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2月26日

6.

走廊里再次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第二批撤到楼上的人，也分散到两间套房里。

“艾维！” 耳边传来林悦清脆的声音。

艾维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和林悦紧紧拥抱。

林跃还穿着婚礼上的白色婚纱，宽大的下摆被扯掉一角。她和夏浩良是被海浪冲进了酒店大堂，随后被工作人员救起。

“我们的房间已经被淹了，没办法回去换衣服了。”夏浩良边说边走到窗前，不安的看着窗外的海面，“天气更糟糕了，随时会来第二轮。”

艾维突然想起苏亦也曾经住过这个房间，于是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看到衣架上挂的满满的。

林悦挑了一身长衫、长裤，“你说这场婚礼，好不容易到交换戒指环节了，结果最后……像灾难大片一样收尾。“ 林悦嘟着嘴，到卫生间去换衣服了。

刚换好衣服，酒店前台出现在房间门口，“大家跟我来，我们撤到酒店后面的山坡上，那里地势更高。”

艾维的嘴唇微微发干，喉咙紧缩，拉起林悦，“我们一起走。” 说话的声音变得尖锐和急促。

夏浩良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发际线滑落，他护住林悦，和艾维一起走出套房。

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空气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只有走廊墙上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

周围变得死寂无声，大家都睁大眼睛看向彼此，眼神带着不解，不知道着声音来自何方。

“大家快跑！” 酒店前台大声喊了出来，回过神的客人们这才跟着他一起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通往后山的大门敞开着，另外一间的人群就在她们前面慌乱的奔跑。室外的空气更加潮湿。

艾维的心随着震动和奔跑也在剧烈跳动，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脚下的土路变得泥泞滑溜，不得不随时控制身体的重心。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脸上的肌肉紧绷，把全身的力量都投入到了这场逃生中。

两群人很快成为一群人。两个金发女孩和另外一个朋友汇合了，彼此兴奋的互相拥抱、亲吻。

三个女孩前面是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一身绿色的真丝长裙，艾维看出那是苏亦的背影。

苏亦在这三个女孩身边跑着，双手提着长裙下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在一棵大树边，苏亦停下扶着树喘息，头发被海水、汗水搅成一团。

艾维的脚步也顿住了，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孩子在哪里？”

苏亦似乎也注意到了艾维的注视，抬起头，四目相对，短短一瞬，苏亦低下头，好像并不认识艾维，眼神中没有愤怒、敌意，只有疲惫和茫然。

“不要站住，快走。” 大堂经理不时的停下来，转头招呼后面的人群。

艾维回过神，脚下却一滑，差点摔倒，勉强抓住一旁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再往前看，苏亦已经重新融入人群，低着头，朝山上拼命攀爬。

艾维甩了甩头，跺了跺脚下的泥泞，脚步坚实的也跟上人群，生怕再会滑倒。

一群人狼狈的爬着，让原本可以并排走四个人的路变得狭窄，但谁也不敢停。

一个年轻男子赤着脚，裹满泥浆；一个金发的中年妈妈，抱着年幼的孩子，汗水湿透衬衫，透出红色的比基尼泳衣；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黑人男子，手里握着手机，不时打开看看是否有信号。

队伍杂乱无章，但是每个人都紧盯着前方，希望下一个地方就能坐下来喘口气。

“后面的人快跟上来。” 酒店前台的嗓音已经沙哑。没人回应，此起彼伏的只有脚踩湿滑泥土的声音。

山腰处，一块略显平坦的空地成了临时避难所。

几十人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个孩子在哭，声音刺破了山间的沉寂，母亲的安抚也没能让他安静下来。

艾维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头发湿透，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她的呼吸还没有恢复，心中却突然一阵刺痛，那孩子的哭声，像极了尼莫。

她抬头四处张望，苏亦的头发凌乱，贴在脸上，长裙湿漉漉地缠着小腿，她正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息。

听到孩子的哭声，艾维的疑问再次袭上心头，“尼莫呢？”

艾维环顾四周，希望可以在人群中看到那个孩子，“他应该不会有事儿的。”

她想要做点什么。走到苏亦身边，艾维蹲下身，“尼莫在哪里？”

苏亦抬起头，“他和保姆在一起。”

“她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 苏亦的声音干涩，像被风吹裂的叶子。

那一刻，艾维的心仿佛被什么生生拧紧。她的目光在雨雾与人群间游离，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却只看到一张张陌生、惶恐的脸。

天边的阴云被风撕裂，海浪的声音依旧在下方轰鸣，仿佛随时都要再一次扑上山坡。

艾维的呼吸一点点乱了，她抬头望着那片天，恍惚间觉得，海和天已经混为一体，一切都被吞没，只剩下风的咆哮。

她用力抓紧泥土，手心被锋利的石子划出一道细口，却没有感觉到疼。

她只是想知道，那孩子是否还活着。

风掠过众人的头顶，带来一阵遥远的轰鸣。有人惊叫，有人祈祷，有人哭泣。

艾维站了起来，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沿着颈线滑进衣襟。她望向山下那片翻腾的海，无法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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