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悬疑推理 >> 罚罪3 [书号3654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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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霖州骨雨,新官临险

《罚罪3》 蘸桃花/著, 本章共9045字, 更新于: 2026-01-10 21:34

霖州的秋,总裹着一股化不开的湿腥气。

长江水汽顺着大别山脉的褶皱漫下来,黏在新区拔地而起的钢筋水泥上,把“霖州新区,未来之城”的巨幅标语泡得发皱,边角卷翘着,像极了这座城市光鲜外壳下藏不住的狼狈。十月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天是沉得发灰的铅色,工地里的探照灯却亮得刺眼,光柱劈开浓雾,照得满地泥泞里,一道突兀的土黄色沟壑格外扎眼。

“都别动!警戒线拉起来,闲杂人等全部清场!”

尖利的呵斥声穿透工地的嘈杂,陈骁踩着胶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来,藏青色警服的裤脚沾满了褐色泥浆,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潮气,眼底是压不住的凝重。霖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陈骁,在这片地界待了快十年,霖州的每条街巷、每处暗流他都门儿清,可此刻站在这片刚开挖的地基旁,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太清楚这片地的来头了,赵氏集团的重点项目,谁敢在这里出岔子。

挖掘机的铁臂还悬在半空,铲斗里挂着几块碎土,土块间夹杂着的白色骨茬,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操作挖掘机的老工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故意的,挖出来就是这样的”,浑身抖得像筛糠。工地负责人是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零星字句飘进陈骁耳朵里:“赵总,出事了……工地挖出骨头了……刑侦队来了……”

陈骁皱紧眉头,刚要安排队员保护现场,身后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穿过警戒线,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冲锋衣,身形不算魁梧却格外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格外锐利,扫过现场的瞬间,便精准地落在了那处埋着骨茬的土沟里。

“陆峥?陆支队长?”陈骁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您怎么来得这么快?”

来的人正是刚从省厅刑侦总队调往霖州,走马上任刑侦支队支队长的陆峥。他昨天下午才到霖州报到,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凌晨五点接到的报案电话,半小时就赶了过来。陆峥没接陈骁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现场,沉声道:“保护好现场,通知技术队全员到位,土壤样本、骨殖周边环境,一点都不能破坏。另外,把工地负责人、挖掘机司机带过来问话,分开问,不许串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骁下意识地应了声“是”,转身就去安排。跟在陆峥身后的年轻警员小李快步跟上,低声道:“陆队,这是赵氏集团的重点项目,霖州新区的地标性建筑,赵氏的人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给局里了,王副局长那边……”

“王副局长的指令,等我看完现场再说。”陆峥打断他的话,弯腰蹲在土沟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泥土。湿冷的泥土裹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指尖触到那坚硬的骨茬时,动作放得更轻。这不是完整的尸骨,只有零星的头骨碎片和几根肢骨,骨头表面已经泛黄发黑,显然埋在地下有些年头了,骨头上还能看到一些不规则的裂痕,像是被钝器击打过的痕迹。

“初步判断,尸骨埋藏时间至少十年以上,骨殖有钝器伤痕迹,不排除他杀可能。”陆峥站起身,摘下手套递给小李,语气笃定,“通知法医中心,尽快派人过来,把骨殖全部提取送检,务必确定死者身份、死亡时间和致死原因。”

小李刚要应声,远处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帕萨特径直开到警戒线外,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微胖的脸,正是霖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怀安。他推开车门,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一见到陆峥就伸手:“陆队,辛苦辛苦,刚到霖州就遇上这事,真是不巧。”

陆峥伸手与他握了握,指尖只轻轻一碰便收回,开门见山:“王局,现场发现疑似非正常死亡尸骨,初步判断为他杀,我已经安排技术队和法医到场,后续需要全面排查工地及周边区域。”

王怀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那处土沟,又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紧张的工地负责人,随即压低声音对陆峥说:“陆队,我知道你是省厅下来的骨干,办案严谨,但这事得慎重。这是赵氏集团的项目,霖州新区的重点工程,要是因为这点骨头耽误了工期,影响可不小。再说,这骨头埋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就是早年的无主坟,没必要兴师动众。”

“是不是无主坟,是不是非正常死亡,得靠证据说话,不是靠猜测。”陆峥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目光直视着王怀安,“作为刑侦支队负责人,我必须对每一起疑似命案负责,这是职责所在。”

王怀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刚调来的支队长这么不给面子,在霖州地界,谁不知道赵氏集团的分量,谁又敢不给赵氏面子?可陆峥是省厅直接派下来的,他也不好太过强硬,只能压着脾气说:“陆队,不是我拦着你办案,只是赵氏那边已经催了,赵二公子赵承烈亲自打电话过来,说希望咱们尽快处理,别影响施工。这样,我先让人跟赵氏对接,你这边先初步勘查,有结果了咱们再开会研究,行吗?”

“勘查不受影响,对接是你的事,但现场必须封锁,施工暂停,直到勘查结束。”陆峥没有松口,转身就对陈骁下令,“陈副支,带人封锁整个工地,所有施工设备全部停运,登记在场人员信息,逐一排查。”

陈骁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一边是刚到任的支队长,省厅下来的硬茬;一边是市局副局长,还有赵氏集团的压力,他在霖州扎根多年,赵氏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真要是得罪了他们,别说自己,就连家里人都得受牵连。可看着陆峥那双坚定的眼睛,他又想起了这些年藏在心里的憋屈——霖州的天,早就该亮一亮了。

迟疑不过三秒,陈骁咬牙应道:“是,陆队!”

看着陈骁带人去封锁工地,王怀安的脸色彻底黑了,他冷哼一声,凑到陆峥耳边,语气带着警告:“陆队,霖州不是省厅,这里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路,别走太急,免得摔了跟头。”

陆峥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他太清楚王怀安这话里的深意,从父亲当年因为调查霖州矿产案被诬陷落马开始,他就知道霖州这潭水有多深。他主动申请调往霖州,为的就是查清当年父亲被冤的真相,更是要撕开霖州这层光鲜的伪装,把藏在底下的污秽连根拔起。王怀安的警告,不过是他踏入霖州的第一个阻碍,往后的路,只会更难。

王怀安见陆峥油盐不进,也没再多说,转身钻进车里,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处土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车刚开走,陈骁就快步走到陆峥身边,压低声音道:“陆队,您真要跟赵氏对上?王副局长跟赵氏走得近,这事……”

“我只跟案子对上,跟凶手对上。”陆峥打断他,目光看向远处连绵的大别山脉,山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陈氏集团也好,王副局长也罢,谁挡着查案,谁就是阻碍。陈副支,我知道你在霖州有顾虑,但既然穿了这身警服,就得守得住底线。”

陈骁沉默了,他看着陆峥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心里清楚,陆峥说的是对的,可这么多年,霖州的规则早已根深蒂固,仅凭他们两个人,真的能撼动吗?

这时,技术队和法医中心的人陆续赶到,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立刻投入勘查,现场的气氛愈发凝重。陆峥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到霖州了?”

“苏砚,刚接手第一个案子,霖州新区工地挖出疑似命案尸骨,涉及赵氏集团,市局副局长已经出面施压。”陆峥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我这边刚站稳脚跟,后续需要你的配合。”

电话那头的苏砚,此刻正坐在霖州老城区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茶,窗外是熙熙攘攘的早市,看似热闹,实则他的身边全是伪装成普通人的督查队员。苏砚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我已经到霖州了,按原计划,以市政工程专项督查为掩护开展工作。你那边先查尸骨案,注意安全,王怀安是霖州本地保护伞的第一层,别打草惊蛇。有需要对接的线索,用之前约定的方式联系。”

“明白。”陆峥挂了电话,将手机调至加密模式,塞进衣兜。他知道,苏砚带着中纪委督查团队秘密进驻霖州,这是他们唯一的底气。尸骨案只是一个开端,他们要挖的,是赵氏集团盘踞霖州数十年的根基,是层层嵌套的保护伞网络,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浓雾渐渐散去,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却依旧暖不起来。法医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骨殖碎片装进证物袋,对陆峥说:“陆队,骨殖埋藏时间初步判断在十二年到十五年之间,头骨有明显钝器击打伤,肢骨也有多处骨折,符合外力致死特征。死者身份暂时无法确定,需要带回实验室做DNA检测和颅骨复原,另外,现场提取到一些残留的织物纤维,还需要进一步化验。”

“尽快出结果,死者身份是关键。”陆峥点头,又看向负责排查工地的陈骁,“情况怎么样?”

陈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快步走过来,神色凝重:“陆队,工地的工人都排查过了,大多是外地来的,不清楚这片地早年的情况。工地负责人说,这块地早年是城郊的荒地,赵氏集团五年前拿下来的,开发前做过一次清场,当时没发现有尸骨。另外,我问了附近的老住户,都说这片荒地早年没人管,偶尔有流浪汉落脚,还有人说,十几年前这里好像发生过拆迁纠纷,但具体情况没人敢多说。”

“拆迁纠纷?”陆峥眸光一沉,“查,查十二年到十五年前,这片区域的拆迁项目,负责人是谁,有没有发生过冲突事件。”

“我已经让人去查当年的拆迁档案了,不过霖州早年的档案管理混乱,尤其是赵氏集团接手的项目,很多档案都找不到,怕是不好查。”陈骁叹了口气,“而且,刚才赵氏集团的人又来了,是赵二公子赵承烈的贴身助理,放话说要是再耽误施工,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陆峥冷笑一声,“让他回去告诉赵承烈,命案未破,现场封锁,施工暂停,这是法律规定,谁来都没用。”

陈骁看着陆峥强硬的态度,心里既佩服又担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陆队,赵承烈心狠手辣,赵氏集团在霖州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们要是真的动歪心思,您得多加小心。还有,当年这片区域的拆迁,好像就是赵氏集团主导的,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没现在这么大的规模。”

陆峥心里一动,看来这起尸骨案,从一开始就和赵氏集团脱不了干系。他拍了拍陈骁的肩膀,沉声道:“档案继续查,不管多难,都要找到线索。另外,帮我查一个人,老周,以前市局刑侦队的老刑警,十几年前退休的,据说当年参与过矿产案的调查。”

陈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老周?我知道他,退休后就回山里住了,很少跟人来往。您找他干什么?”

“他或许知道些当年的事。”陆峥没有多说,目光再次投向那处被清理干净的土沟。阳光落在上面,把泥泞照得清清楚楚,可那底下藏着的,是一条人命,是一段被尘封的冤屈,更是赵氏集团和保护伞们无法抹去的罪证。

中午时分,陆峥才带着队员离开工地,回到霖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陆峥同志,霖州新区工地尸骨案相关批示”。陆峥打开一看,里面是王怀安签署的批示,大意是要求刑侦支队尽快核实尸骨身份,若为无主坟,尽快处理,保障赵氏集团项目正常施工,切勿因小失大。

陆峥看完,直接将文件夹扔在桌上,眼底满是寒意。他清楚,这只是开始,王怀安的批示,不过是保护伞出手的信号。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远处赵氏集团高耸入云的总部大楼,心里暗暗发誓:父亲,我一定会查清当年的真相,一定会把霖州的这些蛀虫全部揪出来,还霖州一个清明。

与此同时,赵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里,赵承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量身定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与赵氏集团的恶名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关于工地尸骨案的汇报,看完后,他轻轻放下文件,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王怀安那边没压住?”

“是的,赵总,新来的刑侦支队长陆峥,省厅下来的,油盐不进,不仅封锁了工地,还在查十几年前的拆迁纠纷。”助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

赵承泽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省厅下来的?倒是有意思。看来,是冲着我们赵氏来的。”

“要不要让二公子出手,给那个陆峥点颜色看看?”助理试探着问。

“不用。”赵承泽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到霖州就动手,太扎眼。王怀安压不住,就找上面的人。另外,让承烈去查查那个陆峥,看看他为什么放着省厅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来霖州蹚这浑水。还有,十几年前的那摊子事,再去确认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是,我这就去安排。”助理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承泽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霖州城。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繁华,都浸着赵氏集团的心血,更是浸着无数人的血泪。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一切。陆峥也好,苏砚也罢,凡是挡路的人,都得死。

而在大别山脉深处的一间小茅屋里,老周正坐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一锅野菜粥。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当年刑侦队的合影,年轻的他站在中间,旁边是意气风发的陆父。老周看着照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沧桑,嘴里喃喃自语:“老陆,你儿子来了,霖州的天,该变了……可这浑水,他能趟得出去吗?”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落在灶台边,老周轻轻叹了口气,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盒里。他知道,陆峥迟早会来找他,当年的事,他藏了十几年,也该说出来了。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开口,会不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会不会让陆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霖州的雨,在傍晚时分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陆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尸骨案资料,又拿出父亲当年被诬陷时的卷宗复印件,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心里的恨意与决心愈发强烈。

陈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查到的资料,神色凝重:“陆队,查到了,十二年到十五年前,这片区域的拆迁项目,确实是赵氏集团主导的,当时的负责人是赵啸山的弟弟赵啸林,不过赵啸林在十三年前就意外身亡了。另外,当年确实发生过拆迁纠纷,有几户村民不同意拆迁,后来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报案后也没查出来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失踪的村民有多少人?名单有没有?”陆峥立刻追问。

“名单找不到了,当年的报案记录也不见了,只查到有村民反映过这事,但没人敢深究。”陈骁无奈地说,“还有,老周的住址我查到了,在大别山脉深处的周家坳,不过那地方不好走,山路崎岖。”

陆峥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走,去周家坳,找老周。”

“现在?外面下雨了,山路不好走,而且天黑了不安全。”陈骁连忙劝阻。

“越早找到老周,越早能拿到线索,没时间等了。”陆峥语气坚定,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你要是有顾虑,可以不去,我自己去。”

陈骁看着陆峥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跟上:“陆队,我跟你去!好歹我是本地人,山路比你熟。”

两人驱车离开市区,朝着大别山脉驶去。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山路崎岖泥泞,车轮时不时打滑,视线也越来越模糊。陈骁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行驶着,一边开车一边说:“陆队,老周这人脾气古怪,退休后就与世隔绝,当年很多人找他打听当年的矿产案,他都闭口不谈,你这次去,怕是很难从他嘴里问到什么。”

“我知道,但他是唯一的突破口。”陆峥看着窗外漆黑的山林,沉声道,“当年我父亲调查矿产案,突然就被诬陷受贿,撤职查办,没多久就病逝了。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矿产案和当年的拆迁纠纷,说不定有关系,而老周,是当年唯一知情的人。”

陈骁心里一惊,他没想到陆峥的父亲竟然是当年的陆检察官,那件事在霖州轰动一时,只是后来被赵氏集团和保护伞压了下去,没人再敢提起。他看着身边的陆峥,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执意要来霖州,为什么对尸骨案如此执着。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周家坳。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此刻都已经熄灯,只有村头一间小茅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陆峥和陈骁下车,踩着泥泞的小路走到茅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老周探出头来,看到陆峥和陈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是谁?”

“周叔,我是陆峥,陆明远的儿子。”陆峥看着老周,语气带着一丝恳切,“我来找您,想问问当年我父亲调查的矿产案,还有十三年前新区那片地的拆迁纠纷。”

老周听到陆明远的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就要关门:“我不知道,你们走吧。”

“周叔,您不能走!”陆峥伸手拦住门,眼底满是急切,“当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新区工地挖出了尸骨,很可能是当年失踪的村民,这一切都和赵氏集团有关,您要是知情,就请告诉我,不能让我父亲含冤而死,不能让死者沉冤得雪!”

老周看着陆峥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的陈骁,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侧身让他们进来:“进来吧,外面雨大。”

茅屋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灶台里的火还没灭,屋里弥漫着野菜粥的香气。老周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坐在椅子上,看着陆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沧桑:“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周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亲的案子,还有拆迁纠纷,失踪的村民,是不是都和赵氏集团有关?”陆峥急切地追问。

老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雨还在下,茅屋的窗户被风吹得作响,老周的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缓缓揭开了十三年前那场尘封的血案,揭开了赵氏集团的罪恶开端,也揭开了霖州保护伞网络的冰山一角。

陆峥和陈骁坐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他们没想到,赵氏集团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没想到当年的拆迁纠纷,竟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没想到陆父的被冤,竟然是因为查到了赵氏集团矿产走私和拆迁杀人的证据。

“当年,你父亲查到赵氏集团非法开采矿产,还和走私团伙勾结,赚黑钱,又查到他们在拆迁时,对不同意搬迁的村民下了毒手,把人杀了埋在地基下,就是现在新区工地的位置。”老周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当时是刑侦队的老刑警,跟着你父亲一起查案,手里也掌握了一些证据。可赵氏集团的势力太大了,上面有保护伞,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先下手为强,诬陷你父亲受贿,把他撤职查办。我也被人警告,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家人就会遭殃。后来,我只能提前退休,躲到这山里来,苟延残喘。”

“那证据呢?您手里的证据还在吗?”陆峥连忙追问。

“证据我藏起来了,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老周看着陆峥,眼神坚定,“这么多年,我一直等着有人能来霖州,能查清当年的事,能为你父亲平反,能为那些死去的村民讨回公道。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只是陆峥,你要记住,赵氏集团的保护伞不止王怀安一个,从霖州到省里,再到中央,层层嵌套,你这一路,凶险万分。”

“我不怕。”陆峥站起身,眼神坚定如铁,“只要能查清真相,能扳倒赵氏集团,能揪出所有保护伞,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陈骁也站起身,看着老周,沉声道:“周叔,我是陈骁,霖州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以前我顾虑太多,不敢反抗,可现在我想清楚了,穿这身警服,就得守得住正义。我会和陆队一起,查清楚所有案子,绝不退缩。”

老周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点了点头:“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证据我明天给你们,不过你们得小心,赵氏集团的人耳目众多,说不定已经盯上你们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老周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他们来了!”

陆峥立刻警惕起来,走到窗边一看,只见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村口,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壮汉正朝着茅屋走来,手里还拿着棍棒,来势汹汹。

“是赵承烈的人!”陈骁脸色凝重,“陆队,我们得赶紧走!”

老周连忙从床底拿出一个铁盒,塞到陆峥手里:“这里面是部分证据,你先拿着,剩下的证据我藏在别的地方,以后再联系。你们从后山走,后山有条小路,能下山!”

陆峥接过铁盒,紧紧攥在手里,看着老周:“周叔,您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走了。”老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不足惜。你们得活着,得把证据带出去,得查清真相。快,从后山走!”

壮汉们已经冲到了茅屋门口,用力踹着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眼看就要被踹开。陆峥知道,没时间犹豫了,他对着老周深深鞠了一躬:“周叔,您保重,我们一定会回来救您,一定会为您和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

说完,他和陈骁立刻从后窗翻出去,朝着后山跑去。后山的山路崎岖,又湿又滑,雨还在下,视线模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传来茅屋被踹开的声响,还有老周的呵斥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陆峥浑身一震,脚步顿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知道,老周出事了。陈骁拉住他,沉声道:“陆队,别回头!我们现在不能回去,回去就是送死,只有带着证据出去,才能对得起周叔!”

陆峥咬着牙,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他攥紧手里的铁盒,转身朝着山下跑去。他知道,老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他不能辜负老周,不能辜负父亲,更不能辜负那些沉冤地下的受害者。

山下的雨,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霖州都淹没。陆峥和陈骁在山路上跑了一夜,终于在天亮时分回到了市区。他们不敢回刑侦支队,怕已经被赵承烈的人盯上,只能找了一间隐蔽的民宿暂时落脚。

陆峥打开那个铁盒,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和账本。照片上,是赵氏集团非法开采矿产的场景,是拆迁时村民与赵氏打手冲突的画面,还有几具被掩埋的尸体照片,触目惊心。账本上,清晰地记录着赵氏集团十几年前的非法收入,还有向各级官员行贿的记录,虽然只是部分,但足以证明赵氏集团的罪恶,足以牵扯出部分保护伞。

陈骁看着这些证据,脸色凝重:“陆队,这些证据太关键了,只是赵承烈杀了老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峥看着手里的证据,眼神冰冷,沉声道:“联系苏砚,把这些证据交给督查团队。另外,尸骨案的DNA检测和颅骨复原结果应该快出来了,只要确定死者是当年失踪的村民,我们就能以此为突破口,正式立案调查赵氏集团。不管赵承烈有多狠,不管保护伞有多强,我们都要查下去,绝不退缩。”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陆峥知道,这丝微光,是老周用生命换来的,是父亲用清白换来的,也是所有受害者期盼的。霖州的黑暗,终有一天会被这微光刺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而此刻的赵氏集团,赵承烈正站在赵啸山面前,低着头,语气带着一丝懊恼:“爸,让陆峥和陈骁跑了,老周那边……已经处理了。”

赵啸山坐在宽大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杀意:“跑了没关系,只要他们还在霖州,就跑不掉。老周那边,做得干净点,别留下尾巴。通知王怀安,全力通缉陆峥和陈骁,就说他们涉嫌袭警潜逃。另外,把当年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是,爸。”赵承烈应声退下。

赵啸山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陆峥,陆明远的儿子,胆子倒是不小,敢来霖州太岁头上动土。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霖州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尸骨案的真相,陆父的冤屈,赵氏集团的罪恶,保护伞的网络,都将在这场风暴中,一一浮出水面。陆峥、苏砚、陈骁,他们将以血肉之躯,对抗盘踞霖州数十年的黑暗势力,用正义之剑,劈开霖州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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