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高三

眼前是熟悉的陌生，耳边是喧嚣的青春。

陈默，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十余年，刚刚混到中层，正被房贷、车贷、孩子奶粉钱以及日渐后移的发际线联手围剿的三十多岁标准中年男士，此刻正灵魂出窍般地僵在硬邦邦的木质课椅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黑板的右上角。

那里，用红色粉笔，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外加一个无比醒目的数字——

【高考倒计时：252天】

数字旁边，还用白色粉笔勾勒了一个小小的、带着一丝悲壮感的感叹号。

“二百五十二……天？”

陈默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窜到了天灵盖，比一口气干了三杯冰美式还提神醒脑。

他下意识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疼！真疼！不是梦！

周围的景象是如此的真实：略显陈旧的教室，墙壁上挂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励志标语；课桌上，书本堆得像小山，几乎能挡住前方所有的视线；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青春期荷尔蒙以及某种廉价零食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校园的味道。

穿着蓝白相间、款式土得很有年代感的校服的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有的在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有的在交流偶像的最新动态，还有几个学霸模样的，正围着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

一股蓬勃、鲜活，带着点儿焦虑，又夹杂着无尽希望的青春气息，如同海浪般扑面而来，差点把陈默这个“老帮菜”的灵魂给拍晕在沙滩上。

穿越了。

就这么毫无征兆、不讲道理地穿越了。

没有遇到尽职尽责的“穿越界劳模”——泥头车，也没有经历什么人生重大失意、醉酒坠楼之类的标准流程。他就是在工位上摸鱼，打了个盹儿，一睁眼，世界就变了。

事业刚有起色，下个季度的晋升机会还在眼前晃悠；家里那位虽然偶尔唠叨，但总体还算和谐的太太；还有那个刚上幼儿园，每天能把人萌化也能把人气哭的吞金兽……全都成了“上辈子”的事儿？

关键是，这穿越的时间点，也太缺德了吧！

高三上半学期！距离决定无数人命运走向的高考，仅剩区区二百五十二天！

作为一个脱离校园十几年的标准社畜，他脑袋里关于高中知识的部分，早就被KPI、PPT、周报、月报以及各种应酬八卦挤压得所剩无几。

数学？函数奇偶性还能靠掰手指头想想，微积分是什么？可以吃吗？

语文？背篇《滕王阁序》可能还能磕巴出前两句，“落霞与孤鹜齐飞”后面是啥来着？

英语？Abandon倒是记得挺牢，毕竟每次立志学英语都是从它开始，然后……就真的abandon了。

理综/文综？抱歉，记忆体已格式化，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名词和科学家头像……

当年高考，他也是仗着年轻脑子好，拼死拼活熬过了独木桥，考了五百多分，上了个不算顶尖但也还凑合的二本。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辉煌”了！现在的他，回去参加高考，估计分数得对半砍还得倒找钱。

更要命的是，他努力融合了一下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发现情况更加令人绝望。

原主“陈默”，人如其名，在班级里就是个沉默的背景板。学习成绩稳定在班级下游，是老师眼中“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意思就是没啥希望）的选手，考试基本靠蒙，选择题全靠掷橡皮（还得是六面体那种），大题基本留白，堪称“佛系应试”的典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在教室座次表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喂！墨哥！你都愣了半天神了，咋的了？魂儿让哪个女鬼勾走啦？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让兄弟高兴高兴！”

旁边传来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拆零食包装袋的动静。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同桌兼死党，张顺。

这位兄弟，顶着一头仿佛刚被轰炸过的乱发，脸上星罗棋布地点缀着青春的证明——红彤彤的痘痘，瘦得像根麻杆，皮肤是健康（或者说缺乏保养）的小麦色。此刻，他正一边抖着腿，一边用那双闪烁着“智慧”（或者说八卦）光芒的小眼睛瞅着陈默，脸上写满了“快来讲讲，我板凳和瓜子都准备好了”的期待。

果然，能跟学渣陈默混在一起的，自然也是雄踞教室后排的“大神”之一。张顺同学在“稳定发挥不及格”这项技能上，与原主堪称伯仲之间。

但奇妙的是，这帮家伙似乎完全没有身为学渣的自觉。就比如张顺，明明长着一副“注孤生”的尊容，却总觉得自己帅得惨绝人寰，日常沉浸在莫名的自信和闷骚中。可惜，这种自信一旦遇到稍微漂亮点的女生，就会瞬间瓦解，变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说话比蚊子哼哼还小声，完美继承并发扬了原主陈默的“优良传统”。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那一万头奔腾而过的草泥马，模仿着原主那略带颓废的语气，故作高深地敷衍道：“没什么，只是在思考一些关乎宇宙起源和生命意义的人生哲学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切！”张顺不屑地撇撇嘴，递过来半包薯片，“装什么大尾巴狼！接着，看你魂不守舍的，补充点能量。”

陈默也没客气，接过来咔嚓咔嚓嚼了几片，压了压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顺子，最近咱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我咋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他得先摸清楚现在的状况，捋捋时间线。

“大事？”张顺挠了挠他那鸡窝头，努力思索了一下，“还能有啥大事？不就是老班天天在讲台上念经嘛，什么‘高考决定命运’、‘一分干掉一操场’、‘现在不努力，将来搬砖都没人要’……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反正咱哥俩儿，嘿，半凉！”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仿佛在说一条咸鱼的终极梦想就是被煎得两面金黄。

“半凉？”陈默咀嚼着这个词，看着黑板右上角那鲜红的“152”，心里拔凉拔凉的。

半凉？这分明是已经凉透，就等着高考这把火来最终确认熟透了的节奏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252天后，自己名落孙山，然后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无情抛弃，最终流落街头的悲惨画面……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中年灵魂，怎么能坐以待毙？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早已忘光的知识荒漠，他也得……先想办法苟住！

至少，得先搞清楚，现在复习，还来不来得及抢救一下？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堆如同小山般的课本和练习册，眼神里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决绝，以及一丝……属于老男人的，狡黠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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