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穿着睡衣见诸葛，多不礼貌啊

锋利的刀尖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江良看着眼前杨珂嘉，又看了看她横在手腕上的水果刀，缓慢地举起双手。

“冷静、冷静。”他声音放得很轻“嘉嘉，再怎么说你也算班上一枝花，动不动就‘自残’威胁多不好啊。”

他特意将双手举高，十指张开，示意自己手上空无一物。

杨珂嘉没动。

刀还稳稳地架在她自己纤白的手腕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丧尽天良——平日里在班上就你最喜欢和我作对，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今天……今天你必须帮我。”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凶狠些：“不然你这学期逃课十七次、高数作业一次没交、我明天就去告诉王老师。”

江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姑奶奶，千万别！”他差点跳起来，又怕刺激到她，硬生生压住动作，只急切地摆手，“我帮！我帮还不行吗？要是被我那朱师父知道我不仅逃课还要挂科，我屁股怕是得去油锅里泡上一天——不，三天！”

他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江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闭上眼，脑海中无数书页飞速翻过——最后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古籍上。

《地府域志·万物起始篇》。

“……有了。”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想起来了。”

杨珂嘉立刻抬头看他，眼神里迸出希望的光。

“人在出生时，”江良缓缓开口，“魂魄转生，投入肉体，成为生灵。生死簿上，自那一刻起，便有了他的名字，载明寿数，定下命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鬼婴身上。

“但鬼婴……不一样。”

“鬼婴并非从肉体出生。它的魂魄，是在孕妇横死、怨气冲天的瞬间，由至阴之气与母亲至深的‘生养’之念，交织孕育而成。所以生死簿上……无其名。”

江良加快语速：“鬼婴会在鬼母胎中孕育三年。这三年间，鬼母需要不断汲取阳间活人的阳气来滋养胎中鬼婴——这本该逃不过地府的监察。但你……”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杨珂嘉一眼。

“这三年，你竟然全用自己的阳气喂了它。”江良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怪不得你这‘大胃王’天天吃五顿，身材还能这么……呃，苗条。”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眼睛往哪看呢！”杨珂嘉脸一红，手腕一用力——

“别别别！不看！不看！”江良吓得赶紧闭眼，双手乱挥，“我继续说！继续说！”

他听见杨珂嘉“哼”了一声，刀上的力道稍松，这才敢继续：

“《域志》有载：仙与圣，可为初生之鬼婴重塑躯壳，再续魂缘。”

他睁开一只眼，偷瞄杨珂嘉的表情，见她认真听着，才继续说下去：“仙已去，但圣……还在。嘉嘉，你应该知道，学校西边四公里外有座老祠堂。”

杨珂嘉怔了怔：“你说的是……武侯祠？”

“不止是武侯祠。”江良摇头，“那座庙里供奉的，从来都不只一位武侯。千代义君，万古圣相——汉昭烈帝刘备，与丞相诸葛武侯，圣魂仍在祠中，受千年香火，至今不散。”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

“小子不才，正是昭烈帝与诸葛武侯座下……关门弟子。”

沉默。

长达五秒的沉默。

然后——

“噗……哈哈哈……”杨珂嘉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破功，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连手里的刀都晃了起来，“就你？江良？上学期高数考了三十七分、这学期还在挂科边缘徘徊的江良？你是诸葛亮的关门弟子？”

她笑得弯下腰，眼泪都飙出来了：“那你师父知不知道你连《出师表》都背不全？”

江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那是……为了低调！低调懂不懂！”他梗着脖子争辩，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杨珂嘉因为弯腰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瞟——

然后对上了杨珂嘉骤然冷下来的视线。

“……春光无限好，只叹命不长。”江良喃喃道，迅速移开目光。

“少贫嘴。”杨珂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表情又严肃起来，“说正经的，如果……如果真像你说的，武侯祠里真有圣魂，那他们能救小南吗？”

她看向鬼婴，眼神温柔下来。

“能。”江良斩钉截铁，“但得有人带着小南去,我被朱师父赶出地府，暂时回不去，所以。”

“我去！”杨珂嘉立刻说。

江良从外卖箱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呈深褐色，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太子。

“这是我的地府身份令。”江良将令牌递给杨珂嘉，“你拿着它，去地府找我师尊。看在我的面子上……呃，也许他会帮你们一把。”

他补充道，语气有些心虚：“不过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能把我挂科的事说出去！否则——”

“否则怎样？”杨珂嘉接过令牌。

“否则我就让你回不了阳间，给我当太子鬼妃。”江良恶狠狠地说。

杨珂嘉“切”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收进睡衣口袋。然后，她终于把一直架在脖子上的水果刀拿了下来，随手扔到书桌上。

“哐当”一声。

刀落在摊开的高数课本上，旁边是用红笔写的巨大的“37”。

江良眼角抽了抽。

“那我现在就带小南去。”杨珂嘉说着，转身就要上床去抱。

“等等。”江良伸手拦住她。

“不是走阳间的路。”他摇头“他们的圣魂都在地府深处，走阳间的道，你去不了武侯祠真正的‘祠’。”

杨珂嘉愣了：“那……怎么去？”

“走阴间道。”江良一字一句地说，“也就是……鬼路。”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不过我这条鬼路，有点……特别。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另外——”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条路上，有个千年老色鬼，我一直没逮着他。你路上……小心点。”

“再色，”她叉着腰，仰着下巴看江良，“能有你色？夜闯女生宿舍，眼睛还到处乱瞟。”

江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放下手，开始双手掐诀。

他的手指快速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手印。空气中，隐约有暗流开始涌动，台灯的光线诡异地扭曲起来。

“等一下。”杨珂嘉突然说。

江良的手一顿，法诀差点散了：“又怎么了？”

杨珂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卡通睡衣——印着皮卡丘的宽松T恤和格子睡裤，又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

“我去换件衣服。”她认真地说，“总不能穿着睡衣去见同学家长吧？那多不礼貌，丢学习   委员的脸啊。”

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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