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袍修士

子时整，姬家大门外传来第一声爆响。

那不是叩门声，是硬木门闩碎裂的炸响。整扇三寸厚的包铁楠木门，从中间炸开，木屑如蝗虫般迸射，进前院，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陈平第一个拔剑。

二十三名护院在他身后列阵，长剑出鞘声连成一片冰冷的颤音。雨水顺着铁盔边缘淌下，模糊了视线，却没人去擦——所有人都盯着门外那片黑暗。

黑暗在蠕动。

最先踏进来的是一只靴子。黑色皮面，沾着泥泞，鞋底碾过门槛时，将一块崩飞的门钉踩成了铁饼。

接着是黑袍的下摆。

那袍子黑得古怪，像是把夜色剪下来缝成的，雨水落在上面不沾不湿，直接滑落。袍角拖过地面时，连青石板上的苔藓都瞬间枯死，变成灰白色。

一个、两个、三个……

整整七个黑袍人鱼贯而入，在院中扇形散开。他们走得极慢，步子却奇异地整齐，七双脚抬起落下的节奏完全一致，像是同一具躯壳的七个影子。

最后进来的那个，身形最高。

他站在正中，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那嘴唇薄得几乎没有血色，嘴角却向上弯着，像是在笑。雨水落在他头顶三寸处便自动分开，形成一片干燥的真空。

“姬云海何在？”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陈平横剑胸前：“家主已歇。阁下夜闯私宅，不合规矩。”

“规矩？”黑袍人低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抬起右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却是漆黑的。

打了个响指。

站在最左侧的黑袍人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陈平只来得及横剑格挡，剑身上传来的力道却大得离谱。虎口瞬间崩裂，长剑脱手飞出，钉进三丈外的廊柱，剑柄犹在震颤。

那黑袍人已到面前。

陈平暴退，同时嘶吼：“阵！”

二十三名护院同时踏前一步，剑光交织成网。这是姬家祖传的“七星锁魔阵”，演练过千百遍，足以困住筑基初期的修士。

剑网落下时，黑袍人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轻轻一夹。

七柄刺来的长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同时夹住了剑尖。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接着齐腰折断。断剑倒飞回去，穿透七名护院的胸膛，带着血花钉进地面。

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陈平的眼睛红了。他弃了断剑，从怀中掏出三张赤色符箓——那是姬云海赐下的保命之物，每一张都封存着一道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符箓燃起的瞬间，整个庭院亮如白昼。

三道火龙咆哮着扑向黑袍人，火焰灼得雨水蒸发成白雾。热浪烤焦了陈平的眉毛，他却死死盯着火焰中心——

一只手从火中伸出。

苍白的手，漆黑的指甲。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三条火龙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挣扎着缩小、扭曲，最后化作三缕青烟，消散在那只手掌中。黑袍人甚至连袍角都没被燎到。

“无趣。”他说。

陈平喉头一甜，喷出血来。那不是受伤，是灵力反噬。他单膝跪地，用半截剑撑着身子，嘶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人没回答。

他转向正厅方向，声音提高了三分：“姬云海，你还要看戏到何时？再不出来，你这满院忠仆，可就要死绝了。”

话音落下，正厅的门开了。

姬云海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长剑已出鞘三寸。烛光从他身后涌出，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尸鬼宗。”他吐出三个字。

黑袍人终于掀开了兜帽。

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许，肤色白得像久未见光。最骇人的是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纯粹的漆黑，像两口深井。

“认出来了？”他微笑，“那就好办。交出东西，我留你全族一个痛快。”

“做梦。”

“可惜。”黑袍人叹息一声，手指点了点。

另外六个黑袍人同时动了。

他们扑向四面八方，不是杀人，而是开始布阵。黑色阵旗从袖中飞出，插在院墙四周；腥臭的血液从瓶中泼洒，在青石板上画出扭曲的符文；骨铃在风中摇响，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

护族大阵的金光冲天而起，却在接触到那些黑旗的瞬间开始消融，像沸汤泼雪。

姬云海拔剑了。

长剑出鞘的龙吟声压过了所有杂音。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每一道都亮得刺眼。他一剑斩向最近的黑袍人，剑光过处，雨水倒卷成帘。

那黑袍人抬手去挡。

手臂齐肘而断，黑血喷涌。断臂落地，竟还在抽搐。

姬云海正要追击，眼角却瞥见正厅侧面——那里，妻子林氏正拉着姬无双和姬清月，悄然后退，朝着祠堂方向。

他心中一松，剑势更猛。

可就在这一瞬间，最高的那个黑袍人动了。

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姬云海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黑袍人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姬云海眉心。

“你的对手，”他说，“是我。”

指尖离额头还有三寸。

姬云海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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