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夜寻踪，旧人秘辛

霖州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夜，清晨时终于歇了，只是天依旧阴沉，空气里裹着泥土与水汽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陆峥和陈骁坐在堆满卷宗的桌前，面前摊着赵啸林的“意外”车祸档案，还有李家坳五户村民的失踪报案记录，每一页纸都透着陈年的隐秘与诡异。

“赵啸林的车祸太蹊跷了，案发路段无监控，目击者只有一个赵氏的司机，当场就定了意外，王怀安签字结案连尸检都没做，明显是造假。”陈骁指尖点着卷宗里的漏洞，语气愤愤，“当年负责勘查的警员，要么提前退休，要么调去了偏远乡镇，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一看就是被人刻意处理了。”

陆峥翻着父亲陆明远当年的卷宗复印件，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矿场照片，正是大别山脉的核心矿区，背面有父亲潦草的字迹：赵氏私采，官商勾结。他指尖摩挲着字迹，沉声道：“赵啸林是李家坳拆迁的负责人，又是赵氏矿产的实际管控人，他的死绝不是意外，是灭口。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老周，他不仅参与过李家坳的维稳，还跟我父亲一起查过矿产案，肯定知道内情。”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年轻警员拿着一份通知进来，脸色为难：“陆队，陈副支，市局下发的通知，让咱们尽快释放赵氏的刘经理，说证据不足，还让咱们尽快解封新区工地，王副局长说要是再耽误施工，就要追究咱们的责任。”

“证据不足？尸骨还在法医中心鉴定，拆迁案的线索刚摸到，就说证据不足？”陈骁气得攥紧拳头，“这分明是王怀安和赵氏串通好，逼着咱们停案！”

陆峥接过通知，扫了一眼就扔在桌上，眼神冰冷：“通知驳回，刘经理涉嫌隐瞒重要案情，继续留置盘问。工地也不能解封，法医还需要对开挖区域扩大勘查，说不定还有其他尸骨。告诉王怀安，要追责就冲我来，案子一天没查清楚，就一天不能停。”

警员应声刚要走，陈骁的手机响了，是档案室老同事打来的，语气急促：“陈骁，不好了，当年李家坳拆迁的原始档案不见了！我昨天还见过，今天一早柜子就空了，监控显示凌晨有个穿保安服的人进过档案室，一看就是被人偷走了！”

“果然是他们！怕咱们查到证据，竟敢偷档案室的档案！”陈骁又惊又怒，陆峥却早有预料，沉声道：“别慌，偷档案恰恰说明他们心虚。高宇那边快到霖州了，让他黑进市局档案室的备份系统，把电子存档调出来，另外查凌晨进出档案室的人，肯定是王怀安的人。”

高宇是苏砚派来的技术骨干，负责网络取证和线索溯源，昨晚就已启程，按时间该到霖州了。陈骁立刻联系高宇，果然不出半小时，高宇就把拆迁案的电子备份传了过来，还附带了凌晨潜入者的身份信息：是王怀安的远房侄子，在市局当保安。

“证据链没断就好。”陆峥松了口气，起身抓起外套，“走，去周家坳找老周，现在就去，免得夜长梦多，赵氏的人肯定也在找他。”

两人驱车驶出市区，朝着大别山脉方向而去。山路因昨夜的雨变得泥泞不堪，越野车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沿途随处可见赵氏废弃的矿渣堆，裸露的山体沟壑纵横，都是早年私采滥挖的痕迹。陈骁看着窗外的景象，轻声道：“小时候这山里全是树，自从赵氏开矿，山被挖得千疮百孔，不少村民因为矿渣污染得了病，举报了也没用，反而被报复。”

陆峥沉默着，心里愈发笃定，父亲当年的调查没错，赵氏的罪恶早已渗透进霖州的山水里，而保护伞就是他们的护身符。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周家坳，村子藏在山坳里，只有十几户人家，青瓦土墙的老屋散落其间，田间地头种着青菜，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宁静。

老周的茅屋在村子最深处，背靠青山，门前种着几棵老槐树，院门虚掩着。陆峥轻轻推开门，院里堆着柴火，灶台里的火还燃着，锅里温着热水，却不见老周的身影。“周叔？我们是霖州公安局的，来找您了解情况。”陆峥喊了一声，院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陈骁警惕地四处查看，突然发现墙角有新鲜的脚印，还有折断的树枝，沉声道：“陆队，不对劲，好像有人来过！”

两人刚要往里屋走，就听到柴房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陆峥快步推开柴房门，只见老周蜷缩在柴堆后，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老周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形佝偻，却依旧能看出早年当刑警的挺拔骨架。陆峥放缓语气，拿出证件递过去，又补充道：“周叔，我是陆明远的儿子，陆峥。我来找您，是想问问13年前李家坳的拆迁案，还有我父亲当年查的矿产案。”

“陆明远的儿子？”老周浑身一震，柴刀从手里滑落，眼神里满是震惊，随即又恢复了警惕，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你们快走！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别再来问，免得惹祸上身！”

“周叔，我知道您怕赵氏，怕保护伞，可李家坳五户村民被活埋，尸骨现在才挖出来，我父亲当年被诬陷落马，含冤而死，这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峥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现在中纪委的督查团队已经到霖州了，我们有能力扳倒赵氏，只要您肯说出真相，就能让逝者沉冤得雪，让恶人付出代价！”

“中纪委的人来了？”老周眼神微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瘫坐在柴堆上，“罢了罢了，藏了13年，我也累了。老陆当年为了查案丢了前程，最后还郁郁而终，那些村民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是再不说，就真的成了罪人。”

老周缓缓开口，13年前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来：当年李家坳拆迁，赵氏为了尽快拿下地块开矿，逼着村民签字，五户村民坚决不同意，赵啸林就派赵承烈带着打手上门，把人强行绑走，活埋在工地地基下，对外谎称外出务工。陆明远当时查到了赵氏私采矿产和拆迁杀人的线索，准备上报，却被王怀安和张建国联手诬陷受贿，证据都是伪造的，老周当时手里有赵氏行贿的单据，却被人威胁，要是敢拿出来，家人就会遭殃，他只能提前退休，躲进山里保命，那些单据也被他藏在了山里的隐秘处。

“赵啸林的车祸就是灭口，他知道的太多，赵啸山怕他泄密，就让王怀安安排人制造了车祸，连尸体都处理了，对外只说是失踪，最后定为意外。”老周抹了把眼泪，“当年跟老陆一起查案的人，要么被打压，要么被收买，就我躲在山里，才活到现在。”

陈骁听得浑身发冷，没想到赵氏的手段这么狠辣，陆峥则攥紧拳头，父亲的冤屈终于有了眉目，他沉声问道：“周叔，您说的行贿单据还在吗？那是扳倒王怀安和张建国的关键证据。”

“在，藏在山后的溶洞里，那里偏僻，没人能找到。”老周刚要起身，院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嘈杂的脚步声，老周脸色大变：“不好！赵氏的人来了！肯定是跟踪你们来的！”

陆峥立刻警觉起来，让陈骁保护老周，自己走到院门口查看，只见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村口，赵承烈带着二十多个打手，手里拿着棍棒砍刀，正朝着茅屋赶来，气势汹汹。“陆峥，陈骁，把老周交出来，再把李家坳的事烂在肚子里，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赵承烈的吼声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想动周叔，先过我这关！”陈骁握紧警棍，挡在老周身前，陆峥则拿出手机，给苏砚发了加密求救信息，苏砚的督查团队就在老城区，赶过来至少需要半小时，他们必须撑到支援到来。

老周拉着陆峥的手，急声道：“我带你们去溶洞拿单据，那里有小路能下山，单据不能落在赵氏手里！”

三人从柴房后的密道出去，顺着山间小路往山后溶洞跑，赵承烈的打手紧随其后，棍棒砸在树干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喊杀声此起彼伏。山路湿滑，陈骁时不时扶一把老周，陆峥则断后，时不时捡起石头砸向追兵，延缓他们的速度。

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抵达溶洞，溶洞入口隐蔽，被藤蔓覆盖，老周拨开藤蔓，带着两人钻进去，又用石头堵住入口。溶洞里漆黑一片，老周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随身携带的松明，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狭窄的溶洞，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石，深处隐约有水流声。

“单据就在最里面的石缝里。”老周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当年我藏单据的时候，特意做了记号，就是怕忘了。这些年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就盼着有一天能交给靠谱的人。”

走到溶洞最深处，老周搬开一块石头，从石缝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沓泛黄的单据，还有一本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着赵氏当年向王怀安、张建国行贿的时间、金额，以及私采矿产的出货记录，甚至还有李家坳村民被活埋的具体位置！

“太好了！有了这些证据，就能定他们的罪了！”陈骁激动地说，陆峥拿着笔记本，指尖划过上面的记录，眼眶微微发红，这些都是父亲当年想找却没找到的证据，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传来轰隆声，赵承烈的打手竟炸开了入口的石头，火光映亮了洞口，赵承烈的声音传来：“陆峥，别躲了！溶洞就这么一个出口，你们跑不掉的！把单据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老周把铁盒塞给陆峥，沉声道：“你们带着证据从溶洞另一侧的暗道出山，那里通着邻村，我在这里拦住他们！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不足惜，你们得活着把证据带出去！”

“周叔，要走一起走！”陆峥不肯放弃，老周却突然拿起石头，朝着洞口冲去，大喊着：“赵氏的狗腿子，来啊！我跟你们拼了！”

枪声突然响起，赵承烈竟直接开枪，老周踉跄了一下，胸口渗出鲜血，倒在了地上。“周叔！”陆峥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却被陈骁死死拉住：“陆队，别冲动！周叔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快走！”

陈骁拉着陆峥往暗道口跑，身后传来老周的呵斥声，还有枪声和打斗声，陆峥咬着牙，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心里暗暗发誓：周叔，我一定会带着证据出去，一定会扳倒赵氏，为你和我父亲，为李家坳的村民报仇！

两人顺着暗道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邻村，刚出暗道就看到苏砚带着督查队员赶来，苏砚看到陆峥手里的铁盒，沉声道：“老周的事我听说了，节哀。我们已经控制了赵承烈的大部分打手，赵承烈跑了，但他跑不远。现在证据到手，立刻回霖州，抓捕王怀安和张建国！”

与此同时，霖州市局里，王怀安正和张建国在办公室密谋，想销毁赵氏行贿的痕迹，却没想到督查队员突然推门而入，苏砚拿着单据和笔记本，放在两人面前：“王怀安、张建国，你们涉嫌受贿罪、包庇罪、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人看着桌上的证据，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张建国还想反抗，却被督查队员当场控制，王怀安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老周明明躲在山里，怎么会有证据……”

陆峥走进办公室，看着被戴上手铐的王怀安，眼神冰冷：“善恶终有报，你们欠老周的，欠李家坳村民的，欠我父亲的，迟早要还！”

傍晚时分，王怀安、张建国被正式逮捕，消息传遍霖州，市民们奔走相告，那些被赵氏欺压过的人，终于敢站出来举报赵氏的罪恶。法医中心也传来消息，根据老周笔记本里的记录，在新区工地另一个位置挖出了四具尸骨，加上之前的一具，正好五具，经DNA比对，正是李家坳失踪的五户村民！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陆峥、陈骁和苏砚看着桌上的证据，还有五具尸骨的鉴定报告，神色凝重。老周牺牲了，但他用命换来的证据，终于揭开了李家坳惨案的真相，也撕开了霖州底层保护伞的口子。

“赵承烈跑了，赵啸山和赵承泽肯定会有动作，他们不会坐以待毙。”苏砚沉声道，“接下来我们要趁热打铁，查赵氏的矿产走私和港口业务，揪出中层保护伞。温冉也快到霖州了，她会负责固定证据，对抗司法干预，我们三线并行，彻底扳倒赵氏。”

陆峥点头，眼神坚定如铁：“不管赵氏还有多少保护伞，不管他们有多强，我们都要查到底。霖州的天，该亮了。”

而此刻，赵氏集团总部，赵啸山看着王怀安、张建国被逮捕的新闻，气得砸碎了桌上的茶杯，赵承泽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爸，老周死了，但证据被陆峥拿走了，王怀安和张建国被抓，底层保护伞塌了，我们得尽快联系上面的人，不然就危险了。”

赵啸山坐在红木椅子上，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佛珠，沉声道：“联系郑天明（副市长）和孙建军（市政法委副书记），让他们想办法压下案子，另外，派人去杀陆峥和陈骁，夺回证据！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保住赵氏！”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霖州的街巷亮起了灯光，可这座城市的黑暗还未散去。底层保护伞虽已落网，但中层、高层保护伞依旧盘踞，赵氏集团的核心还在，正义与罪恶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陆峥、陈骁和苏砚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迎着风浪，一往无前，直到霖州重见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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