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祝小燕

晨风卷起薄雪，几点寒絮扑上沈不凡的脸颊，今日是育才学院运城同窗聚会的日子，他特意将粗布棉袄罩在一件青色及膝道袍之下，又从箱底取出那双收着已久的皂靴。

看着池塘冰面上自己的倒影，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抬手理了理衣领，迈步远去。

运城东区，会客堂，此处距离风雅居不远。

沈不凡跟随酒楼伙计上了二楼雅间，推开门，圆桌旁已围了两男一女。

“师弟，这里来。”蒋友兴上前拉过了沈不凡，一旁的祝小燕与雷巨鹏也是起身问候。

看着日思夜想的祝小燕不过咫尺，沈不凡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出声：“好久不见”

目光转向她身旁的雷巨鹏，他却怔住了。

——这还是那个育才学院的雷巨鹏吗？

同窗数载，雷巨鹏虽是院中风云人物，可彼时人人皆着青布直身、皂色布履，他生得又寻常，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可今日……

他一身鸦青暗花缎直裰，领缘滚着细密银鼠毛，腰间羊脂玉佩温润生光，连发髻都用一支白玉簪稳稳束住。不过数月不见，其贵气逼人，再不见半分书生像。

沈不凡下意识攥紧袖口，指尖触到道袍内里那粗布棉袄——

刚才在冰池前攒下的那点体面，此刻正无声碎裂。

几人举杯后自是一番寒暄，看着祝小燕与雷巨鹏，以前关系不过寻常，如今却是相邻而坐，欢笑不止。沈不凡心中却是一沉，曾经祝小燕旁边的是他，他们争论诗文，探讨数理，令旁人羡煞，还记得她说过不喜欢雷巨鹏这种不爱学习的纨绔子弟。

眼前的祝小燕，仿佛一张被重新裱褙过的旧画——纸张还是那张莹白的宣纸，但墨色已被金粉覆盖，题跋也换了更贵的名家印章。那支点翠蝴蝶簪在她鬓边微颤，每一下都晃着他记忆里那根素净的木簪。

再看雷巨鹏，沈不凡胸中憋闷，可目光掠过对方发间那闪闪发光的玉簪，终究是垂下眼帘，独饮一杯春秋酿。

正闻蒋友兴吹捧雷巨鹏，说这春秋酿正是雷家酒庄出品，美酒入喉，醇厚甘冽，却在他腹中化作一团冷火。

不多时，又有两位女子先后而至，众人皆是起身相迎，经介绍得知，都是蒋兴友在育才学院的熟识，早已毕业数年。沈不凡暗忖，看来这蒋兴友也是个善于交际的人物。

聊着学院食堂的葱油饼，夫子楼旁的银杏树，还有那只总爱蹲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橘猫学长。千里外同窗相遇，酒杯接连碰撞，手舞足蹈，笑语连连，呼应这纯真情。

雷巨鹏起身：“诸位俊男靓女，巨鹏给大家准备了小礼物，留作纪念”，说着便从一旁取出礼品递给众人。

沈不凡收到是一支石墨铅笔，他拱手道谢。

祝小燕却是轻呼：“好漂亮，谢谢雷公子咯”，她把玩着手中灰色的玩具松鼠，扬起的嘴角令她看起来楚楚动人。

沈不凡伸筷去夹远端的菜，道袍袖子缓缓向后褪去，露出了死灰色的粗布棉袄，他赶紧收回动作，余光瞟了瞟四周，并无人察觉，心里顿时一松。然而颊上已是一片滚烫，唯有暗自苦笑。

雷巨鹏举杯：“既然大家都在运城，以后有机会可以互相提携，我们雷家是做酒庄，酒楼生意的，这会客堂刚好是我家的产业，以后还望大家多多支持，来，干一杯”雷巨鹏一饮而尽。众人也是一阵附和。

“来，沈兄，冬天吃鹅肉，暖和，这道‘鹅掌汤齑’是会客堂的名菜。”说着便用木勺给沈不凡舀了一碗带汤的鹅掌。

“小燕，这‘雪霞羹’取芙蓉的清香，你定会喜欢”

他周到地为每人布菜添汤，真是一副杰出青年的模样。

时间既快又慢，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几人互相留了地址，宴席将散。

蒋兴友叫来了酒楼算账的伙计。

“几位客官，一共两千三百八十币，雷公子在场，给诸位打个折，算两千币”

“今天是我组的局，我出五百币，大家各自出三百币如何？”蒋兴友说道。

“老蒋，你真是太见外了。”雷巨鹏摆手笑道，“既是到了我雷家的酒楼，怎能让大家破费呢？”他转向伙计：“阿三，不必折扣，按实价算便是，别让掌柜的为难。”随后便将一沓百币大钞递了过去。

临别前沈不凡还是没忍住，对祝小燕说：“过年我们一起回花李县吧，我还有两个朋友，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

“看啥时候放假了，到时候再说吧，我先走了不凡，有空来酒庄找我玩。”祝小燕说完便和雷巨鹏一起纵马而去。

雪花点点飘落，脸颊的冰冷让沈不凡收回了目光，转身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就当白吃一顿，也好”

绕路到风雅居询问，黄小玲还是不在。

沈不凡不再容忍这该死的下雪的鬼天气，叫了一辆马车，晃晃悠回大刀门。

腊月十一，大刀门，演武场

数百名弟子竖立于练功亭，今日是大刀门每三月一次的内部比武抽签，门主郭勇一番慷慨陈词之后，众弟子在教习的指引下，开始分层次抽签。

大刀门比武分为高手、满年、入门三个级别。入门级弟子皆须全参赛，满年级每班选拔六人，高手级每班选拔三人。每个级别的前三名可获得大刀门高层指导修炼一个月，各级别胜场最高的班奖励五千币。

入门级比武是十二号上午午，满年级比武是十二号下午到十三号，高手级比武在十四号到十五号。十六号没有任务的弟子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入门级一共有61名弟子，沈不凡也在其列，登记姓名之后他抽到了23号签，打听了一下对手是升阳班才来不到一个月的弟子，好在不是钟耀武和杨崇林，沈不凡一阵庆幸。

今日教习不管，弟子自由练习，吃过午饭，沈不凡找到钟耀武二人，在兵器管理处借用未开锋的兵器，三人提前演练。

首先是沈不凡与杨崇林比拼。

沈不凡手持大刀，全身真气汇聚双手，以泰山压顶之势连续劈砍，杨崇林只得勉强防守，三招过后便已是双臂发麻。

杨崇林转守为攻，持刀捅向沈不凡。

在沈不凡持刀格挡的瞬间杨崇林竟然丢弃大刀拔出短刀，试图近身作战，不过，刚迈一步，他的胸口便抵住了沈不凡的刀刃，只得认输。

随后是沈不凡与钟耀武比斗，沈不凡虽是先一步存气，但钟耀武一米八的身高近一米九的臂展，耍起大刀来是虎虎生威，沈不凡只得连连闪躲。

几招过后，钟耀武却是气喘吁吁，沈不凡旋转下劈斩，打得钟耀武一个趔趄。沈不凡持刀捅向钟耀武的胸腔，但他还是放慢了动作，随后，钟耀武后发先至，结束了这场战斗。

“老弟，终究是哥哥快了一线，走，今儿高兴，我们再去那春风堂照顾姑娘们的生意”钟耀武哈哈哈大笑

“耀武哥，我还想着多练习一会儿，要不......”

话未说完便被钟耀武打断：“老弟，不要当苦行僧，劳逸结合懂不懂？”说着便拉着沈不凡去拴马房。

——春风堂

还是那个他无法胜任的场景，沈不凡看着越靠越近的女孩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尬笑一声，碰杯，饮酒。

似乎是收了钱过意不去，陪酒的女孩拿起沈不凡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沈不凡顿时一惊，刚想把手撤回来，又怕引人嘲笑，想起昨天祝小燕与雷巨鹏的欢声笑语，他心一横，还是选择了不动如山，毕竟又不是自己主动去摸的，与己无关。

不过，对于第一次触摸女人腰部的沈不凡来说，手中传来软软的触感，鼻息间持久不散的香味，让他的内心一阵荡漾.....

天际刚泛出鱼肚白，沈不凡便与数十新弟子清扫练功亭周围的积雪。夜里的忐忑与激动，被寒风一吹，散了大半。

太阳初升，正是比武的好日子，早饭后，众弟子齐聚演武场。副掌门郭成涛涛不绝的讲解比武规则，总之一句话：友谊第一，胜负第二，勿生伤病。

五座练功亭同时进行五场比斗，沈不凡和杨崇林都属于寻道亭的场次。

寻道亭的中央用木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两名教习在圈内，圈外第一层坐着大刀门的高层，周围是密密麻麻近百名围观、参赛的弟子。

20号，监判教习朗声道。

一名身高一米九、体格魁伟却面庞稚嫩的少年，与一位女弟子先后入圈。少年单手拖刀，步伐沉猛，骤然加速前冲！。

‘砰’

一声闷响，那女弟子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一位教习抢步上前，双掌在她背心一托，竟也被震得连退三步方才稳住

“承让”少年抱拳，声如洪钟。

沈不凡看得目瞪口呆，遂即问旁边的师兄弟：“这真是刚入门的弟子么？”

“杨俊飞，升阳班的，来了不到一月。”

“定是家学渊源吧？”

“种田人家。纯是天生神力，来第一日就让练了三四个月的师兄招架不住。”

“14号”众人还未缓过神，教习再次开口。

这次上场的是两位身形纤巧的女弟子。刀来剑往甚是规矩，仿佛精心排演的套招，看得沈不凡有些意兴阑珊。

“7号”

“崇林哥，加油”，沈不凡拍了拍杨崇林的肩膀。

杨崇林怀着忐忑心情迈入圈中。

“周闯”

“杨崇林”

双方抱拳。

礼毕一瞬，周闯刀光已如银蛇吐信，直噬杨崇林面门！杨崇林仓促横刀硬架。‘锵’的一声巨响，虎口剧痛，脚下不稳，只得将刀柄往地上一拄。

周闯岂容他喘息，穿刺，再挑，轻松的卸掉了杨崇林的大刀，随即用刀身重重砸在杨崇林身上。

“承让”，周闯放下兵刃退了出去。躺在地上的杨崇林苦笑两声。

“你已卸了对手兵器，为何还要伤人？”沈不凡忍不住怒道

“他腰间不是还有短刀吗？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你上来，结果也一样”周闯转过身，略带挑衅的看着沈不凡

“你”沈不凡一时语塞，俯身扶起杨崇林，低声道：“崇林哥，他不讲武德，抢攻在先，若是重新来过，胜负犹未可知。”

杨崇林咳嗽两声，没再说话

又经过一场激烈的比斗，教习再次开口

“23”号

终于到了沈不凡，可他却是有点紧张，这几场比斗，除开第二场的女子，其他几场的胜者似乎都颇具实力。

看着对手已经站在了圈内，沈不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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