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两个四千五百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指尖漏过的沙。

刘归墟踏过东陆与西陆的界碑时，脚下的云海还在翻涌，百年前宗门的灰烬仿佛还沾在道袍上，可手中的头骨，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玉。

西陆的风带着异域的咸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就在刘归墟抬步的瞬间，一座雕花木门的小屋，突兀地出现在云海之上。

木屋用西陆特有的星纹木搭建，窗棂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风铃，风一吹，便洒下细碎的荧光。

刘归墟挑眉，抬手叩了叩门板，指节撞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

“喂，里面有人在吗？”他的声音穿过风铃的脆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人在的话，我就踹门了。”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物件，伴随着轻柔的魔法嗡鸣，一道清软的女声传了出来：“门没有锁，请进吧。”

刘归墟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的轻响。屋内的布置与东陆截然不同，墙壁上爬着发光的藤蔓，桌上摆着琉璃盏，里面盛着漂浮的星子，一个身影正站在窗边，用泛着淡紫色光芒的魔法，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窗沿的花饰。

她有着一对收拢的羽翅，羽毛是渐变的银紫色，动作间略显笨拙，显然翅膀并不灵活。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来，绛紫色的眼眸扫过我，像是透过他的躯壳，在看更深处的东西。

“你好。”刘归墟随手关上房门，目光在屋内的奇珍异宝上扫过，指尖偶尔碰一碰桌边的琉璃摆件，“听娜塔莎讲，这里可以实现所有愿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月笙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星尘，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情，用力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不知道您有什么愿望呢？”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绛紫色的瞳仁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刘归墟忽然笑了，视线牢牢锁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开口：“那如果我想让你帮我看看，和我谈恋爱要多少钱？”

月笙的神情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愿望，不过这份疑惑很快被好奇取代，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那可不便宜哦，毕竟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刘归墟抬手从储物戒里一抹，三百枚极品灵石便浮现在掌心，灵石表面流转着浓郁的灵力，在屋内的光线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晕。“这些够不够？”我挑眉，“不够的话，还有。”

月笙的目光瞬间被亮闪闪的灵石吸引，羽翅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认真询问：“啊…真是大手笔的客人啊。请问这是多长时间的价钱呢？您预期是想要哪些服务呢？”

刘归墟踱步到她面前，指尖划过她手边的星纹木桌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四千五百年怎么样？没钱了可以继续来找我要。”我的手依旧不安分，一会儿摸摸墙上的发光藤蔓，一会儿戳戳桌上的琉璃盏。

月笙轻巧地避开我的手，羽翅微微展开，挡在那些摆件前，她歪着头，认真思考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他，笑眼弯弯：“好长的时间啊…不过，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刘归墟停下动作，看着她绛紫色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渐深，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世间最强的半神居然在干这种事，也让我很惊讶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风铃突然静止，月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绛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一直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终于认认真真地落在了刘归墟身上。

“那么请问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客人，你为什么那么清楚我是半神呢？”

月笙的尾音轻轻扬起，绛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羽翅下意识地收拢了几分，覆在身后的星纹木桌上，指尖的魔法微光一闪而逝。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看似漫不经心的问话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刘归墟没说话。

他只是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双看惯了杀伐与血色的眸子，此刻落在月笙带着羽翼的身影上，竟难得褪去了几分冷冽，多了些玩味的打量。

他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在玄色道袍的袖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头颅，一丝血气在指尖若隐若现。

他就那么看着她，笑意从眼角漫开，像西陆云海深处漫上来的潮汐。

既不回答，也不催促。

仿佛是在等，等这只骄傲又警惕的小鸟，自己想通这世间最浅显的道理——

能在这三界六道里，活得足够久，又能把“实现所有愿望”挂在嘴边的，从来都不会是寻常之辈。

更何况，她羽翼上那抹独属于半神的星芒，还有周身萦绕的、介于神魔之间的清冽气息，在他这双看过了太多虚妄与真实的眼睛里，实在是太过显眼。

风从半开的木窗里钻进来，吹动了风铃，细碎的荧光落了两人满身。

月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羽翅尖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绛紫色的眼眸里闪着较真的光：“喂，你笑什么？”

风卷着檐角的荧光晃了晃，落在刘归墟玄色的道袍上，晕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亮。

他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头颅，那玩意儿在袖袋里滑出一声闷响。

他站直身子，目光掠过月笙身后爬满发光藤蔓的墙壁——藤蔓的花苞正随着两人的呼吸轻轻开合，吐出细碎的星屑，落在琉璃盏里，与盏中原本的星子撞在一起。

“半神的气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历经万年时光打磨的韵味，“和东陆的仙、西陆的魔，都不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月笙的羽翅，指尖悬在离那银紫色羽毛寸许的地方，没有真的碰上去：“你翅膀上的星芒，是神界的光。可你指尖的魔法，带着魔界的暗。”

月笙的羽翅尖又颤了颤，她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星纹木桌上，桌上的琉璃盏轻轻一晃，星子洒出来几颗，落在她的发顶，像缀了两枚会发光的簪子。

她看着刘归墟，绛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狡黠取代：“就凭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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