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鼠巢穴，首通惨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旭就睁开了眼睛。

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可能遭遇的战斗，身体的疲惫被精神的高度亢奋压制着。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隔壁同样破烂的出租屋里可能存在的邻居（如果那算邻居的话）。

首先，检查装备。

两张下品水灵罩符，贴身放好，随时可以激发。

一张中品金刚符，这是保命的底牌，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两张中品金刀符，三张下品火球符，两张原有的下品火弹符——整整七张攻击符箓，被他用细绳串起，挂在腰间皮带上，方便抓取。

那柄一阶下品的阴风铁钎，通体漆黑冰凉，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质感带来一丝踏实。他试着挥舞了几下，感受其重心和长度，回忆着前世学过的零星格斗技巧和昨天在松木巷副本里“练”出来的狠劲儿。

一小包迷尘粉，塞在袖口暗袋。

最后，是那瓶劣质回气丹，虽然效果可疑，但总比没有强。

灵石和其他杂物留在墙洞里，身上只带了战斗相关的东西。

“呼……”张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但有些过快地跳动。紧张，但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临战前的、混杂着期待与冷静的奇特状态。

他盘膝坐下，调匀呼吸，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意念沉入脑海，锁定了系统界面中那个崭新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副本图标——【黑鼠帮巢穴外围（1-4级）】。

“开始吧。”张旭在心中默念，选择了“进入”。

熟悉的轻微眩晕感。

眼前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淡去、重组。光线暗了下来，鼻尖闻到的不再是出租屋的霉味，而是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臭、霉变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气味。耳边隐约传来粗俗的谈笑声和鼾声。

他正站在昨夜那堵断墙之后。天色似乎是傍晚，与他进入时现实的清晨不同，看来副本内的时间是独立的。

透过木板墙的缝隙看去，院子里的景象与昨夜观察到的差不多。一个燃着的火堆（或许是长明的那种），五个人影或坐或躺。其中那个气息最强的，练气四层的黑鼠帮首领，是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正拿着一块油腻的肉干撕咬。另外四人，三个练气三层，一个练气二层，都显得无精打采，武器随意丢在身边。

张旭没有立刻行动。他仔细观察着环境：院子不大，约莫二十步见方，堆着些破烂的染缸和木料。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虚掩的破木门。院子一角还有个半塌的窝棚，应该是睡觉的地方。

“地形狭窄，利于防守，但也容易被堵在里面……”张旭快速评估，“先手偷袭是关键。”

他摸了摸腰间的符箓串，抽出了一张下品火球符和一张中品金刀符，叠在一起，捏在左手。右手紧握阴风铁钎。

然后，他从断墙后悄然闪出，如同夜行的狸猫，无声而迅捷地贴近了院子的木板墙。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了一处木板相对朽烂、缝隙较大的地方。

里面的人毫无察觉。练气二层的那个家伙甚至打起了呼噜。

就是现在！

张旭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灵力激发！

不是一张，而是两张符箓同时激发！火球符在前，金刀符在后！

“轰！”

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率先撞破木板，呼啸着砸向院子中央的火堆旁！几乎就在火球炸开的火光和轰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引起惊呼和混乱的刹那！

“嗤——！”

一道凝练无比、半尺来长的淡金色弧形刀光，紧随其后，穿过火球炸开的烟尘，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那光头首领的咽喉！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敌袭！”光头首领反应极快，火球撞入时他就已惊觉跳起，但金色刀光的出现完全出乎意料！他怪叫一声，身上瞬间腾起一层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同时脑袋拼命向后仰！

噗嗤！

金色刀光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但终究没能一击致命！

“老大！”

“什么人？！”

剩下的四个帮众也反应过来，惊恐又愤怒地抓起手边的武器——一把砍刀，两把短剑，还有一根削尖的木棍。

张旭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在激发符箓的瞬间，他就已经撞开破碎的木板，冲入了院子！目标明确——先杀那个受伤的光头首领！

“金刚符！启！”冲入院子的瞬间，张旭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最珍贵的中品金刚符！

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笼罩，光罩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坚固之意。

“小杂种！是你！”光头首领捂着飙血的脖子，又惊又怒，他一眼就认出了张旭（或许是通过画像或描述），眼中顿时爆发出骇人的杀意，“给我剁了他！”

他自己却向后退了一步，显然脖子上的伤让他剧痛且忌惮。

三个练气三层的帮众嗷嗷叫着冲了上来！砍刀劈向张旭头颅，短剑分刺左右肋，木棍戳向下阴！配合竟有几分章法，显然是干惯了以多欺少的勾当。

张旭不闪不避，或者说，狭窄的院子里也避无可避！他仗着金刚符护体，对劈向头颅的砍刀和戳向下阴的木棍不管不顾，手中阴风铁钎化作一道黑线，直刺向正面持短剑刺来的那人咽喉！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噗！铛！咚！

几乎同时响起三声！

阴风铁钎精准地刺入了正面帮众的咽喉，那人眼珠凸出，嗬嗬作响。

砍刀重重劈在金刚罩上，金光剧烈荡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并未破碎！

木棍戳在金刚罩下缘，同样被挡住！

而另一把刺向肋下的短剑，则被张旭用左臂强行格挡开，锋利的剑刃划破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浅的血口！

“呃！”张旭闷哼一声，左臂剧痛，但他动作毫不停滞！刺穿一人咽喉后，铁钎顺势横拉，逼退持砍刀者，同时身体猛地前冲，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个持木棍的帮众！

那帮众被撞得踉跄后退，张旭右手铁钎如毒蛇吐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没入其腋下！

第二个！

短短两个呼吸，两人毙命！但张旭的金刚罩在承受了两次重击和数次普通攻击后，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左臂鲜血淋漓。

“别怕！他罩子要破了！围住他！”光头首领嘶声喊道，自己也压下伤势，抓起手边的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刀身上泛起微弱的红光，竟然也是一件下品法器！

剩下的两人（一个练气三层持砍刀，一个练气二层刚被惊醒）在首领的呼喝下，咬牙再次围上。

张旭知道不能拖延。金刚符时间有限，而且对方首领一旦缓过气加入战团，自己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退反进，迎着持砍刀者的攻击冲去，同时左手再次抓向腰间符箓——这次是两张下品火弹符！他不再追求精准激发，而是像昨天那样，直接将符箓捏碎，朝着左右两侧地面狠狠砸去！

轰！轰！

两团炽热却不甚稳定的火球在他身侧炸开！热浪和火光瞬间吞噬了持砍刀者和那个惊慌的练气二层帮众，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中，张旭强忍灼痛（爆炸离自己太近，金刚罩几乎破碎），从火光中冲出，目标直指刚刚举起鬼头刀的光头首领！

“死！”光头首领怒吼，鬼头刀带着腥风劈下！刀未至，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凌厉气劲已经压来！

张旭没有硬接，脚下步伐一变，使出全身力气向侧前方扑倒！鬼头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本就摇摇欲坠的金刚罩彻底劈碎！刀风在他后背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剧痛！但张旭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扑倒的瞬间，他右手阴风铁钎已经脱手掷出！不是掷向首领，而是掷向首领脚下前方一块凸起的石头！

铛！铁钎撞在石头上，反弹而起，角度刁钻地射向首领的小腿！

“雕虫小技！”光头首领冷笑，抬脚欲踢飞铁钎。

但就在他分神应付铁钎的刹那，扑倒在地的张旭，左手已经抽出了最后一张中品金刀符，用染血的指尖，狠狠抹过符面，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涌入！

“金刀！斩！”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耀眼的金色刀光，在几乎零距离的情况下，从张旭手中迸发，自下而上，斜斩向光头首领的胸腹！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出乎意料的角度！

光头首领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鬼头刀下意识地往身前一挡！

噗嗤！

金色刀光斩断了鬼头刀的刀柄，余势不减，狠狠切入他的胸腹之间！鲜血和内脏碎片顿时喷溅而出！

“你……嗬……”光头首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被剖开的胸膛，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冰冷如狼的少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最后那名被火球灼伤的练气三层帮众，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老大被开膛破肚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丢下砍刀就想往窝棚里跑。

张旭哪里会给他机会？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阴风铁钎，踉跄着追上去，从背后一钎刺入其后心。

战斗结束。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加上最开始被金刀符擦中脖子那个）。

张旭拄着铁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和左臂的伤痛。金刚符已破，身上多处伤口流血，灵力几乎耗尽，头晕眼花。

但他赢了。第一次挑战1-4级副本，以一敌五，跨越一层小境界，惨胜。

【恭喜！成功通关副本：黑鼠帮巢穴外围（1-4级）！】

【副本评价：丁等（惨胜，自身重伤，消耗巨大）】

【击杀统计：练气四层修士x1，练气三层修士x3，练气二层修士x1】

【通关奖励（击杀奖励）将在退出副本后统一结算。】

【检测到副本内仍有生命体（存活），符合‘延时停留’条件。】

【您最多可在此副本停留约四个时辰（感觉）。是否立即退出？】

“不退出……”张旭哑着嗓子说，目光看向那个唯一没有断气的——正是最开始被火球和烟尘波及、受伤不轻但似乎只是昏过去的练气二层帮众。

他走过去，用铁钎拨弄了一下，确认对方只是昏迷，伤势不致命。然后，他找了根还算结实的绳子（院子里就有），将这人捆了个结实，又扯了块破布塞住嘴。

做完这些，他才一屁股瘫坐在相对干净点的地面上，取出那瓶劣质回气丹，倒出一颗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化作一股微弱的热流散入经脉，聊胜于无地补充着几乎干涸的灵力。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张旭才挣扎着处理自己的伤口。从死去的帮众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左臂和后背最深的伤口。疼痛依旧，但至少止住了血。

然后，他走到那个被捆住的帮众面前，一盆冷水（从破缸里舀的）泼了上去。

“唔！唔唔！”那人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被捆着，再看到满院子同伴和首领的尸体，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如同煞神般的少年，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张旭拔出他嘴里的破布。

“好汉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混饭吃的！”不等张旭问，这人就哭嚎着求饶起来。

张旭面无表情，用铁钎尖抵着他的喉咙：“黑鼠帮，就你们这些人？”

“是是是！就我们几个！老大……不，那光头是练气四层，黄鼠、黑皮、烂牙是练气三层，我和麻杆是练气二层！麻杆昨天跟黄鼠他们出去就没回来，是不是……”他惊恐地看着张旭。

张旭不置可否：“你们老巢就在这？有没有其他据点？藏东西的地方在哪？”

“就这儿！就这个破院子！我们哪有什么其他据点！东西……东西都在老大……光头身上和他睡觉的窝棚里有个破箱子！真的！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就是个最没用的，放了我吧！”

张旭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他们平时怎么“干活”，和哪些人有联系，有没有靠山之类的。答案很符合预期：这就是一伙最底层的混混，欺软怕硬，专门挑落单的穷散修下手，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

确认榨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后，张旭重新堵住了他的嘴。

信息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黑鼠帮，名字唬人，其实就是一伙活不下去或者不想正经干活的三流散修抱团，干点偷鸡摸狗、拦路抢劫的勾当。实力最高也就练气四层，穷得叮当响。

那么，现实中的威胁等级……可以重新评估了。

但首要任务，是在副本里，找到更好的通关方法。刚才那场战斗，虽然赢了，但太惨烈，消耗也太大了。现实中如果也这么打，就算能赢，重伤之下在这贫民窟也是死路一条。

他还有接近四个时辰（感觉）的时间。

张旭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尸体，看向窝棚，看向那扇破门，看向手中的铁钎和空空如也的符箓袋（幻影）。

“再来。”

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是否重新开始挑战当前副本？是/否】

“是。”

眼前景象重置，他再次回到了断墙之后。院子里，光头首领正在撕咬肉干，四个帮众无精打采。

张旭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试试从窝棚后面潜入？”

“或者，先用迷尘粉？”

“攻击顺序能不能优化？先杀那个练气二层的，制造混乱？”

“金刚符的使用时机能不能再晚一点？”

无数的战术细节在他脑中闪过。副本最大的价值，就是允许他进行这种零成本的、无限次的试错和优化。

他像最苛刻的游戏玩家，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开荒”这个黑鼠帮副本。

死亡、重来、调整、再死亡、再重来……

疼痛变得麻木，死亡变成家常便饭。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用最小的代价，最高的效率，通关这个副本。

时间在一次次重置中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在副本里“死”了多少次，尝试了多少种方法。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时机的把握越来越精准，对敌人反应模式的预判越来越准确，对自身符箓和铁钎的运用也越来越纯熟。

当感觉已经将几种相对可行的战术路线都摸索得差不多，并且总结出了一套“轻伤过关”的大致方案时，张旭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向系统界面，【黑鼠帮巢穴外围（1-4级）】的图标，已经从代表危险的红色，变成了代表已攻略的淡绿色。

“差不多了。”张旭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精神上的疲惫是真实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现实中的黑鼠帮，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一个……可以谋划的“资源包”。

他退出了副本。

意识回归，依旧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身上的伤口消失不见，灵力充盈，符箓一张未少，铁钎也好好地握在手中。

但脑海中，却多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和对黑鼠帮五人组透彻入微的了解。

张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平静中透着寒意。

“该去‘领奖’，顺便……解决一下现实的麻烦了。”

他看向系统界面，那里正等待他领取首次通关黑鼠帮副本的奖励。而现实中的废弃染坊院子里，那几个真正的黑鼠帮众，大概还在做着欺压弱小、不劳而获的美梦。

他们不知道，一个在副本里将他们虐杀了无数遍的“死神”，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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