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鸡蛋执念与鸡窝守望

天刚蒙蒙亮，陈晓就醒了。第五章鸡蛋执念与鸡窝守望

不是被鸡叫醒的，也不是被梦惊醒的。他是……饿醒的。

肚子“咕噜咕噜”叫，像是有个小鼓在里面敲。他坐起身，揉揉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姐，有鸡蛋吗？”

陈瑶就睡在他旁边，几乎一夜没合眼。听见弟弟的声音，她转过身，摸摸他的头：“等天亮了，姐给你煮。”

“现在天就亮了，”陈晓指着窗外，“你看，有光了。”

窗纸泛着灰白的光，确实快天亮了。

陈瑶叹了口气，起身穿好衣服。她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黑蚁群还在巡逻。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沿着院墙一圈圈走，像是永不知疲倦的卫兵。首领蚁趴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前肢微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远处，村东大河的方向很安静。

没有水声，没有咆哮。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姐，”陈晓也凑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村长醒了，问问看。”

“我想回家了，”陈晓小声说，“我想鸡窝了。”

陈瑶心里一酸。

是啊，鸡窝。

对弟弟来说，那不仅是下蛋的地方，更是他每天的念想。早上等蛋，中午看蛋，晚上数蛋——那是他痴傻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确切期待的东西。

“等晓儿病好了，我们就回家，”她轻声说，“到时候，姐天天给你煮鸡蛋。”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陈晓咧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天渐渐亮了。

陈瑶去灶房准备早饭。村长家的灶房比自家大，东西也多——有米，有面，还有一小罐猪油。

但她没动那些。

只舀了半碗玉米面，熬了锅糊糊。

正熬着，陈雄拄着拐杖进来了。

老汉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显然也没睡好。

“陈瑶，”他压低声音，“昨晚……大河那边有动静。”

陈瑶手一抖，勺子差点掉锅里：“什么动静？”

“守夜的村民说，后半夜，河里冒出过……眼睛，”陈雄声音发沉，“很大的眼睛，猩红猩红的，在水面浮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陈瑶后背冒出冷汗：“是……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雄摇头，“但肯定不是善类。所以今天，必须走。”

他顿了顿，又说：“你爹娘昨晚回来了，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同意。”

陈瑶松了口气，又有些难过。

爹娘同意弟弟进城，是好事。可这也意味着，他们承认自己救不了儿子。

“村长，”她问，“进城……要多久？”

“顺利的话，傍晚能到青石城，”陈雄说，“但这一路不太平。昨晚河腥鼠又出现了，不只咱们村，邻村也遭了。”

正说着，陈晓跑进来了。

他闻到糊糊的香味，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姐，好了吗？”

“好了好了，”陈瑶盛了一碗给他，“小心烫。”

陈晓接过碗，坐到灶台边的小凳上，小口小口喝起来。喝了几口，他忽然抬头问：“村长爷爷，你家……有鸡蛋吗？”

陈雄一愣，随即笑了：“有，等会儿给你煮。”

“不用煮，”陈晓认真地说，“生的就行。”

“生的？”陈雄不解。

陈瑶解释道：“晓儿喜欢看鸡蛋。煮熟了，就看不了了。”

陈雄明白了，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从橱柜里拿出个竹篮，里面装着七八个鸡蛋，都是自家母鸡下的。

“给，”他递给陈晓，“慢慢看。”

陈晓眼睛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篮，像捧着什么珍宝。然后端着篮子，走到院子里，在石墩旁坐下。

他把鸡蛋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石墩上。

一个，两个，三个……

摆成一排。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鸡蛋。

一动不动。

晨光洒在他身上，洒在那些白生生的鸡蛋上，画面安静得像幅画。

陈瑶和村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这孩子，”陈雄轻声道，“心里干净。”

陈瑶点头，眼眶发热。

是啊，干净。

干净到，哪怕天塌下来，他心里惦记的，还是鸡蛋。

就在这时，院墙上的首领蚁突然动了。

它从墙上爬下来，爬到陈晓脚边，抬起前肢，碰了碰他的鞋面。

陈晓低头看它：“你也想看鸡蛋？”

蚂蚁又碰了碰他。

陈晓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最小的鸡蛋，轻轻放在蚂蚁面前：“给你看。”

蚂蚁围着鸡蛋转了一圈，然后用前肢碰了碰蛋壳。

像是在检查。

检查完了，它抬起头，朝着陈晓摆了摆前肢。

像是在说：没问题。

陈晓笑了，把鸡蛋收回篮子里。

这一幕，陈雄看在眼里，心头震动。

这些蚂蚁……不只是听从命令。

它们在关心主人。

甚至，在保护主人关心的事物。

“陈瑶，”他沉声道，“你弟弟这能力……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珍贵。”

陈瑶不懂：“珍贵？”

“御兽师我见过不少，”陈雄说，“但能让兽群产生感情，产生自主关切的……一个都没有。这不是简单的控制，这是……羁绊。”

羁绊。

陈瑶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如果真是羁绊，那这些蚂蚁，就不再是工具。

它们是……伙伴。

陈晓的伙伴。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陈纲夫妇，还有陈生。

三人脸色都不好，显然是听说了昨晚的事。

“瑶儿，晓儿，”陈母一进门就冲过来，抱住儿子上下检查，“没事吧？吓着没有？”

陈晓茫然地摇头：“没吓着。娘，你看，鸡蛋。”

他把竹篮举起来。

陈母看着儿子傻乎乎的笑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好，好，鸡蛋好……”

陈纲走到陈雄面前，深深鞠躬：“村长，麻烦您了。”

“别说这些，”陈雄扶起他，“收拾一下，咱们马上出发。板车我已经套好了。”

“这么急？”陈纲一愣。

“不能再等了，”陈雄看向村东方向，“那东西……离岸越来越近了。”

众人不再多说，开始准备。

陈瑶帮弟弟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一点干粮。

陈晓却抱着那篮鸡蛋不肯放手。

“晓儿，”陈瑶轻声劝，“鸡蛋带着不方便，等到了城里，娘再给你买。”

“不要，”陈晓摇头，“这些鸡蛋……是村长爷爷家的鸡下的。城里的鸡蛋……不一样。”

陈瑶愣了。

她没想到，弟弟在乎的不只是鸡蛋，还有鸡蛋的“来历”。

这篮鸡蛋，代表着村长家的善意，代表着这个早晨的安宁。

所以他舍不得。

“那……”陈瑶想了想，“咱们带三个，好不好？剩下的留给村长爷爷。”

陈晓想了想，点头：“好。”

他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挑出三个最圆的鸡蛋，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剩下的，还给陈雄。

陈雄接过篮子，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这孩子，痴是痴，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收拾妥当，众人出门。

板车已经停在院外，大黄牛套好了车辕，正低头吃草。

陈晓爬上车板坐好，陈瑶坐在他旁边。

陈纲夫妇和陈生站在车旁，眼睛都红红的。

“瑶儿，”陈母拉着女儿的手，“照顾好弟弟，也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晓儿，”陈父摸摸儿子的头，“到了城里，要听话。”

陈晓点头，然后又问：“爹，家里的鸡……谁喂？”

陈父一愣，随即笑了：“爹喂，你放心。”

“嗯，”陈晓放心了，又补充道，“下了蛋，留着。等我回来吃。”

“好，留着。”

简单的对话，却让在场的大人都红了眼眶。

陈雄坐上驾车位，挥起鞭子：“走了！”

板车缓缓驶动。

陈晓趴在车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家，看着站在门口目送的父母和陈生，看着那个熟悉的破院子。

还有……那个鸡窝。

“姐，”他小声说，“等我们回来，鸡窝还在吗？”

“在，”陈瑶握紧他的手，“一直在。”

“那就好。”

板车驶出村子，驶上黄土路。

陈晓一直回头看着，直到村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他转回头，坐正身子，手一直捂着胸口——那里揣着三个鸡蛋。

像是揣着整个家乡的念想。

车底下，黑蚁群无声地跟着。

首领蚁爬在车轴旁，偶尔抬起前肢，指向某个方向。

像是在探路。

更像是在说：

前路漫漫。

但我们会一直陪着。

黄土路蜿蜒向前，伸向远方的青石城。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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