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中了,少爷中了……”
顿时王府一静,所有人似定住一般,只扭着脖子,向着声音传来处望去。
只见一人高举着红绸,报喜大喊,少,爷,考,中了!
瞬间凝滞的王府又活过来,就像热油中滴入了水,“呲啦”一下炸开,所有人无不欢呼雀跃起来。
这种欢喜就像潮水,从王家大门处涌开,一路四下蔓延,所有小厮,丫鬟,嬷嬷,奶妈,一个个笑着跑开,全都朝着自家主子报喜去了。
一时间整个王家,到处都回荡着“少爷中了”的欢声笑语。
所有人无不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每一个院子都响起主子打赏和下人道喜恭贺的声音。
霎时,整个王家热闹的就跟过年一样,喜气洋洋。
哐当——
王宝贵手中的茶碗碎落,那只他最喜欢的茶碗,在下人手中的红绸飘向他高举而来时,那一句“少爷中了”宛如惊雷,炸开在耳边,顿时整个人愣住,脑子“轰”的炸开,一片空白中,只剩一句。
“中了!”
直到红绸落到手中,手中柔软的触感,和看着满院子的笑脸,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王宝贵喜极而泣,湿红了眼,一下下摸着手中裹着红绸的喜报,口中呢喃自语,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开祠堂…去开祠堂…我要祭祖,我把这个消息报给祖宗,我王家生了个举人,举人。”
然后就见他大步流星的朝王家祠堂走去,路上碰见的下人,全都连连恭喜祝贺,而他大手一挥,让随从撒钱似的打赏。
一路生花,步步青云,喜气洋洋,红光满面,王宝贵只觉得这一刻似乎回到了他当年凯旋归来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仰望着他,高声欢呼。
王夫人一早就跪在佛堂,不断向菩萨祈求,保佑我儿高中,保佑我儿高中……
却在听到身边丫鬟报喜时,怔愣住了。
哐当——
只见她呆呆的看着丫鬟喜鹊,小嘴一张一合,满脸惊喜,可是那声音落在她的耳中却远远近近的回荡,竟怎么都听不清似,直到手中的玉玩,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亮的碎响,她才又在身边丫鬟的轻唤中才回过魂来。
“中了,我儿中了,我儿真的中了!快!快去叫老爷,要把这天大的消息给老爷说去……
老爷知道了。那就去给老太太说,给老太太高兴高兴……我去,我亲自给老祖宗报喜去,我儿云舟高中了……等一下,等一下,菩萨,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先等我给菩萨上柱香,叫菩萨继续庇佑我儿才是!”
一时间王夫人喜的直摸眼泪,整个人在屋里乱窜起来,一会要这样,一会要那样,搞的整个屋子中的丫鬟都跟着她,一下涌到这,一下冲到那,乱成一团。
最后等她给菩萨上了香,才都浩浩荡荡的朝着老太太的院子涌去。
就在王家所有人都满心欢喜的庆祝时,行之却站在藏书阁的二楼,静静望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回头看去,竟是王云舟。
“你果然在这里!
中了,中了,你——”
王云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行之,满脸的喜悦之情怎么都掩不住。
“少爷你中了。”
行之微微一笑,敛去前一刻眼底的涌动,反手扶住因为扑的太急而有些站立不稳的王云舟,紧紧的托起他的小臂,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的说道。
“我,我,谢谢你,行之,是,是,我,我们中了。”
王云舟看着神色欢喜却又平静的行之,一时间只觉得心口像堵住了一般,好几次张口,想要去说什么,却都在他坚定的目光下咽了下去,最后只粗喘着气,红了眼睛,沙哑着声音,滚烫出喉咙,生生点头应下。
泪,无声息的滚落,烫在了心上,似委屈似不甘,却又说不出来,为他,为行之。
这一刻,十六岁的王云舟,在王家满府为他欢喜时,他哭了,哭的歇斯底里,哭的委屈至极,哭的稀里哗啦,哭的毫无防备。
然后,他长大了。突然,十六年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猝然开花结果,茂盛起来,好似一棵被保护也被捆绑的树,“砰”的一下破开那无形的壳,展开了他葱葱郁郁的枝叶。
“恭喜少爷,不负所愿。”
行之深深的向着王云舟一拜。
“行之,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王云舟死死的一把拉住行之,不让他去拜。
“少爷,礼不可废!”
行之轻轻的挣开王云舟的手,恭敬拜下。
“行之……我这就让我爹把你的身契还你!那时你便不是我家的仆从。是我的兄弟!”
王云舟一把抱住行之,心中酸涩难言。
尽管他王云舟混蛋,骄横,也纨绔,可是对于行之,他是真心的。
十几年的陪伴,王云舟早就将行之当成亲人了,他陪他长大,他陪他读书,他陪他受罚,他陪他远赴他乡。
他不是他的仆从,小厮,书童。
他是他的发小,他的兄弟。
王云舟知道,他没有行之聪明,也明白他爹要做什么,他改变不了,可是他明白行之想要什么。
这一天,不只是他等,他爹等,行之更是守望已久。
“……谢谢……!”
行之怔愣的看着少爷,脸上神情变幻涌动,最后只直直的跪了下去,再也抑制不住的哽咽出声。
一颗颗泪珠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细微的尘埃。
多少年了,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是的,少爷很好,老爷也并未亏待过他,在这样的世道,他能这样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王家人还都体面,起码不会无故苛待下人,这对于他们这种卑贱的下人来说,已是大幸,能安稳的渡过一生了。
可是这些,不够!
或许,于别人够了,但是他是行之,他不是别人!于他却不够了。
为什么呢?!
因为一旦种子埋进了土壤,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不曾真的死去,它都渴望着蓝天,雨露,阳光,自由……
当他第一次看到“人”怎么写,第一次知道“礼”为何物,第一次懂得“志”有所指,他知道有什么在心底扎了根,尽管不知道他能不能发芽,可是根却拔不去了。
读了书,听了课,记着夫子讲的那些道理,想了什么是“学问”?!
从那时起,或者更早,他是行之,行之却不再是他。或者说这时的他才是真正的是他,而不仅仅只是王家的奴仆。
从此,他愈发渴望读书,渴望学到更多,期望从书中找到他的答案。
他们笑他痴,说他傻,骂他疯,怨他蠢,恨他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想活,想为自己活!
不是谁家的奴才,不是谁的随从,书童,影子……
深夜,王宝贵的书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人的影子在地面和墙上拖出长长的黑影,时而宁静,时而张扬,静时像一座神佛雕像,动时张牙舞爪宛如恶鬼凶兽。
叮当——
一声茶碗轻叩的清脆声在屋内响起,打破着屋内的凝滞,化为一道悠扬悦耳器音回荡,如同上好的玉阙敲击,又好似珍珠坠入玉盘。
只是此刻,屋里的两人一坐一站,无心欣赏。
“行之,老爷我一直看好你!你果然也没叫我失望!你在我王家快十年了吧?!记得那时见你,你还是个孩子,一转眼就这么大了,都是个大小伙了。时间过得真快!”
王宝贵靠坐在太师椅中,看着恭敬的站在书桌前下方的行之,神情在烛火摇曳中映照的晦暗不明。
从行之方向,向王宝贵望去,由于逆着烛光,从而此时的王宝贵看上去是那么的高大,威严,沉重,就像一座大山似要压下。
“十年。是王家的养育和老爷的厚爱,才有了行之的今天。”
顶着莫大的压力,和说不出的窒息感,行之努力平静着情绪,忍住心头的恐慌,死死捏紧衣袖下轻轻颤栗的双手,让自己语气平稳的说道。
“呵呵……你是个有心的!都记得呢。
云舟要我将你的身契给你。态度坚决。我看得出他很重视你。
或许在他的心里,你这个书童比他两个哥哥还重。”
王宝贵缓缓起身,却并没有站起,只是俯压着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行之。
顿时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宛如一道道巨浪朝着站立在下方的行之扑涌而至,每一道都砸的他心神巨震,站立不住。
霎时屋内烛火摇曳,明暗不定,好似下一刻就会熄灭在这可怕的压迫之下,被生生捻灭。
面对着这如同山峰巨石倾轧的压迫感,行之只觉得自己控制不住的就要向后倒去,只死死咬紧牙关,全身血肉紧绷,用力身子前倾,才能抵住,没有倒下。
可是他后背早已湿透,一层层冷汗浸出,双股颤颤,声音发干,嗓子似火燎一般的疼。
砰——
抵住这一道道威严后,行之第一次抬起头,正视着高坐在上方的王宝贵,目光坚韧,直直跪下。
“小的不敢!
老爷和王家于行之恩重如山,行之赴滔倒火都不足以报答;
少爷对行之的恩情,行之更是铭刻于心,永世不忘。”
说完,砰,砰,砰……一声声重重的磕头声在屋内响起。
整个屋内再次凝滞起来,无形的压抑就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撕扯着不断缠绕,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不知道在行之磕了多少下,眼前已一片猩红时,一直沉默着的王宝贵,突然动了。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都说了多少回了,你和云舟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怎么还这么拘谨?!真真是个重礼感恩的好孩子。
这身契,老爷我早准备好了,这事也是当初答应你的,现在也该给你了。
前两天太忙了,都只顾着高兴,差点把你这个大功臣给忘了。”
说着,王宝贵抽出一张卖身契,隔着高大的书桌,向行之给出。
“小的不敢贪功!是云舟少爷天资聪慧,十年苦读,风雨无阻,一朝金榜题名。能跟着少爷,是行之三生修来的福气。”
行之慌忙上前,顾不得抹去脸上黏腻的血,搓抹着手,颤颤巍巍的捧起那一张纸,嘴唇抿动,眼眶发烫,只觉得这一张纸是那样的重,重的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呵呵~下去吧!云舟还等着你呢。”
王宝贵轻笑一声,目光玩味的看着卑躬屈膝的行之,抬头看了一眼院外,晕黄的火光,已第几次从门前走过了?!嘴角无意识的一抽,眼底冷意涌起间又生生压下,最后只疲惫的长叹一声。
“谢谢老爷,老爷再生之恩,行之没齿难忘!今后定为老爷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紧紧的捏着那张身契,十指都用力到微微发麻,可是行之不敢松开,生怕它“嗖”的一下跑了。
噼啪——
一道火星炸裂,吹的烛火摇曳,溅起一丝丝火星,让屋内一亮中一暗。
猝然,一步步后退的行之定下了脚步,身形一僵,只觉得那溅起的火星刺亮的烫眼,在绽放又陨落的瞬间他看见了王宝贵森冷的脸,心蓦然一沉,全身冰冷。
兔死,狗烹,良弓藏。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王云舟一直守着行之,吃喝同住。
为此,王宝贵虽没说什么,可是王夫人却有些不满,觉得王云舟对行之这么一个奴才太过上心,但是却又在王云舟的撒娇卖乖下妥协,只能随他去。
只是有天,王宝贵又来叫行之时,王云舟却不让他过去。
为此,王宝贵过来,找到王云舟,两人狠狠的吵了一架。
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王云舟脖梗处多了一道血痕,虽然不深,但是却是利器所划。
也是从那以后,王宝贵再没有见过行之。
如此又过了几天,听说军中有事相召,王宝贵便直接离家去了军营。
这日行之仍像往常一样,来到少爷的屋子,恭敬的伺候着王云舟洗漱。
“啊哈——行之,怎么是你?!”
王云舟伸展着懒腰,抬手穿衣时却在看见是行之服侍自己而停下,目光探究的看着他,一脸茫然。
“不是都说好了,以后这些事不用你伺候,你不再是我的书童,你是我的发小,是同窗,是好友,是兄弟,你怎么又忘了?!”
王云舟拉过恭敬站在床边的行之,让他坐下,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的说道。
“少爷,小的……我这不是闲的,想着来看看你,担心他们伺候,你不习惯吗?!”
行之拉过王云舟,恭顺的给他穿着衣服,一点点的抚平折皱,又接过一旁小厮手中的毛巾,清洗一下后递给王云舟,等他擦过脸后,再接过。
“你啊—他们做着做着,我就习惯了。你再这样,我才不习惯呢?!”
王云舟有些嗔怪的看着行之,无奈的接过他递到嘴边的茶碗,押饮一口,又咕噜着吐出。
“呵呵——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有些你的习惯我还是要一点一滴的告诉他们不是。免得他们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
行之将手中茶碗放下,又拿起干净的毛巾,给王云舟擦了嘴,自己也擦了擦手,就指挥着其他小厮和丫鬟将早饭端上来。
“吃过饭后,我们去看看你的房子收拾的怎么样了?!正好在去张耿家聚聚,前些日子他说要去云梦山赏景,到时我们也一起去如何?!”
王云舟押了一口燕窝,又夹起行之送过来的甜糕,美美的咬下一口,吃的满心欢喜,看向行之问道。
“……听少爷的。”
行之布菜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王云舟那满含期许的眼神,将一块剃了刺的鱼肉放进王云舟的碗里。
“不过我听说那云梦山好像不近啊!都在天南郡和三江州的交界处了。”
“嗯!是要几天行程,不过这些日子也闲的,一直憋在家里我都要发霉了。刚好游学散心不是?!”
王云舟将碗中鱼肉一口吞下,鲜香的他舌头都化了,又要了一口,边吃边吃道“不要叫我少爷,行之你怎么总是记不住?!我觉得那云梦山和我有缘。你看我叫云舟,他叫云梦,刚好我这云舟徜徉在云梦的海洋中。”
“呵呵……王兄,据在下所知,那云梦山之所以叫云梦山是因为他屹立在云梦泽之上,终年云雾缭绕,云海茫茫,所以才被唤作云梦一名。你要说与你有缘,我倒是觉得那云梦泽与你更有缘,云舟荡漾在云泽之上”
行之轻笑着,将一块青菜夹起放到王云舟的碗中,让他就着粥饭吃。
“哈哈,哈哈哈……是吗?!这样说也可以哦?!不过行之,你怎么知道?!哦,对了,你喜欢看游记。”
王云舟哈哈一笑,很是满意行之的这个解释,同时对于行之的强闻博识很是有些敬佩,毕竟他可是知道,他家书阁中的书卷古籍,行之全都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兔死狗烹良弓藏》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