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发霉的窝头

中午钟声响起时，姬无双筐里勉强堆了半筐云纹石。

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不是累，是彻底脱力。矿镐握在手里像根烧火棍，沉得他手指都伸不直。背上的伤口倒是没那么疼了——不是好了，是疼麻木了，那块皮肉硬邦邦的，像贴了块铁板。

断指李那边也不乐观。

老头今天挖得格外吃力，每挥一下镐都要停下来喘很久。他的咳嗽更重了，咳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抖，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筐里只有一筐多，离六筐差得远。

两人抬着筐去称重。

记账的还是刀疤脸监工，他瞥了眼筐，又瞥了眼断指李蜡黄的脸，没说话，在册子上划了勾。但午饭只给了平时的一半——糊糊只有半碗，窝头小得可怜，还长了层绿毛。

姬无双端着碗回到角落。

窝头硬得像石头，表面的绿毛很厚，一捏就碎成粉末。他掰开，里面也是绿的，霉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窝头。闻着有股刺鼻的馊味。

断指李也掰开自己的窝头。

同样发霉。

两人对视一眼。

“得吃。”断指李说，声音很平静，“不吃，下午没力气。”

他把窝头表面的绿毛刮掉——其实刮不干净，霉已经渗进去了。然后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姬无双学着他的样子，刮掉绿毛，咬了一口。

口感像嚼木头，又干又硬，还有股浓烈的霉味，呛得他直想吐。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糊糊也好不到哪儿去，比平时更稀，能照见碗底，还有股说不出的酸味。

吃完，肚子反而更难受了。

像是吞了一团棉花，堵在胃里，不上不下。姬无双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

断指李忽然说：“晚上得去弄点干净的。”

“怎么弄？”姬无双睁开眼。

“偷。”断指李说得很直接，“监工有存粮，地窖里藏着好窝头，没发霉的。夜里去，能偷几个是几个。”

“危险。”

“总比饿死强。”断指李咳嗽两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就行。”

“一起去。”姬无双说。

断指李看他一眼。

“你伤还没好。”

“能走。”姬无双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撑住了，“两个人，有个照应。”

断指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下午的劳作更难熬。

肚子不舒服，手脚没力气，每挥一镐都像在透支生命。姬无双咬着牙，一镐一镐地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晚上去偷窝头，偷到就能活下去。

云纹石越来越难挖。

石壁上的银纹变得稀疏，石头反而更硬。矿镐砸上去，只能留下个白点。有人挖急了，用镐尖去撬，结果镐尖崩断，碎片崩进眼睛，那人捂着脸惨叫，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监工过来，看了眼，让人把他拖走。

“废物。”疤脸监工骂了一句，转头对其他人吼，“看什么看！继续挖！”

敲击声再次响起，但更慢了，更沉了。

像是每一下都在敲丧钟。

姬无双看了眼暗河。

水下的绿光还在闪，比中午更亮了些。一闪一闪，像在呼吸，又像在召唤。他想起昨晚的梦，梦里那些绿色的眼睛。

“别看。”断指李又提醒。

姬无双收回目光。

傍晚钟声响起时，他筐里只有三筐半。断指李四筐半。离六筐都差得远。但疤脸监工今天没来检查，换了个年轻监工，草草看了眼，就放他们过去了。

也许是觉得他们完不成，懒得管了。

出矿洞时，天已经黑了。

晚饭还是发霉的窝头，比中午的更糟，绿毛长得像绒毛。糊糊馊得厉害，表面浮着一层白沫。姬无双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胃里翻江倒海。

断指李强迫自己吃完。

吃完，他吐了。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还有没消化的窝头碎渣。他扶着墙，吐了很久，最后只吐出些黄绿色的胆汁。

姬无双给他拍背。

老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回到木屋。

今晚监工查得严，年轻监工在门口站了很久，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个人。断指李和姬无双低着头，混在人群里，进了屋。

屋里比平时更臭。

有人伤口化脓了，腥臭味混着霉味，熏得人头晕。姬无双靠墙坐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一跳一跳的，像有心脏在里面。

他等。

等所有人都睡了，等鼾声响起，等外面彻底安静。

断指李也没睡。

两人在黑暗里坐着，不说话，只听。

子时左右，外面彻底安静了。

断指李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看了很久，才回头对姬无双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身出去。

夜很冷。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火把大多灭了，只剩几根还亮着，火苗在风里乱晃，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断指李对这里很熟。

他带着姬无双，贴着木屋的阴影走，避开巡逻的监工。地窖在谷的另一头，靠近监工住的石屋。石屋亮着灯，里面有人在喝酒，划拳的声音传出来，很响。

地窖入口在石屋后面。

是个木门，上了锁。但锁很旧，锈迹斑斑。断指李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不知道哪来的，插进锁孔，鼓捣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有股粮食的香味涌出来。姬无双闻到了，肚子叫得更响了。

两人钻进去。

地窖不大，堆着些麻袋。断指李摸到最近的麻袋，解开，里面是窝头，没发霉的，白生生的，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他抓了四个，塞进怀里。

姬无双也抓了两个。

正要走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是皮靴踩地的声音，朝着地窖来了。

断指李脸色一变，推了姬无双一把：“躲起来！”

两人缩到麻袋后面。

地窖门开了。

灯光照进来，一个监工举着灯笼，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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