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稚女寻父

“六婆！”

林战的声音陡然一颤，眼中的寒意瞬间褪去，涌上几分难以置信的温热。

门口站着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正是住在隔壁巷的六婆。当年母亲苏婉带着他，在这条巷子里受尽白眼，唯有六婆，念着邻里情分，时常接济他们母子。

小时候他发高烧，是六婆背着他跑遍了附近的诊所；母亲加班晚归，是六婆留他在家吃了一碗又一碗的热粥。这份恩情，林战一直记在心里。

“真的是你啊，小战！”六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林战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我还以为是看错了！你这孩子，终于回来了！”

林战扶住六婆微微颤抖的身体，喉头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六婆，我回来了。快进屋坐。”

他将六婆搀到沙发上，看着老人从布袋子里掏出几个还带着余温的包子，递到他面前：“刚蒸的，你肯定饿了。当年你最爱吃我做的荠菜包，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林战接过包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烫得他眼眶发酸。他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好吃。”他用力点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两人絮絮叨叨地聊着天，林战终于忍不住，问起了母亲的事。

六婆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你入狱后没多久，你妈就去了省城，说是去找林家讨说法。她走的时候，眼睛都红透了，说一定要为你洗清冤屈。可谁知道……”

六婆顿了顿，声音哽咽：“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身上还有伤，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没过几天，她就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想送她去医院，她却攥着我的手，说什么都不肯，只是一遍遍地喊着你的名字……”

林战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伤？

林家那群畜生！

他就知道，母亲的死绝不是一场简单的重病！定是林家那群人为了斩草除根，对母亲下了毒手！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林战的眼底布满血丝，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六婆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戾气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劝道：“孩子，别难过了。都过去了。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你去看看你妈吧，她肯定很想你。”

林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点了点头。

六婆告诉他，苏婉的墓就在廉城西郊的陵园公墓，半山腰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山下的万家灯火。

“当年你妈走的时候，我本来想帮她办丧事，可来了一个漂亮姑娘，穿着一身黑衣服，说是你妈的朋友，出钱给你妈买了墓地，办了后事。那姑娘心善，每年清明、冬至，都会来祭拜。”六婆回忆道，“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只是笑了笑，没说。”

林战的心猛地一跳。

漂亮姑娘？

母亲在廉城没什么朋友，这个姑娘是谁？

他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送走六婆后，转身去了附近的香烛店，买了香烛、纸钱，还有一束洁白的菊花。

西郊陵园离得不远，驱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林战拎着东西，一步步走上半山腰。

母亲的墓碑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墓碑上镶嵌着母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苏婉眉眼温婉，笑得温柔。

而让林战心头一震的是，墓碑前，还燃着一炷香，青烟袅袅。旁边摆着一盘新鲜的水果，还有一束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露珠，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香烛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巧的银锁，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蔻”字。

有人比他先来了。

是谁？

林战的目光扫向山下，陵园里人来人往，都是来祭拜亲人的，根本看不出是谁刚刚来过。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指尖拂过母亲的笑脸，滚烫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石碑上。

“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压抑了五年的思念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回来了。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你放心，那些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林家欠我们母子的，我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山风呜咽，像是母亲温柔的叹息，拂过他的脸颊。

林战就这样蹲在墓碑前，说了很久的话，从他在监狱里的奇遇，到他在边疆的浴血奋战，再到他如今的归来。他仿佛真的在和母亲聊天，将这五年的所有委屈和思念，都倾诉出来。

而在陵园的山脚下，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子，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准备上车。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绝美，肌肤胜雪，长发如瀑，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和疲惫。她正是六婆口中那个每年来祭拜苏婉的姑娘——柳莹莹。

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梳着两个羊角辫，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清澈透亮。她手里攥着一枚和墓碑前一模一样的银锁，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我们明天还来看奶奶吗？”

柳莹莹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柔声说：“当然啦，蔻蔻想奶奶了，我们就来。”

“可是妈妈，”蔻蔻歪着小脑袋，乌黑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呀？奶奶的照片旁边，为什么没有爸爸的名字呀？”

柳莹莹放在车门上的手猛地一僵，指尖微微颤抖。

女儿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

五年前，林战被污蔑强奸罪，锒铛入狱，消息传遍了整个廉城。她当时正怀着孕，看着新闻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看着林战被冠上“强奸犯”的罪名，她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她恨过林战，恨他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痴心，恨他犯下那样的罪行。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她顶着家族的压力，顶着满城的流言蜚语，独自生下了蔻蔻，将她抚养长大。

她每年来祭拜苏婉，一是感念苏婉生前对她的好，二是……她心里，其实从未真正放下过那个男人。

她无数次想过，林战为什么会入狱？那些罪名，真的是他犯下的吗？

可监狱那边的消息，被林家彻底封锁了，她连林战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柳莹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将蔻蔻抱进车里，替她系好安全带，柔声道：“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他完成了任务，就会回来看蔻蔻了。”

蔻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着银锁，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陵园，小声嘀咕：“爸爸，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蔻蔻好想你。”

柳莹莹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眼底的悲凉更甚。

她不知道，那个被她恨了五年，也念了五年的男人，此刻就在半山腰的墓碑前，目光灼灼，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一丝不解，望着山下的方向。

更不知道，一场迟了五年的重逢，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轰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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