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牛鞭！绝对新鲜，今早才长出来的

送走了李玉暇和他的手下后，江良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更盛，语气更加熟络：“各位，夜也深了，惊扰大家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走，小弟我做东，带大伙儿去个好地方，吃顿热乎的，就当赔罪，也当给各位压压惊！”

他招呼着尚未完全散去的众鬼差，其中不少原本就与江良相熟，或是听说有免费夜宵，也乐意同行。江良领着这支由各色鬼差组成的、堪称奇观的队伍，穿过寂静的校园，朝着附近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走去。队伍里，哈士奇警官迈着稳健的八字步，几位古装同僚飘忽而行，现代着装的则插兜聊天，引得夜风都仿佛带上了几分阴司的肃穆与…一丝宵夜的期待。

来到商场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员工通道，老旧货梯前。江良熟门熟路地操作手机验证，然后率先进入，对跟进来的鬼差们眨眨眼：“地方有点偏，各位担待。” 他伸出手，从B2开始，将除了“5”之外的楼层按钮几乎按了个遍。

电梯在众人（鬼）好奇或了然的目光中，一次次停靠，开门，门外皆是商场夜间的黑暗与空寂。直到4楼之后，电梯微微一顿，“5”楼的按钮自行亮起。

“叮——” 门开。

门外景象骤然变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浓郁的牛油火锅香气扑面而来。走廊尽头，“地府捞”招牌醒目，店内热闹非凡，顾客与服务员中混杂着不少形态各异的存在。

“江局！您来啦！还带了这么多贵客！” 经理老牛热情迎上。

“老牛，说了别叫局座，生分！” 江良笑着纠正，侧身介绍，“这些都是地府各处的精英兄弟，今晚辛苦了，带来你这儿犒劳犒劳。初春包间，备好了吧，等会你来割点新鲜的牛鞭哈？”

“备好了备好了，各位这边请！，江局，不用你吩咐，等会我带着小弟亲自来隔，绝对新鲜，今早才长出来的。”

江良带着一干鬼差，浩浩荡荡穿过奇异的堂食区，引得食客们纷纷侧目。初春包间内，热气蒸腾，九宫格翻滚，特供的阴间食材与灵酒纷纷上桌。江良作为东道主，穿梭敬“酒”，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江良作为东道主，极为活络，穿梭在各色鬼差之间，端着酒杯（里面是泛着气泡的黑色液体），谈笑风生，敬酒劝菜，气氛很快被炒得火热。

“……所以说，干咱们这行，眼力见儿最重要！” 一个穿着近代巡捕服的鬼差，正口沫横飞地讲着不久前处理一场因烧错纸钱引发的鬼魂纠纷。

“说到怪事，” 旁边一个穿着旧夹克、愁眉苦脸的鬼差压低声音，吸引了附近几人的注意，“你们听说没？蓉城这边，最近好像出了个挺邪门的玩意儿……”

“哦？细说细说？” 旁人被勾起了兴趣。

愁苦脸鬼差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具体啥样没人看清，神出鬼没的。已经有不止一个兄弟着了道了，报告上说，就看见鬼影一闪，魂体就像被扔进了万载冰窟，直接冻伤！那寒气邪门得很，连功德之力都难驱散！”

“这么厉害？什么来头？冲着咱们来的？” 江良很自然地端着杯子凑了过来，手臂熟稔地搭在愁苦脸鬼差的肩头，一脸好奇加关切。

“不清楚是不是专门针对咱们阴差，但中招的确实都是兄弟。上面已经下令让各片区戒备了，可到现在连那东西是啥都没摸清。”

江良皱眉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子：“能把魂体直接冻伤的寒气……这确实邪门。回头我得让我们西区的兄弟也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

“呜哇——呜哇——呜哇——！”

他怀中手机突然发出极其刺耳、不同于寻常提示音的尖锐警报，屏幕同时爆发出急促的红光！

江良脸色骤然一变，笑容瞬间消失。他迅速掏出手机查看，屏幕上是一条加红加粗的紧急求援信息，发自他手下的编号：

「西区丙七组，科华南路与长寿路交叉口老旧小区外围绿化带，遇袭！对手……未知！寒气……无法抵挡！魂体遭受重创！速援！！！」

信息末尾，代表发送者状态的图标已经变成了危险的赤红色，并且波动极其微弱。

“诸位！” 江良猛地站起身，抱拳环视一圈，语速快而不乱，脸上已是一片凝重，“对不住！手下兄弟遭遇急事，性命攸关，我得立刻赶过去！今晚大家务必尽兴，所有开销算我的，已跟老牛说好！改日再向各位赔罪！”

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席，甚至来不及跟窗边自斟自饮的陈茵交换一个眼神。

穿过喧嚣与香气弥漫的火锅店，步入寂静无人的消防楼道。

江良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有冰冷的焦急。他一边疾步下楼，一边快速滑动手机屏幕，查看更详细的信息——手下小赵的实时状态数据还在恶化，魂力波动曲线断崖式下跌。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没有选择等待那慢吞吞的诡异电梯，而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窗户，身形一纵，便跃了出去！

夜风扑面，他人在半空，已迅速在手机上一个特殊界面上操作，口中快速念诵短促的咒诀。

下方昏暗的小巷内，一股硫磺味的浓烟凭空涌现、迅速凝聚。烟雾散开，一辆亮黄色、印着“饿死了么”Logo的小电驴，已然稳稳停在那里。

江良精准地落在车座上，拧动电门。小电驴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淡淡的焦糊味，下一刻，便如一道黄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射向科华南路的方向！

凌晨的科华南路，长寿路交叉口附近，一片老旧小区的边缘绿化带旁。

“吱嘎——”

小电驴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绿化带旁，一名穿着现代鬼差制服的年轻女鬼差，正面朝下倒伏在地，身体蜷缩，周身散发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连她身下的草叶都覆盖上了一层薄霜。她的魂体在剧烈地颤抖，光芒明灭不定，显得极其不稳定。

“小赵！” 江良心头一紧，立刻冲上前蹲下。

“江…江局……” 女鬼差小赵听到声音，艰难地微微抬头，脸上是极致的痛苦和扭曲，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别说话，稳住魂体！” 江良边说，边伸手想去扶她。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小赵的手臂——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骨寒意，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江良低头，骇然看到自己的指尖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白霜！并且这股寒意还在试图向手掌蔓延，连他的魂体都感到一阵刺痛的僵麻！

“卧槽！” 江良猛地缩回手，下意识地甩了甩结霜的手指，体内功德之力急速运转，才勉强将那股诡异的寒意驱散，但指尖依旧残留着麻木感，“灵体都能直接结冰？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不敢再直接接触，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喝了一半的“脉动”瓶子，但瓶身却刻画着细密复杂的银色符文。他拔开特制的塞子，对着小赵：

“小赵，你伤得太重，魂体濒临溃散，必须先稳住。进‘阴子瓶’里待着，回去我再想办法救你！”

女鬼差小赵虚弱地点了点头，化作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被吸入了那“脉动”瓶中。江良立刻塞紧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收起。

就在他刚把瓶子放入怀中的瞬间——

四周空气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然暴跌！

仿佛一瞬间从初秋步入了酷寒的严冬深处，连空气都似乎要被冻结！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周围的草木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变得枯脆僵硬！

一股凛冽、纯粹、仿佛源自九幽最底层、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恐怖寒意，如同潮水般从侧后方的绿化带深处猛地爆发！

“罡！”

江良战斗本能极强，几乎在寒意爆发的同一时间，双手已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疾喝！

一道淡金色、由他精纯功德之力构成的半透明屏障，以他为中心骤然扩张开来，试图将自身护住。

然而，下一瞬，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模糊的、仿佛完全由极寒冰晶凝聚而成的幽蓝灵体，以超越他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从阴影中飞跃而出！它……它竟然完全无视了淡金色的“罡”墙！如同穿过一层不存在的虚影，功德屏障没有起到丝毫阻挡作用，那冰寒灵体笔直地、无声无息地撞向江良！

太快了！快到他只看到一抹幽蓝的残影！

“呃啊——！”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江良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万载玄冰的核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寒意，从他魂体的每一寸、从最本源的深处爆发开来！思维仿佛被冻僵，魂力的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和艰难，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连转动眼珠都变得无比吃力。

他眼睁睁看着那幽蓝灵体就要从自己魂体的另一侧穿透、脱离！

电光石火间，强烈的求生本能和身为太子爷的虚荣心，让他咬破了舌尖，一股锐痛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明！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江良的右手五指成爪，魂力疯狂涌动，猛地向那即将彻底脱离的冰寒灵体抓去！

“嗤啦——！”

入手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冰寒刺骨、滑腻异常、仿佛抓住了一块万年寒冰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感！他没能抓住灵体的核心，只觉得指尖扯到了什么冰冷而柔韧的“东西”，下意识地用力一拽！

几缕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蓝光、触之冰寒彻骨、仿佛由极寒能量构成的“发丝”，被他硬生生从那幽蓝灵体上扯了下来！

“嘶——！”

那冰寒灵体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而受到了些许影响，发出一声极轻微、仿佛无数冰片相互摩擦的嘶鸣，但它脱离的速度却未减分毫！幽蓝光芒一闪，便已彻底脱离江良的魂体，没入远处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原地留下了弥漫不散、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刺骨寒意。

江良僵立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抓的姿势，指尖捻着那几缕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蓝“发丝”。他全身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头发皆白，魂体感觉像是被彻底冻透的冰块。

“不…不行…绝不能…倒在这里……”

他左手颤抖着，如同慢动作回放般，艰难地挪向旁边小电驴的后座——那个明黄色的外卖保温箱。摸索了几下，才打开箱内一个隐蔽的暗格，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两三粒赤红色、散发着温热气息的丹药，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数道暖流，勉强抵住了那无孔不入、试图冻结一切的冰寒。僵硬的魂体恢复了一丝丝暖意和极其微弱的行动力，但远未痊愈，只是将那致命的冰冻状态暂时缓解，不再继续恶化。

“必须…立刻回去…找陈姐…或者…直接去……”

江良脑中念头急转，深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追击，连自保都成问题，此地绝不可久留。他拼尽刚刚恢复的些许力气，几乎是爬着翻身坐上小电驴，拧动电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小电驴发出比平时沉闷许多的嗡鸣，载着周身仍覆盖薄霜、状态极差的江良，歪歪扭扭却又速度不慢地朝着“学府苑”小区的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凌晨空旷的街道尽头。

只留下这一片狼藉的战斗现场，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凛冽寒气，以及……江良指尖，那几缕兀自散发着幽蓝光芒、诡异非凡的冰寒“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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