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一法门，老子也会

那虚影转过头，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老天师，语气里带着无奈：“都什么年代了，还拜什么拜。你，就是这一代的天师？”

老天师并未起身，只是将头抬起几分，双手恭敬地合握：“回禀高皇帝，正是贫道。”

虚影又瞥了一眼江良，语气随意：“没事，你们继续。此子乃朕徒弟，师如父，你们也知朕的标儿……”虚影陷入沉寂，带着一丝哀恸，“他的其他师父朕管不着，但师如父，实在没忍住，所以给了那口无遮拦的小子一巴掌。无事，你们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打死这个兔崽子也无妨。”

话音未落，虚影便如烟散去。

但擂台四周的死寂却持续着，高皇帝的余威仍压在每个人心头。直到一声带着真实痛楚、却没那么多悲怆意味的**打破了寂静。

“唔~没天理啊……打了小的，来个老的，还讲不讲道理了……”那滚道人，捂着半边脸从地上爬起，原本圆润的脸颊竟被那一巴掌扇得有些扁平，看上去颇为滑稽。

江良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咳，滚道人（这名字真不怎么样），这可不能怪我。我也管不住我那些师父们……这样吧，看在我师父出手‘指点’你的份上，这场就算我赢。你这一身修为，我就不收了，如何？”

滚道人一听，如蒙大赦，脸上的痛苦都减轻了几分：“那感情好！鬼君大气！那……贫道就先走一步？”他试探着问，见江良点头，立刻像球一样弹跳起来，嗖地一下窜回了老天师所在的悬空石台，一刻也不敢多待。

江良目光转向脸色凝重的老天师，用枪尾随意地敲了敲擂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最难缠的已经解决了。剩下的，要不一起上吧？我赶时间，查完魂还要回去上课呢。”

老天师深吸一口气，知道已无退路，缓缓点头。只见他身后七名年轻道士身影齐动，如七只青鹤般跃上擂台，瞬间散开。外围四人分立四角，手掐法诀；内圈三人则成品字形，手中桃木剑直指江良，剑气森然。

江良手腕一翻，黑色长枪由单手握持转为双手横握，枪尖斜指地面，一股凝练的煞气弥漫开来。

“开始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内圈三人同时发动！剑光如电，分刺上、中、下三路，剑气交织成网，封死了江良所有闪避空间。与此同时，外围四人齐声诵咒，***光汇聚，在空中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闪电球。

江良却是不退反进，长枪如黑龙出洞，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一阵密集脆响，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三柄桃木剑的剑脊之上，巧力破开合击。他身形如鬼魅，在剑网中穿梭，长枪或刺或扫或砸，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三人连连后退，只能勉力支撑。

“破！”江良一声低喝，长枪猛地一个横扫千军，霸道的力量直接将三人震得踉跄倒飞出去。

恰在此时，空中的闪电球积蓄到了极致，碗口粗的雷霆轰然劈下，直取江良天灵盖！

江良竟不闪不避，抬头大喝一声：“分杯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凝聚一体的闪电球，在临近江良头顶时，竟真的一分为二！一半继续轰向江良，另一半则拐了个弯，狠狠砸向刚刚倒地、尚未爬起的三人！

“轰！”

江良硬生生吃了半记雷霆，全身瞬间被电得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冒着青烟。但他只是身体晃了晃，脚步竟未曾停下，反而借着雷霆余势，长枪再次抡起，化作一道黑芒，朝着地上那三人横扫而去！这一枪若是扫实，三人必然筋骨尽断！

“休得伤人！”外围四人见状，顾不得维持法阵，齐齐挺剑来救，四柄桃木剑交织成一片光幕，险之又险地架住了江良这霸道的一枪。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江良被四人合力震得倒退几步，在地上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

他站稳身形，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个在焦黑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雪白的笑容：“关师父说过，打群架，刀为王！”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枪，举过头顶，作势欲劈！但在长枪砸下的瞬间，那杆七尺二寸的黑枪形态骤变，竟化作一柄更加沉重、霸气凛然的漆黑偃月刀！一条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龙从刀身中咆哮飞出，张牙舞爪地扑向那四名道士！

四人脸色剧变，这黑龙威势滔天，他们根本来不及带走倒地的同伴，只得纷纷散开躲避。那黑色巨龙并未追击，而是龙尾一卷，将地上三人裹挟着，直接甩到了擂台的边缘，动弹不得。

“关师父的一刀，成了！”江良拄着偃月刀，大口喘着粗气，显然这一招消耗极大。

那四名道士见状，再次掐诀！这一次，一张由细密电光编织而成的巨网从天而降，向着力竭的江良笼罩下来，要将他彻底束缚。

江良看着落下的电网，一边喘气一边冷笑：“正一法门，雷法诛邪？老子也会！”

他将偃月刀往身前地面一插，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一道道漆黑的雷光从他体内迸发，如小蛇般环绕周身游走！他脚下的擂台地面开始融化，流出粘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雷浆，如同活物般，向着那四名道士蔓延而去！

从天而降的雷电巨网触碰到江良周身的黑色雷光，如冰雪消融般化作虚无，但江良身上的黑色雷光却越发炽盛！

“使君！住手！我们认输！”老天师急促惶恐的声音传来。只见他拂尘一挥，擂台上瞬间也涌现出纯白色的雷浆，快速蔓延，竟是抵挡并开始吞噬江良那诡异的黑色雷浆！

江良散开手印，侧头看向跳上擂台的老天师，嘴角带着讥讽：“老天师，怎么，手痒了？还是想看看我婉儿姐的扇，能不能扇动你这龙虎山的万年清风？”

老天师连忙摆手：“不敢！使君息怒！贫道绝非此意！”他目光紧紧盯着江良脚下正在消退的黑色雷浆，“使君，你……你为何会我正一秘传的‘玉府雷沼’？此术非天师嫡传不授，历代天师魂魄皆在聚魂地，不入地府轮回，你……你究竟从何处习得？”

江良冷笑一声，散去周身雷光，偃月刀也重新化为长枪被他收起：“呵呵，老天师，别乱攀关系。我跟你们，可不是同门。正一法门嘛……”他拖长了音调，看着老天师的脸，“天师怕是忘了，还有个地方，叫清微观吧？”

老天师楞了良久，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量天尊！是了，清微观……是贫道糊涂了，竟忘了这段渊源……”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对着江良郑重作揖：“使君，既然渊源如此，这七名不成器的弟子，也算你半个后辈。请使君高抬贵手，饶了他们修为。聚魂地，任使君查验，如何？”

江良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老天师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像是哥们儿一般：“这不就对了嘛？早这么痛快，何必打打杀杀？本来嘛，我就是来找一个人的，办完事就走，大家面子上都好看。”说完，他焦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牙齿笑容，转身便向着石台走去。

众人依次走出“无拘擂”的通道，回到了庄严肃穆的正殿，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大殿深处。

穿过几重殿宇，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幽深的竹林。竹影婆娑，灵气氤氲，无数半透明的幽魂在竹枝间轻盈飞舞，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走入竹林深处，可见四十多个身着历代天师服饰的凝实幽魂，正闭目盘坐，似乎在修炼，又像是在沉眠。

但江良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天师幽魂上停留，他的视线扫过竹林，最终定格在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少年背对着众人，正拿着一把古朴的木梳，一丝不苟地梳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

江良眉头猛地皱起，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气味。

随即，他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指向那少年，声音冰冷：

“就是他，抓住！”

少年听到动静，愕然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然而，他还没看清来人，六道身影已如鬼魅般从江良两侧掠出，瞬间将他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老天师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住手！使君，你们怕是抓错人了！”

江良听到老天师的阻拦，眉头皱得更紧，但他没有立刻让人放开少年，而是凑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灵体，像猎犬一样仔细嗅了嗅。

“样貌可以变，但魂魄的味道骗不了人。”江良直起身，语气笃定。

老天师叹了口气，拂尘轻摆，示意那六人稍松些力道，但并未让他们完全放开少年。他走上前，看着江良：“使君能说出‘清微观’三字，贫道便知你此行，十有八九是为他而来。但此子，是他，却又不是他。”

江良目光看向老天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王腾此子确实天纵英姿，连伤我龙虎山二十八名弟子，最后逼得贫道亲自出手，他才终于显露师承，乃是清微观传人。一场恶战，我们不得已，动用‘母魂片’碎其肉身，将其主魂禁锢于魂片之内，温养于聚魂地，本想化其戾气……谁知，五年前，有一伙神秘人，持我天师府失传已久的上代天师令牌前来，强行索走了封存王腾主魂的母魂片以及子魂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惜之色：“他们当场施法，放出王腾灵体，欲使其夺舍我当时恰好在一旁护法的师弟身躯。然而，就在夺舍即将成功之际，异变陡生，王腾的魂体竟骤然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成功占据了我师弟的肉身，随之那伙神秘人离去。而另一部分……”

老天师指向被按在地上的少年灵体：“便是你眼前这个。”

江良闻言，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王腾”。确实，这少年眼神清澈，虽然带着惊惶，却无当时交手时那股疯狂与狠厉，魂体气息也纯粹微弱得多。

“一个月前，”江良盯着少年灵体，沉声问道，“你有没有离开过龙虎山，去过蓉城？”

少年王腾抬起头，眼神坚毅，摇了摇头：“没有。自从……自从我有意识起，就一直在这片竹林里，从未离开过。”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但语气肯定。

江良闻言，一阵无语，内心几乎在哀嚎：“靠！费这么大劲，线索又特么断了！”

他按捺住烦躁，继续问少年王腾：“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为什么会突然一分为二？”

少年王腾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个老头……又丑又老，我才不要变成他那样呢。所以，我就分开了。”他说得简单直接，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江良嘴角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理由……也太特么清新脱俗了！

他沉默片刻，从那个看似普通的明黄色外卖箱里，摸索了一阵，最终取出了一把朴素的木剑，递到少年王腾面前。

“这把剑，你还认识吗？”

少年王腾看到木剑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眼中迅速弥漫起水汽，微微泛红。他低声喃喃着：

“嘉嘉……是嘉嘉的木剑……她，她现在还好吗？”

“不好。”江良回答得干脆利落，“她不见了。很可能就是被五年前救走你的那帮人带走了。我这次上山，本就是想着，要是在这聚魂地找不到你，就干脆拿龙虎山开刀，逼问线索。结果倒好，找到你了，可你又不是‘你’。”他叹了口气，“你知道那帮人的底细吗？任何线索都行。”

少年王腾努力回想，脸上露出痛苦和茫然的神色，最终摇了摇头：“关于他们的记忆……好像都被另一个‘我’带走了。我……我不知道。”

江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转向老天师：“老天师，当年那伙人，你们可曾查出什么根脚？”

老天师同样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他们行事诡秘，手段奇特，贫道也不知其具体来历。但是……”他话锋一转，“当年他们强行破开我山门禁制，以及后来带走那个王腾时，所施展的能力，并非我道门正统，也非阴司鬼法。贫道能感觉到，他们或许可称之为——‘异人’。”

“异人？”江良挑眉，这个称呼他在地府都未曾听闻。

“不错。”老天师肯定道，“自上古仙真携灵气远遁，世间修炼之路日益艰难。但不知从何时起，天下间悄然出现了一些身负特殊能力之人，其能力大多源自自身先天觉醒或后天异变，千奇百怪，能操纵水火、念力移物、预知未来，甚至扭曲空间，不一而足。他们施展能力时，并不依赖天地灵气。当年，贫道曾与其中一人短暂交手，其力诡异磅礴，虽未落败，却也未能将其留下。”

江良这下是真的感到事情棘手了。他揉了揉眉心，心里嘀咕开了：“地府的窟窿是越捅越大，这人间的水也比想象中深得多。杨珂嘉啊杨珂嘉，小爷我为了找你，这是要捅破天的节奏啊……我还找不找啊？师父啊，你这仇徒弟我感觉报不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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