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你不记得的我

她把我带进了“记忆放映室”。

不是电影院。

是一家废弃的婚纱店。

橱窗里摆着一套沾灰的婚纱，头纱下没有模特，只有一台老式胶片机。

“站进去。”

她拉开帘子，露出一个试衣间——内壁全是镜子，镜子与镜子之间，嵌着倒计时的红光。

【00:70:01】

我喉咙发紧：“还要倒计时？”

“记忆放映，也要付寿命。”

“每分钟，1个月。”

“你看完，可能老两岁。”

我咬牙：“看。”

她点头，伸手在我额头一划。

像划开一张快递单，嘶啦——

世界变白。

【记忆片段·载入】

2022年6月15日，晴，大学城图书馆。

我21岁，大三，穿人字拖，在社科区偷看《存在与时间》。

她坐我对面，灰瞳，短发，耳机里放的是《反方向的钟》。

我偷看她第17次时，她递给我一张纸条：

【别看了，再看出幻觉了。】

我回：

【已经幻觉了，你像从我未来里走出来的。】

她笑，把耳机分我一半。

钟反向旋转，阳光像慢放的电影。

下一帧，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狗血，没有第三者。

只有一场又一场的雨夜，她窝在我怀里，把下巴磕在我锁骨，说：

“林忘，以后我们死了，也要埋在一起，像两枚邮票贴在一封信上。”

我回：“好，信寄到时间尽头。”

画面到这里，突然闪出【系统提示音】：

【以下内容已被用户“林忘”主动删除】

【删除代价：3年寿命】

【删除理由：保密等级不足，无法查看】

我愣住。

记忆像被剪刀裁掉，直接跳到下一段。

2023年12月24日，平安夜。

她穿红色大衣，站在地铁站台，鼻尖冻得通红。

我递给她一个玻璃瓶。

里面装着金色胶体——我的“时间”。

标签：

【林忘·21-25岁·全部恋爱记忆】

【售价：5年寿命】

【收购方：时间局】

她没接，眼泪砸在瓶口。

“你真要卖？”

“卖了，你就永远不记得爱过我。”

我笑得比哭难看：“不记得，就不会疼。”

列车进站，风卷起她的头发。

我把瓶子塞给她，转身走。

她在我背后喊：

“林忘！你下次见我，一定会杀我！”

我没回头。

记忆画面，到此结束。

放映室灯光重新亮起。

我跪在地上，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蹲下来，用袖子给我擦眼泪——那袖子是婚纱拖尾，雪白，被我的眼泪浸出灰色痕迹。

“想起来了吗？”

我摇头，又点头。

我记得爱她，却不记得为什么卖她。

她伸手，掰开我掌心。

里面多了一枚地铁单程票。

票面日期：2025-06-15。

正是今天。

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检票口：时间局总部·地下7层】

【持票人：林忘】

【罪名：非法盗卖时间·死刑】

我抬头看她。

她灰瞳里，第一次出现“怜悯”这种情绪。

“林忘，你当年把我卖了，换了一张死刑票。”

“现在，时间局来收货了。”

“收货对象：你。”

我声音发颤：“那你为什么还救我？”

她轻轻捧住我的脸，像捧一个碎成渣的杯子。

“因为——”

“我也想知道，你当年卖我之后，把钱花在哪了。”

“我想亲眼看一看，”

“到底是什么，比我还值钱。”

她话音未落，婚纱店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像无数块表，同时咔哒一声。

红灯倒计时，突然疯狂加速。

【00:10:00】

【00:09:59】

她站起身，拉开婚纱拉链，露出里面一身黑色作战服。

“林忘，你还有一次选择。”

“一，跟我去时间局总部，拿回你卖掉的记忆。”

“二，我现在杀了你，结束第8次循环。”

她递给我一把刀。

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愿你这次，别再选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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