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秘匣初现

那片被清理过的灰尘痕迹，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鱼七渺心头。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远处枯枝断裂的轻响，还有……三楼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动又立刻停止的摩擦声。

有人。就在楼上。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退走。但脚步却像钉在地上。母亲留下的东西近在咫尺，错过了今夜，下次再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也不知会不会已经被别人取走。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继续上楼，反而轻手轻脚地退回到二楼一堆倾倒的屏风后面，将自己瘦小的身形完全藏入阴影。然后，她从怀中摸出那枚素银簪子，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凝心诀”，将几乎所有的意念都集中于听力。

通灵诀虽主通感万物，但五感本就相通。当她将精神力全力灌注于双耳时，周遭的声音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却又奇异地层次分明。

风穿过三楼破窗缝隙的尖啸，老鼠在楼下杂物堆里窸窣爬动，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还有，三楼东侧，极轻微、极缓慢的呼吸声。不止一道。

两道。不，也许是三道。呼吸都很轻，刻意压抑着，但逃不过她此刻敏锐的感知。

他们在等什么？等她上去？还是也在寻找东西？

鱼七渺心中飞快盘算。对方人数占优，且占据高处。她若贸然上去，必是瓮中之鳖。但若就此退走，心有不甘，且可能打草惊蛇。

忽然，她想起陆沉舟地图上的标注：“第三窗下三尺，地板有异。” 以及那句提醒：“三日后亥时，阁东老槐下，可暂避耳目。”

老槐树下……暂避耳目……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如果，对方的目标也是东窗下的东西，那么他们此刻应该正在三楼东侧寻找或等待。老槐树在阁楼东墙外，树下阴影浓重，从那里，或许能窥见三楼东窗内的情形，甚至……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值得一试。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屏风后，沿着来路，一步步退回一楼，再从角门闪身而出，迅速没入东墙外的黑暗之中。

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在月光下投出大片阴影。鱼七渺背靠树干，仰头望去。三楼东面有两扇窗，按照地图，第三扇窗在东墙偏南的位置。此刻，那扇窗内一片漆黑，但窗纸破损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月光的晃动阴影。

里面有人，而且可能在移动。

她将耳朵贴近冰冷的树干，屏息凝神。这一次，距离更近，隔着墙壁，那些刻意压低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下来。

“……确定是这里？” 一个沙哑的男声，压得极低。

“错不了，那老东西的笔记里提过，‘琉璃阁东，第三窗下’。”另一个声音略显尖锐，带着北地口音，“可这破地板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有。”

老东西？笔记？鱼七渺心念急转。他们口中的“老东西”是谁？难道是母亲？还是另有其人？

“再仔细找找，是不是有暗格机关？”第三个声音响起，沉稳些，像是领头的，“主上要的东西，必须找到。那‘山河社稷图’的线索，据说就藏在这里。”

山河社稷图！果然是它！

鱼七渺心脏狂跳。这些人，是柳氏背后的北狄势力！他们也在找母亲留下的东西，而且似乎有一份“笔记”指引。母亲当年果然留下了不止一处线索。

“头儿，这地板每一块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沙哑男声道，“会不会……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不可能。”领头者断然否定，“这阁楼我们盯了半个月，除了前两天那个溜进来探查的耗子，再没别人来过。那耗子身手不错，但似乎也没找到什么，匆匆就走了。”

前两天溜进来的耗子？是指陆沉舟吗？原来影阁早已探查过此地，还和这些人打过照面？难怪陆沉舟警告“多蛇鼠窥伺”。

“再找！把窗户下面这块墙也仔细敲一遍！”领头者下令。

楼上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鱼七渺心急如焚。他们若真把墙拆了，东西很可能暴露。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一堆被雪半掩的枯枝上。有了。

她轻轻挪过去，捡起几根较长的枯枝，又抓了一把碎石。然后，她绕到琉璃阁的北侧，这里背对东窗，且有一片茂密的枯藤缠绕在墙上。

她将枯枝用力插进枯藤与墙壁的缝隙中，做出有人攀爬的痕迹。然后，退开几步，用尽力气，将手中的碎石狠狠砸向二楼一扇破损的窗户！

“哗啦——！”

寂静的夜里，玻璃碎裂的声响格外刺耳。

“什么人？！”三楼立刻传来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北侧窗户移动。

就是现在！

鱼七渺如同离弦之箭，从老槐树后窜出，几步冲到东墙角门下，闪身而入，直扑楼梯！她的脚步轻如狸猫，却快得惊人，趁着楼上敌人被声响吸引到北侧查看的短暂间隙，一口气冲上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加空旷，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东墙两扇窗户洞开，月光洒入，照亮了地面厚厚的灰尘和几个清晰的脚印。第三扇窗下，地板已被撬开几块，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旁边散落着工具。

鱼七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异样”之处——在被撬开的地板边缘，有一块地板的颜色与其他略有不同，灰尘也更薄，但上面却压着一个破旧的空木箱，似乎是故意遮掩。

她没有丝毫犹豫，冲过去一把掀开木箱，手指按上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板。入手冰凉，但边缘似乎……微微松动。

她用力一抠，那块尺许见方的地板竟被她整个掀了起来！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静静躺着一个扁平的、毫不起眼的铁皮匣子，表面锈迹斑斑。

就是它！

鱼七渺一把抓起铁匣，入手沉甸甸的。她来不及细看，塞入怀中，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在那边！”北侧窗口传来一声暴喝！一道黑影正从窗外翻入，手中寒光一闪，直扑而来！

鱼七渺根本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冲向楼梯。身后破空声急响！她下意识地向旁一扑，一柄飞刀擦着她的耳畔钉入楼梯扶手，刀柄兀自颤动！

她连滚带爬跌下楼梯，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更加陡峭昏暗，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下冲，怀中铁匣硌得生疼。

就在她即将冲出一楼角门时，斜刺里忽然又闪出一道黑影，堵住了去路！是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鱼七渺瞳孔骤缩，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她。但下一刻，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将怀中铁匣朝着那沙哑男人狠狠掷去，同时自己却向相反方向的杂物堆后扑倒！

那沙哑男人下意识伸手去接铁匣。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掠入，手中寒芒一闪，直刺沙哑男人咽喉！

“噗嗤”一声轻响，血光迸现。沙哑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下。铁匣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道鬼魅般的黑影一脚踏住铁匣，目光如电，扫向正从楼梯冲下的另外两人，声音冰冷：“影阁办事，挡者，死。”

是陆沉舟！

鱼七渺几乎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内衫。

那领头者和尖锐声音的男人见到同伴瞬间毙命，又听到“影阁”二字，明显一滞，眼中露出忌惮之色。但只一瞬，那领头者便咬牙道：“东西留下！”

两人同时扑上，刀光凛冽！

陆沉舟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短刃划出两道凄厉的弧线，竟是以一敌二，瞬间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一楼激烈回荡。

鱼七渺趁此机会，连滚爬爬地冲到铁匣旁，一把抓起，头也不回地冲出角门，没入漆黑的夜色中。身后，兵刃撞击声和闷哼声不断传来，但她已顾不上了。

她沿着来路，拼命奔跑，肺叶火辣辣地疼，寒风灌入口鼻如同刀割。怀中铁匣冰冷沉重，仿佛烙铁般烫着她的胸口。

直到远远看见漱玉轩后窗透出的、她临走时特意留下的一线微弱烛光，她才敢停下来，扶着一棵老树剧烈喘息，回头望去。

琉璃阁的方向，早已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呼啸。陆沉舟……他怎么样了？

她不敢多想，咬牙翻窗回到自己房中，迅速关上窗户，插好窗栓，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脱力，颤抖不止。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平复呼吸，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匣子。

匣子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卡扣。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扳开。

“咔哒。”

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图纸密信。只有一本薄薄的、封皮空白的册子，和一把形状奇特、非金非木的黑色钥匙。

册子纸张泛黄，触手柔软。鱼七渺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娟秀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字迹：

“吾儿渺儿亲启：见此书时，娘或已不在。匣中钥匙，可开玲珑坊地库‘丙辰七号’柜。内有娘为你备下之物，及沈氏一族守护之秘。柳氏乃北狄‘画眉’，其志在‘山河社稷图’残片，此图关乎国运，切不可落入敌手！汝父手中或有线索，然其忠直，易为所欺。万事小心，勿信旁人。母沈氏绝笔。”

玲珑坊地库！丙辰七号！

母亲果然另有安排！而钥匙，就在眼前！

鱼七渺紧紧握住那把冰冷的黑色钥匙，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残留的温度和殷切的嘱托。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指尖触及的钥匙柄部，似乎有些凹凸不平。就着微弱的烛光，她仔细看去。

钥匙柄的背面，用极细的线条，刻着一个图案。

一片羽毛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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