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修炼室

外事堂位于引火院东侧不远，是一座颇为气派的石殿。

殿内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灰袍的外门弟子，偶尔也有气息更强的青袍内门弟子乃至蓝袍核心弟子匆匆而过，让初来乍到的林歌等新弟子倍感压力。

殿内布局分明。

左侧是巨大的玉璧，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

从采集药草、猎杀低阶妖兽，到协助炼丹、看守灵田，贡献点奖励从几点到上百点不等。

右侧则是一排柜台，后方有执事弟子负责登记、兑换等事宜。

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则是一面更大的水晶壁，上面分门别类显示着可兑换物品的列表和所需贡献点。

林歌走入殿中，首先感受到的是远比引火院浓郁的灵气，以及一种无形的、井然有序的“忙碌”韵律。

他没有急于去查看兑换列表，而是先站在任务玉璧前观察了片刻。

心弦微动，他尝试捕捉空气中流动的、属于不同弟子的“气息韵律”。

匆忙的、疲惫的、兴奋的、算计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生动的外门生态图景。

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火元灵气波动，强弱不一。

“修复经脉的‘续脉丹’，三百贡献点……”

“滋养神魂的‘养神露’，一百五十点……”

“黄阶下品功法《炎掌诀》，八十点……”

“低阶符箓制作材料一套，三十点……”

林歌的目光扫过水晶壁，心中迅速盘算。

自己仅有十点初始贡献，能兑换的东西极其有限。

列表中倒是有几样标注“残篇”、“未知效用”的古怪物品或典籍，只需五点甚至更少，但风险太大。

他重点寻找与音律、神魂、或者可能触及“道音”本质相关的物品。

可惜，一无所获。

青炎宗以火法立宗，兑换列表上的东西九成以上与火属性相关，其余也多是与五行基础修炼有关。

像“冷僻乐谱”、“上古残响记录”这类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外门兑换列表上。

就在他略感失望，准备离开时，目光忽然被水晶壁角落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吸引：

“地火窟丙字三号修炼室，闲置时段：丑时至卯时。临时使用权限，每次：五贡献点。备注：火元浓度中等，稳定性较差，需自行承担风险。”

修炼室？

而且这么便宜？

林歌心中一动。

他走到柜台前，向一位面色平淡的执事弟子询问道：“师兄，请问地火窟丙字三号修炼室，为何如此廉价？备注所言‘风险’具体指什么？”

那执事弟子抬眼看了看林歌身上的旧青衫，又瞥见他腰间“外门待选”的黑铁令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语气平淡的回应道：“地火窟连接地脉火眼，灵气充裕但暴烈。甲、乙字号室有阵法调和，安全稳定，价格自然昂贵。”

“丙字号室阵法老旧，火元波动不稳，时强时弱，甚至偶尔有地火杂质喷涌，对修炼者掌控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灼伤经脉。历来少有人选，故价格低廉。”

不稳定？暴烈？对掌控力要求高？

这些对旁人或许是缺点，但林歌却想到了别处。

他修炼《引火诀》最大的问题不是感应不到灵气，而是身体无法储存，常规的平稳环境对他意义不大。

反倒是这种不稳定、暴烈的环境，其灵气波动必然更加剧烈、特征更加明显，或许……更适合他用“心弦”去“聆听”和“解析”火元灵气的各种“振颤模式”？

五贡献点一次，他只能尝试两次。

风险的确有，但对他而言，常规道路已断，任何可能带来突破的尝试都值得冒险。

“多谢师兄解惑。”林歌记下这个信息，没有立刻兑换，转身离开了外事堂。

他需要先应对下午的灵气感应测试。

未时，引火院前小广场。

十九名新弟子再次集结。

周清执事并未出现，主持测试的是两位昨日见过的执事弟子，其中就有那位面容刻板的青年，名叫李肃。

另一位则是位面容姣好、神情温和的女弟子，名叫柳莹。

场中已经布置好。

不再是昨日的炼心石，而是十九块仅有巴掌大小、通体赤红、温润如玉的“感应石”，按一定间距摆放在蒲团前。

“诸位师弟师妹，”柳莹声音轻柔，让人心神放松，“此次测试，旨在引导并记录诸位初次感应天地灵气的成果。无需紧张，只需按照上午周执事所授法门，静心感应面前‘赤炎石’即可。”

“此石对火元灵气较为敏感，当你们成功引动一丝灵气与之接触，石头便会根据灵气强度与纯度，发出不同亮度的红光。”

李肃则补充道，语气依旧硬邦邦：“测试结果将记录在案，作为你们初期潜力评估的参考之一。现在，各自就位，凝神静气，开始！”

众人纷纷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面对赤炎石，或紧张闭目，或深深呼吸。

林歌也坐在属于自己的蒲团上。他面前的赤炎石红润可爱，触手微温，隐隐有极淡的火元波动散发。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猛。

王猛正襟危坐，嘴角带着自信的弧度，似乎对感应灵气颇有把握。

感受到林歌的目光，他侧头投来一个充满挑衅和恶意的眼神，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废物。”

林歌收回目光，眼帘低垂。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去感应、引导。而是先让心弦处于一种极度松弛而开放的状态，如同静谧湖面，准备接收最细微的涟漪。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空灵的“聆听”状态。

不去刻意寻找火元灵气，而是让自身的存在，如同一个共鸣腔，去感受周围天地间所有能量的“声音”。

渐渐地，各种属性的“振颤”再次浮现于心弦感知中。

他“看”向面前那块赤炎石。

在心弦的独特视角里，它不仅仅是一块石头，更像是一个微小的、稳定的“火元振颤源”，散发着持续而规律的波动，如同一个节拍器。

他开始尝试，像上午揣摩的那样，调整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意念流转的细微节奏，去贴近那种“火元振颤”的频率。

由于赤炎石的存在，这种感应比上午独自尝试时清晰了许多。

他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在心弦的精准“调音”下，缓缓地、一点点地，去触及、去模仿那块赤炎石散发出的“振颤韵律”。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耗神的过程。

他将那微弱的一丝意念“波动”，调整到与赤炎石波动几乎同步的刹那——

“嗡！”

他身前的赤炎石，骤然亮起！

并非强烈的光芒，而是一层均匀、柔和、稳定的赤红色光晕，将整块石头包裹，光晕的亮度持续而恒定，没有丝毫闪烁！

这景象立刻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

连台上负责记录的柳莹和李肃都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一般来说，初次感应的弟子，能引动赤炎石发出微光已算不错，光线往往明暗不定。

而像林歌这样，第一次尝试就能让赤炎石发出如此稳定、均匀光晕的，极为少见！

这往往意味着感应者对火元灵气的“亲和度”与“掌控精度”颇高！

王猛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转化为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一个连灵气都存不住的废物，感应怎么会如此稳定？

然而，更让李肃和柳莹皱眉的事情发生了。

那赤炎石稳定地亮了几息之后，忽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迅速恢复了原本温润的石质模样，仿佛刚才的光晕只是幻觉。

而盘坐的林歌，面色如常，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柳莹有些不解。

感应成功，灵气接触，赤炎石发光。但灵气应该持续注入或环绕，石头才会持续发光。

像这样亮起又迅速熄灭，通常是感应者后力不济，灵气中断导致的。

可看林歌的样子，并不像是力竭或失控。

李肃眼神锐利，记录下：“林歌，初次感应成功，光芒稳定，评级‘良上’。但灵气衔接不稳，后续不济，持续时间过短。”

这个评价很客观，既肯定了其初始感应的优异，也指出了“缺陷”。

周围的弟子们低声议论起来。

“看！他果然不行！就是昙花一现！”

“我就说嘛，底子坏了，感应再准有什么用？留不住啊！”

“可惜了，刚才那一下多稳啊……”

王猛听到这些议论，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盯着林歌的眼神更加阴冷。

这小子，果然有点邪门！

不能留！

测试继续进行。

其他人陆续有了反应，有的石头亮起微弱闪烁的光，有的则毫无动静。

王猛面前的赤炎石也亮了起来，光芒不算特别稳定，忽明忽暗，但持续时间较长，最终也得到了一个“良下”的评价，让他找回了些许面子，得意地瞥了林歌一眼。

林歌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浑然未觉。

他沉浸在刚才的体验中。

当他的意念波动与赤炎石韵律同步的刹那，他清晰地“听”到了更丰富的“声音”。

不仅仅是赤炎石自身的稳定波动，还有从地脉深处、从空气中被吸引而来的、更加活跃多变的火元灵气“振颤”。

它们如同被指挥般汇聚而来，触碰赤炎石，引发光芒。

而他之所以主动切断，让光芒熄灭，正是因为他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常规火元灵气有所不同、更加爆裂、更加“不守规矩”的“振颤模式”，它来自……地火窟方向？

或者说，是那种“不稳定”环境特有的波动？

他无法储存灵气，但他似乎可以通过心弦，去“记录”和“理解”不同环境下，灵气的“振颤特性”。

这有什么用？他现在还不完全清楚。

但他隐隐感觉到，这或许是一条前所未有的、专属于他的“路”。

不是积累灵力，而是积累对“道音”的理解与掌控。

测试结束。

柳莹温和地鼓励了众人几句，尤其提到感应不佳的弟子勿要气馁，修行重在坚持。

李肃则收走了记录玉简。

人群散去时，王猛故意带着人从林歌身边挤过，肩膀用力撞向他。

林歌似乎早有预料，身体极其轻微地一晃，卸开了大部分力道，脚下纹丝不动。

王猛感觉自己像撞在了一块滑不留手的石头上，力道落空，反而一个趔趄，差点出丑。

他站稳身形，怒视林歌，却见对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头莫名一寒，想起了昨日炼心石前对方那个“危险”的眼神。

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心中发狠：“地火窟……修炼室？哼，我看你怎么死在里面！”

林歌没有立刻回房。

他走到僻静处，再次拿出身份令牌，看着上面那个孤零零的“十”字。

然后，他输入一丝意念，选择了兑换。

“兑换：地火窟丙字三号修炼室，丑时至卯时使用权限，一次。消耗贡献点：五。”

令牌上的数字跳动，变成了“五”。

风险？

他早已身处最大的风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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