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考核将临

逃出那地穴的过程，简直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了一遭。

身后是骇人的咆哮和地动山摇，脚下是湿滑崎岖的石头路，黑暗浓得化不开，全靠石锋手里那点随时可能熄灭的火光，和林歌强撑着不肯散掉的那点“心弦”感应，连滚带爬，不知摔了多少跤，被多少碎石刮得皮开肉绽。

林歌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锅滚粥，又被铁锤砸过，疼得嗡嗡直响，眼前时不时发黑。

先祖血祭的画面、那绝望的叹息、“源初之律”四个字，还有祭坛下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混杂在一起，在他意识里横冲直撞。

全靠怀里黑石持续传来的那股温润凉意，才勉强吊着一丝清明，没让神魂彻底崩散。

石锋也不好受，脸色白得吓人，架着林歌的手臂却稳得出奇。他一声不吭，闷头狂奔，偶尔挥动短刃劈开拦路的枯藤或崩落的碎石。

好几次，林歌模糊感应到侧方甬道有阴冷僵硬的“韵律”靠近，像是被上面动静引下来的尸傀，都是石锋险之又险地提前转向，或是利用狭窄地形硬闯过去，短刃上的火光都黯淡了不少。

他们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想死在地下的狠劲，在迷宫般的甬道里乱撞。

直到那咆哮声和震动渐渐被抛在身后，直到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变大、空气流动加快的感觉，直到一抹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天光，从某个缝隙中透入——

“是出口！”石锋精神一振，拖着林歌朝着那点亮光冲去。

手脚并用地挤过一道狭窄的岩缝，扑鼻而来的，是混合着草木和血腥味的、属于黑风岭外围的空气。

他们竟然从山体另一侧的一个隐蔽裂缝中钻了出来，位置离之前进入的山谷入口颇远。

扑倒在长满杂草的碎石坡上，两人都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阳光有些刺眼，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歇了好一阵，石锋才爬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背阴坡，林木稀疏，暂时没发现妖兽或尸傀的踪迹。

“我们……出来了？”林歌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脑仁还在抽痛，但比在地穴里好了不少。

“出来了。”石锋点点头，看向林歌，眼神复杂，“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死不了。”林歌咬牙，尝试运转了一下几乎枯竭的心神，又是一阵眩晕，但他强行忍住，“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岭，这里……太邪门了。”

石锋深以为然。两人不敢多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青炎宗大致所在，互相搀扶着，踉跄前行。

回程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两人都受了伤，林歌更是神魂受创，状态极差。

只能尽量避开可能有妖兽出没的区域，走走停停。所幸石锋经验丰富，又有林歌那残存的一点“闻音”能力预警，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股游荡的阴煞气息和小群变异野兽。

直到天色擦黑，青炎宗山门的轮廓才在暮色中隐约浮现。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山门值守弟子的注意。

片刻后，外门执事殿偏厅。

周清执事眉头紧锁，看着眼前两个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弟子。林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石锋稍好，但也是一脸疲惫，身上多处挂彩。

“你们接了黑风岭东南谷的探查任务？”周清沉声问，手指敲着桌面上一份卷宗，“那是昨日才挂出的甲等难度的任务！你们两个新晋弟子，胆子也太大了！”

石锋拱手，语气依旧冷静，但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回禀周师叔，弟子二人确已探查完毕。黑风岭东南谷深处，阴煞之气已浓郁到形成灰黑色雾带，并发现了至少七具以上新炼成的尸傀，以及数量不明的变异铁爪狼。

更深处……疑似存在一个阴煞源头，以及一处极其古老、邪异的地下遗迹。弟子二人误入其中，遭遇极大危险，侥幸逃脱。这是弟子凭记忆绘制的大致地形与危险区域图。”

他递上一张染血的粗布，上面用炭条简单勾勒了山谷地形、尸傀巡逻区域、以及他们逃出的裂缝大致方位。关于祭坛和更深的秘密，他只字未提。

周清接过粗布，看着上面简略却清晰的标记，尤其是“尸傀”、“阴煞源头”、“古老遗迹”等字样，脸色越发凝重。他抬头看向林歌：“林歌，你状态极差，神魂不稳，可是在那遗迹中遭遇了什么？”

林歌早有准备，虚弱道：“回师叔，弟子……修为低微，不慎被遗迹中残留的阴煞怨念冲击，伤了神魂。多亏石师兄一路照应，才侥幸逃回。” 他将神魂受损归咎于“阴煞怨念”，合情合理。

周清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歌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尸傀……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带回的消息很重要。任务奖励会按最高额度发放，每人五十贡献点。

此外，鉴于你们受伤不轻，任务评定为‘甲上’，额外奖励疗伤丹药‘养神丹’各一枚，助你们恢复。此事我会立刻上报长老。你们先回去疗伤，近期莫要再接取危险任务，静候宗门安排。”

“多谢师叔。”两人齐声道谢。

离开执事殿，走在返回引火院的路上，夜风一吹，林歌才觉得后背发凉，原来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数次。

“养神丹，”石锋将一个小玉瓶抛给林歌，“对神魂损伤有奇效，省着用。你那情况，普通的养气丹没用。”

林歌接过，入手温润：“多谢。”

“各取所需罢了。”石锋淡淡道，“你那份地图，有一半功劳是你的感知。任务奖励，你应得的。”他顿了顿，看向林歌，夜色中目光幽深，“地底下看到的东西，我不会多嘴。但你自己最好也忘掉，至少……在有能力之前，别再去想。”

林歌默然点头。石锋是在提醒他，那些先祖记忆、祭坛秘密，牵扯太大，知道太多反是祸端。

“王猛那边，你小心。”石锋又补充了一句，“他任务失败，损兵折将，而你却完成了更难的探查任务，还拿了甲上评价。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三个月后的外门考核，他必定会做文章。”

“我明白。”林歌握紧了手中的玉瓶。实力，他需要尽快恢复，并变得更强。

回到引火院自己的房间，赵铁柱看到林歌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打来热水，又跑去膳堂弄了些清淡的吃食。

林歌谢过这个憨厚的同院，关好房门，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床榻上。

他没有立刻服用养神丹，而是先盘膝坐好，手握黑石，尝试进入那空灵的“闻音”状态。心神沉入，脑中的剧痛和混乱依旧存在，但黑石的温润凉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神魂。

那些强行塞入的记忆碎片，虽然依旧庞杂沉重，但在黑石的抚慰下，不再那么尖锐刺人，而是如同沉入水底的泥沙，暂时沉淀下来。

“源初之律……” 林歌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这似乎是一切的关键。林家的使命、黑石的共鸣、甚至《残响真解》的终极指向，可能都与此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如何去“找到”？如何去“重启”？先祖记忆太过破碎，没有答案。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应对即将到来的外门考核，以及……王猛可能的报复。

接下来的日子，林歌闭门不出，全力疗伤。养神丹效果显著，配合黑石的温养，他受损的神魂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地穴中那股庞大信息流的冲击，他的“心弦”似乎变得更加坚韧，感知的敏锐度和范围都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而对“逆音指”的运用，在经历了生死实战后，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背上的外伤在吴药师送来的上好药膏作用下，很快结痂脱落。他偶尔在院中走动，能感觉到来自其他院落的、或明或暗的目光。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与恶意。完成甲等任务，获得甲上评价，五十贡献点加养神丹的奖励，足以让许多挣扎在底层的外门弟子眼红。

王猛果然没有再来亲自挑衅，但林歌能感觉到，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并未消失。石锋私下告诉他，王猛近日与几名实力不错、同样对林歌有所不满的外门老弟子走得颇近，似乎在谋划什么。

外门的气氛，随着考核日期的临近，日渐紧张起来。修炼、切磋、组队完成任务、兑换资源……每个人都绷紧了弦。引火院中，赵铁柱没日没夜地苦修《引火诀》，进展缓慢但扎实；石锋则神出鬼没，不知在忙些什么。

这一日，林歌正在房中，手握黑石，尝试更加精细地辨析空气中不同属性的灵气“韵律”，试图从中找到更适合自己当前状态去“和鸣”甚至尝试“逆奏”的对象。门外传来赵铁柱略带紧张的声音：

“林、林歌师兄，周执事来了，说有事找你。”

林歌睁开眼，收起黑石，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房门。只见周清执事独自站在院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周师叔。”林歌行礼。

周清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神魂恢复得不错。看来养神丹和那黑石，对你确有助益。”

林歌心中微凛，周清知道黑石？是刘老说的？他面上不动声色：“托师叔的福，已无大碍。”

“随我来。”周清转身向外走去，“陈玄师兄要见你。”

陈玄！

林歌心头一跳。这位神秘的黑袍执事，终于要正式见他了。是因为黑风岭的事？还是因为……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跟上周清的脚步。

山雨欲来风满楼。考核将至，暗流已起。而陈玄的召见，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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