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我是你师姐

窗外的鸟鸣声渐渐密集起来，清脆地敲打着清晨的寂静。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错。

江良维持着那个俯身、食指探入杨珂嘉口中的姿势，脸色依旧苍白，但紧锁的眉宇间，那抹深刻的痛苦纹路似乎正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熨平。杨珂嘉则紧闭双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脸颊绯红如晚霞，身体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然而，在她光洁的眉心处，一点极淡的、冰蓝色的光晕正规律地明灭闪烁，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在汲取着能量。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

杨珂嘉只觉得口腔已被那冰寒的手指和不断涌入的寒气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嘴唇和牙龈一片麻木。她下意识地，轻轻探出舌尖，想舔舐一下麻木的部位，获取一丝暖意。

然而——

舌尖传来的，并非预想中自己的肌肤，而是一种微凉、带着独特纹路的……异物触感。

是江良的手指！

“！！！”

这细微的、意料之外的触碰，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油！

江良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几乎是本能地、以快得带出残影的速度，猛地将自己的手指从杨珂嘉口中抽了出来！

动作仓促，甚至带出了一缕细微的、晶莹的银丝。

“咳咳！咳咳咳！” 杨珂嘉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撤离和自己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呛到，立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呛得厉害，还是因为这难以言喻的羞窘。

“江！良！” 好不容易顺过气，杨珂嘉猛地抬起头，眼中喷火，怒视着已经退开两步、正略显尴尬地摸着鼻尖的江良，“你！不给我说清楚！今天！我跟你没完！！！”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江良，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任哪个女孩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男生用手指塞着嘴巴，还经历了刚才那般暧昧不清的威胁和接触，恐怕都会是这般反应。

江良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窘迫和歉意。“别激动，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但比之前明显多了几分中气，“我昨晚不是去处理急事了吗？结果撞上个极其邪门的东西……”

他将科华南路遭遇那神秘冰寒灵体袭击，手下小赵重伤，自己魂体被诡异寒气侵入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那寒气非同小可，专伤魂体本源，连功德之力都难以迅速化解。我受伤极重，拼尽全力才撑回来。若不及时处理，魂体恐会留下难以治愈的寒毒，甚至肉身损毁重回幽冥。” 江良看向杨珂嘉，眼神坦诚而认真，“你是万中无一的‘道体’，天生能容纳、转化、平衡诸般能量，阴阳五行，乃至更偏门的能量，于你而言皆可化为资粮——当然，需正确引导。方才，我便是将侵入我魂体最深、最为难缠的那缕‘寒冰本源意’，渡入了你体内。由你的道体来吸收转化，这是最快、最彻底的疗法，于我于你，实则都有益处。你且感受一下，是否觉得神清气爽，眉心胀暖，灵台也清明了几分？”

杨珂嘉听完，脸上的怒色稍缓，将信将疑地内视自身。果然，尽管口中还残留着冰麻之感，但一夜奔波的疲惫竟已一扫而空，浑身轻灵，头脑异常清醒，目力、耳力似乎都敏锐了一截。眉心处那股冰凉的汇聚感依然存在，却不再令人不适，反而带来一种清冽提神的奇妙感觉。

她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嗔怪：“可……可非得用这个动作吗？！” 一想到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情形，她的耳根又悄悄漫上绯色。

江良察觉体内寒意已去了七七八八，魂力也在稳步恢复，行动基本无碍。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用玻璃杯接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杨珂嘉。

“呵呵，” 他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调侃，“你以为这是武侠话本？掌心相对，头顶冒烟，功力便能传导？魂体受创，尤其是这等蕴含特殊规则的道伤，其力传递与接纳，需一个最直接、最无滞碍的‘通道’。口腔通联内腑，直抵神魂，乃上佳之选。我已算是极为客气了。若用其他更……嗯，更需紧密无间之法，效率固然更高，但我怕你知晓后，当场便要将我挫骨扬灰了。”

说罢，他还意有所指地，目光飞快地掠过杨珂嘉因嗔怒而微微嘟起、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

“呸！你想得倒美！” 杨珂嘉瞬间领悟他话中深意，脸颊爆红，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但还是接过了水杯，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大口，冰凉的喉咙总算舒坦了些。

她放下水杯，决定跳过这个令人脸热的话题，切入正事：“说吧，让我带小南来这儿，究竟所为何事？总不会就为了让我给你当这人形解毒剂吧？”

“自然不是。” 江良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神色端正起来，“首要之事，便是小南。他如今虽有了肉身，看似与寻常孩童无异，但终究来历非凡。你总不能一直带着他住女生宿舍吧？既不安全，也不方便。我这里地方宽敞，房间富余，也相对稳妥，你们暂且在此安身最为合适。”

杨珂嘉点了点头，这确是实际问题。

“还有就是，” 她想起武侯嘱托，神色也凝重起来，“丞相言道，小南这具以圣力塑造的肉身，仅能维持一年。一年之内，必须寻得其生父，取其一缕本命精元，方能真正稳固其存在，否则……”

她将诸葛亮的话复述了一遍。

“一年……生父……” 江良向后靠进沙发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扶手，陷入沉思。晨光愈盛，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显得有些深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声音平稳：“你将小南母亲——你那位林露学姐之事，从头至尾，尽可能详尽地告知于我。勿要遗漏任何细节。”

杨珂嘉望了一眼在吊床上依旧酣睡的小南，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他掖好毯角，将他安置得更舒适些。然后她走回来，在江良对面的沙发坐下。

“林露姐，是我大一刚住进宿舍时，便‘见’到的。” 杨珂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朦胧，“她那时已是鬼灵的状态，很虚弱，眉宇间总是凝结着化不开的……哀伤。我未曾修习正统的驱邪法术，只是天生能看见，故而起初一直假装未曾察觉。但她每至深夜，似乎都极为痛苦，在宿舍内无声徘徊，有时会在卫生间那个角落蜷缩成一团……”

“直至当年某个冬夜，她的状态差到了极点，魂体淡得几乎要消散了，而且……” 杨珂嘉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忍，“而且她的腹部，那位置，有微弱的、青黑色的光在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实在不忍再看，便尝试用幼时一位老道士所授的、最为粗浅的安魂聚阴之法，助她固魂。”

“过程繁琐，便不详述了。总之，我以自身阳气为引，缓缓温养她，也温养她腹中那个……小南。林露姐的意识时清时昧，清醒时，会对我垂泪，道谢，亦道歉。我曾问及小南生父之事……” 杨珂嘉看向江良，眼神复杂。

“她死也不肯说。只字不提。每及此问，她便情绪激动，痛楚万分，魂体波动剧烈，我后来……便不敢再问了。”

杨珂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也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点：

“但是，最紧要的是——”

“我后来，因放心不下，亦出于好奇，曾托关系询问过一位在校读研、当年与林露姐同届的学姐。”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位学姐当时就很震惊的看着我，然后极为肯定地告诉我，新闻系的林露，根本没有死。”

“没死？”江良眉峰微蹙，发出一声轻疑。

“对，”杨珂嘉肯定地点头，抬手指向窗外一片掩映在绿树中的红色老建筑群，“她们寝室的所有人，毕业后都考进了学校对面的脑机研究中心。喏，就是那里。”

江良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片熟悉的建筑上，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行，此事我知晓了。得空我会去探个究竟。”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眼下，我们先说说你与小南的安置……”

就在这时，杨珂嘉忽然抬起手，打断了江良的话。

“等等，还有一件事。”她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诸葛师尊在地府已正式收我为入室弟子了。他说他在人间有后辈置备了一处房产，正好给你住着，让你务必照顾好我。所以，其实你不让我来我也会来的，从现在起，主卧归我和小南了，你去客房。”

江良瞬间愣住，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等等，我这就多了个小师妹？”

“错！”杨珂嘉下巴微扬，带着一丝小骄傲，“是师姐。师父亲口说了，你连《出师表》都背不齐全，而且你师父众多，在他这一脉，你只能排最小。所以，我才是师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我要打电话……禀告师父问个明白！凭什么啊？”

“你问呗。”杨珂嘉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笑眯眯地说，“师父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说你肯定舍不得那跨境界通讯要消耗的功德值，尤其是‘异地’漫游费。”

江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噎住，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坐了回去，一脸憋屈。

“对了，还有，”杨珂嘉趁热打铁，继续宣布“师命”，“师父还吩咐了，以后你修炼时，若需开启冥路汲取功德阴气，我必须在一旁同时修炼分杯羹。好了，事情说完啦。小师弟，师姐我折腾一夜，现在要去补个回笼觉了。早餐嘛……就劳烦你啦！”

说完，杨珂嘉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走过去轻轻抱起依旧熟睡的小南，冲着江良露出一个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神，转身便步伐轻快地走向主卧，随即“咔哒”一声，将房门关紧，甚至还从里面传来了轻微的锁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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