员外带领我们几位管理铁矿，可谓吃了苦出了力，这些我等都是看在眼里，只是？”马员外犹豫道。

“只是什么？您好话说了这么多，本县也听了半天，倒是没有听出半点怎么个接管的法子来？”郑知县道。

马员外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张员外，张员外正默默地注视着前方，他似乎正等着听听马员外用什么方法接下高冲铁矿的经管权。

“知县大人，高冲铁矿近年来我等一直照股经管，除上交衙门税银之外，得利也是照股分认。在目前情况下，要是完全让治下全额将各位员外的份子钱兑换出来，治下也无能力接下铁矿的经管权，治下想如果再往里面增加股银，扩大原有的总份子，只要其他三位员外的份子额不变，张员外的份子额自然就减少了，这样铁矿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反倒把铁矿越做越大。”马员外振振有词道。

郑知县听后，捋了捋胡子，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就看了看张幕府，只见张幕府微微地点了点头。

“张员外、祁员外和郭员外，你们三人觉得马员外的这个法子如何啊？”郑知县问道。

郭员外最积极，一见郑知县问自己的意见，连忙接了话。

“诶，知县大人，治下觉着马员外的法子是个好法子，不过我最近手头紧，还是想把自己的份子钱赎回来，这样也便于马员外安心的经营。”郭员外道。

“治下愿听衙门知县大人的定夺。”祁员外道。

对马员外突然提出要接管高冲铁矿的想法，张员外十分意外。在他的眼里，马员外顶多算是手里有点银子的小财主，根本没有实力来接手这么大的一个摊子。但眼前马员外就站出来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说出要接下铁矿的经管权，确实让他始料未及。

哼，好大的口气，看来这个马彪觊觎高冲铁矿的经管权绝不是一日两日这么简单，张炳不由心中生出一股邪火。

“知县大人，既然马员外有意接下高冲铁矿的经管权，治下的想法和郭员外一样，还是想干脆的将自己的份子钱赎回来。这些年治下感到身心疲惫，早已无力应对了。”张员外向马员外发难道。

“马员外，您可有话补说？”郑知县道。

“既然这样，马某愿与衙门签下二十年的铁矿经管协议，请各位员外给马某三年时间，三年时间内除正常上交衙门的赋银外，马某将按时给大家按成数兑付份子银，如果三年内不能全部兑付份子银，马某将变卖家产兑现承诺。”马员外道。

“依本县看，这确实是一个法子，不过本县从大局出发，决定将从高冲铁矿抽调两千人员出来，充实到团练队伍。那就请户房典吏尚云安带领衙役，明日开始对高冲铁矿进行彻底的清算，准备一份协议。朱典史和兵房典吏李运民，会同把总任春茂一起，分头下到铁矿开始着手准备，尽快将人员编入团练队伍开始训练，做到清算与备练两不误。”郑知县道。

“我等接令，即刻准备。”朱典史、任把总、尚典吏、李典吏接令道。

马员外一听说郑知县要从铁矿抽调两千人充实到团练队伍，立马着急起来，说好好的咋就突然来这一招，人手吃紧，效率自然低下，三年时间咋兑现这么多份子钱？

正要上前和郑知县理论，被郑知县抬手给拦了回去，马员外只能独自双手一摊，叹了口气。

“退堂。”郑知县道。

“退堂！”张幕府大声道。

“张首领和马首领二位暂且留步，本县有话问您二人。”郑知县道。

刘龙回头一看，怎么让张四和马云章二位留下来，没自己啥事呢？

待所有吏役离开之后，张四和马云章二位往前走了走。

“不知知县大人留我二人有何差务？”张四道。

“张四、马云章，您二人虽已归于衙门治下，如今应当各为其主才对，本县既已既往不咎，可您二位却背叛衙门，私下里勾结叛贼，您二位可知罪？”郑知县怒道。

“知县大人，我张四既然已经归于知县麾下，别无二心，不知老爷何来勾结叛贼一说？”张四跪地道。

“知县大人，那日我与张四二人确与一故交在桂花酒楼喝酒，此人也是那赵廷群的部下，只因无法忍受赵廷群的脾性，也想效仿我等投与衙门之下谋个生路，对此我们二人将信将疑，怕是他前来打探消息，就给拒了，请大人明察。”马云章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